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刘子孤:“是。将军有令,京中诸事,不必瞒殿下。”
祁明景接过,展信阅读。
只扫了几行,他的神色便骤然变了,待两封信都看完,他合上信封,指尖捏着信纸,神色复杂难辨。
寄给兵部的公文里,萧元戟写了三件事:一是重整云靖府剿匪军,替换了三名副将;二是入山突袭山匪窝点,大获全胜;三是突袭途中,被军中兵士误伤,连人带马险些坠崖,需暂歇休整。
而寄给程茂松的私信里,通篇只讲了一个典故 昔年平阳公主在皇室屡受非议折辱,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主动请旨求娶,以一身权柄护她周全,从此皇室宗亲无人再敢欺辱。
信的结尾,萧元戟写道:长公主素来体弱胆小,还望程大人多照拂一二。
难怪程蔓菁气成那样。
萧元戟以卫青将军和平阳公主自喻他们二人,在华夏自古含蓄委婉的文官眼里,无异于指着鼻子骂程家,欺负长公主、低贱皇室血脉。
明明还要靠着程家在朝堂的关系,萧元戟何至于为了他,将程家得罪成这样?
祁明景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紧了一分:“驸马……伤势如何?”
刘子孤却略一迟疑,摇了摇头:“殿下……将军未曾提到伤势,属下也不知。”
祁明景眼底一片烛火跳跃,晦涩难明。
刘子孤沉默片刻,忽然试探着问:“殿下若是担心,不若亲自给将军去信一封?在下推测,将军定会高兴见到公主的家书的。”
毕竟将军的家书已经寄回来两封,可长公主却宛如铁石心肠一般,从没回过一封。
第19章 谋逆(修)
将军行府中,大夫诊治完毕离开,下人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中出来,远远廊下两个探头探脑的人瞧见了,对视一眼,眼底精光一闪。
屋中,萧元戟赤着上半身,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瘀痕斜跨腰腹,手肘手臂满是深浅不一的擦痕,却并不见有见骨的狰狞伤口。
桌旁,孔志正端着一碗鸡血往清水里倒,不一会儿就将那盆清水染红得触目惊心。
萧元戟扭头反手给自己涂着药膏,肩背肌肉拉出绷直的、充满爆发力的线条,问孔志:“今天应该差不多了,让他们收网吧,跟紧了,查查他们到底是要往何处通报。”
孔志忙不迭点头:“放心吧将军,早就派人看紧了这几个龟孙从我们来就没安好心,背地里没少阴我们,更是差点害您掉下悬崖这次必然要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萧元戟涂完药,起身给自己披上衣裳。
外头人只看见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定然以为这位过来剿匪的奉国将军重伤垂危,却不知从头到尾,这只是萧元戟布下的一出诱敌之计。
天色将黑时,驿站来了马,给军中将士们带回家书。萧元戟照例将刚写好的家书递给驿丞,对方收下后,低头拿出一封信:“将军,有您的家书。”
萧元戟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信纸角落里加盖了长公主府的朱印,拆开来是松墨的淡淡香味。
纸上仅落了一个字,劲瘦漂亮,带着独属于长公主的风骨:安。
前头两封家书,可是都没有回信的。长公主为何忽然回信了?
是因为听闻了自己受伤的消息?
她说的,是自述,还是询问?
萧元戟摩挲着信纸,眼神幽幽。
他忽然将信纸凑到鼻尖跟前,深深地,嗅了一下。
除了松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药香。
那是长公主的气息,仿佛随着这一嗅,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
夜半,孔志带来鱼儿上钩的消息。萧元戟点了三个精锐,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绕过一座山坳,远远可以看见一处山谷,入口处灯火莹莹,甚至还有手持长枪的护卫把持通道,将那两个细作拦住,上下检查一番才放行。
另外几人看了一眼萧元戟,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山谷里……竟然有如此私兵!没想到,太子一派不仅把手伸到云靖府军中,甚至还豢养私兵!!这已经形同谋逆!
萧元戟冷冷笑了。
太子可真是迫不及待自取灭亡了。
-
萧元戟的家书第三次寄到长公主府上没多时,萧元戟的公文书信和给程家的书信,没多久也誊抄送到。
奇怪的是,这次萧元戟送来的家书一共两封。
第一封书信拆开来透着一股冷梅香,拆开信封,几瓣梅花从信中飘落,落在桌面。纸上书:山谷温暖,已开早梅,寄予殿下。臣无事。
这次倒是不提观海,不拿马打掩护了。
寥寥几笔,行笔之间却不太稳当,似乎拿笔时略有颤抖。
祁明景垂眸,想起朝堂中关于“萧元戟重伤”的消息。他定了定神,拆开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文字比上一封隐晦太多观海在府上若是无聊,殿下可带它去军中跑跑。若是臣这趟带了它,说不定也能让它见见山中野马。
祁明景皱起眉头。
骏马生于辽阔草原,山中何来的野马?除非……有人刻意豢养。
藏在山中、刻意豢养。两相叠加,只有一个可能,私兵。
祁明景手指顿时攥紧。太子竟然敢在云靖府山谷之中豢养私兵?!那么云靖府那些山贼流寇,又到底是不是真的流寇?!
-
京郊某处私密宅邸。
“啪!”的一声,太子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滚烫茶水溅出,洒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刚刚听到的消息,令他整个胸口、脑中都是一片灼人火海:“你们怎么敢豢!!”
他实在不敢说出那个大逆不道的词语。
拍着桌子的手指攥紧成拳,在桌上狠狠砸了好几下!
被立为太子快有六年,他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愤怒、惶恐过:“竟然还让萧元戟发现,接着剿匪的由头一锅端了,好好好,等他回京,你们一个个都等着提人头去见父皇!”
“到时候孤也逃脱不了,圈禁、赐死,都听凭父皇处置!”
惊怒之余,他心中也升起深深的惶恐无措。
母族势弱,无可靠长辈,他汲汲营营努力当好一个太子,却不料底下的人竟然瞒着他,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太子浑身发冷。他应当立刻禀报父皇才是,告诉父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被蒙蔽其中的!
可是,父皇会相信吗?
“太子”
“殿下!”
殿中几个老臣和太子母家的人连忙跪下,膝行过来抱着太子的腿哭道:“是老臣糊涂!可皇上偏信三皇子,程家又屡受提拔,更是直接掌管东南!我们也只是担心,有朝一日,皇上会改立三皇子啊!”
太子别开脸,脸上一片惨白青灰,绝望与屈辱之色在脸上交织。他咬紧牙根,一字一句,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您不能这样想!那三皇子若是得势,难道会放过您不成!!”
见太子凄凄惶惶,为首的老臣起身站起,声泪俱下:“殿下,事已至此,不破不立。如今还有一计,云靖府军情,只看那萧元戟如何上书。臣收到消息,这萧元戟对待长公主用情至深,倘若我们能将长公主掌控起来,萧元戟必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拧眉,不可置信道:“皇姐从来体弱胆小,不曾掺和朝堂之事,怎可将她掺和进来!”
“殿下!”那老臣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子还是这样心软,如何能成事!他一字一顿:“若是不对她下手,他日站在朝堂之上,听由皇上和三皇子处置的,可就是您了,殿下!”
太子狠狠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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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羲二十二年的最后一天,京中下起鹅毛大雪。明日便是除夕了。
往年,这一日都是皇族及宗室家宴,但今年,泰羲帝却下旨命宗室各自度过,只在宫中摆宴,命嫔妃、皇子公主们一起。
自上次瑾儿之事后,程蔓菁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譬如今日宫宴,祁明景也是顺顺利利,并没遭遇什么烦心之事。
直到布菜的宫女端上来一个装着血红药丸的白玉小碟。
祁明景顿觉不妙,抬头望去,见到往常和贵妃一起出现的泰羲帝,今日是和太子一起出现的。父子二人穿着相似的玄黑绣金道袍,头上戴着一顶以花草编织的花环,一个身着黑色衣袍的道士紧随两人其后,鹤发童颜,倒是有两分仙风道骨。
来到殿上,泰羲帝赐那道士坐在自己下手。
道士入座,见到满殿环肥燕瘦,尤其主位上,陈贵妃金钗凤环,丰腴艳丽,眼眸不太明显地直了一下,一闪即逝。
那一身仙风道骨,便在这瞬间的垂涎中彻底消失。
祁明景心里冷笑。
上首传来泰羲帝带着点兴奋的洪亮声音:“今日大喜!恰逢新旧交替、阴阳流转之时,云机子终于炼成了仙丹!”
他指了指妃子和公主们面前的玉碟:“这红色的是驻颜丹,可保青春永驻。”,又扭头指了指皇子们面前:“这青色的是固元丹,固本培元。你们虽年轻,也要保重身体,为朕分忧。”
众皇子面面相觑之时,太子率先站起,拱手朗声:“恭喜父皇,贺喜父皇。云机子得龙气庇佑,不仅炼出驻颜丹与固元丹,更是练出一粒九转还阳丹,天地之间仅此一粒!儿臣祝父皇龙体康健、与天地同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明景沉默片刻,也跟随着众人一起,面无表情地山呼万岁。
泰羲帝龙颜大悦:“好!好!赏!都重重的赏!”
泰羲帝随后命令撤了酒:“今日都要服仙丹,这酒影响仙丹效力,都撤了。”
他接过太监递来的温水,就着水将那“九转还阳丹”服下,然后眼神直勾勾落在殿中众人身上。众妃子皇嗣不敢违抗,只能纷纷拿起药丸,仰头服下。
祁明景仰头,以袖子遮挡,指尖一翻,将那粒血红的驻颜丹藏进了袖中暗袋。
宴席快要结束之时,云机子又站起来说:“皇上,贫道斗胆一言:修炼之道,丹药为辅,灵气为主。今日新旧交替、阴阳交汇,正是修炼的最佳时机。贫道以为,当由至尊阴体与至尊阳体共同守阵,为陛下护法。”
程蔓菁脸色一僵。满堂的人还有谁堪称至尊阴体?这妖道怕不是伙同太子冲着他来的!
不等她思考出对策,便又听云机子补充道:“若这至尊阴体与至尊阳体,与皇上有血缘关系更妙。修仙讲究机缘,血脉亦是最大的机缘。”
程蔓菁顿时坐了回去,喝茶时唇角勾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家宴结束,太子与长公主,分别作为至尊阳体与至尊阴体留在宫中,由云机子“测算方位”,将太子安排在泰羲帝身边,而祁明景被安置到一处偏僻宫殿之中。
祁明景安然住下,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将书青也留在身边。
起初,只是需要每日打坐而已,但三日过后,每日膳食忽然从三顿减少到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