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祁明景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好。明日起,你来教我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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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休沐的这几日,朝中不太平。
太子党及其背后的世家勋贵,在早朝时集体发难,弹劾程家,称其东南抗倭战事迁延日久,过于“劳民伤财”,若再不结束战事,恐怕会拖累国库、朝廷。
泰羲帝朝上不置一词,下朝之后却把几个重臣、兵部堂官都叫到御书房讨论战事,萧元戟因此提前结束了休沐。
这日傍晚,祁明景将刚阅完的密信放入炭盆中焚烧。
密信分两路来。
宫中的消息。太子向泰羲帝引荐了一位道长,几日下来便让泰羲帝对其异常信任,前几日甚至将折子丢给朝臣,自己跟着道长闭关了三日。
东南的消息。陆路与海师双险胜,倭奴战败退回海岛,仗算是打赢了。然而东南起了流民,消息已经被两广总督程敬中封锁;商船这边,谢驰传来消息,他刚起身预备回京,沿路替长公主搜寻宝物,可忽然市舶司将广宁港口封了,任何商船一律不许靠岸、不许离港。
市舶司为何忽然封了广宁港……?这不合理。
程敬中打了胜仗,正该是向朝廷邀功的时候,虽出了流民,却也是战乱时候常见之事,为何要封锁消息、封死港口?
炭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一响,燃尽的信纸化作黑灰,被风吹得粉身碎骨,散在盆中成了死灰。
祁明景正在垂头思索,书青轻声走过来,低声说:“殿下,驸马求见。”
他闻言从窗边抬头,一眼瞧见院中角落里的观海。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着草料。
见他沉默,书青又小声补充一句:“驸马今晨托人问过殿下情况,想必是有些担心。”
书青心眼实,她根本不愿意为驸马说好话,心里还防备着。可是对方这些天里日日找人来问,可见是当真担心殿下,一时没忍住,说了句好话。
祁明景抬眼看向门外:“请他进来吧。”
萧元戟身上还穿着一身绯色武将朝服,跨过院门门槛进来时,解下腰间佩剑交给身边孔志。一进来院子他就瞧见了祁明景这位殿下似乎总喜欢在窗户边上,仿佛很向往外出,却又不能。
没有贸然进入长公主闺房,他在院中站定,抬手远远向祁明景行礼,“殿下,臣回来了。”
祁明景指腹按在窗棂木纹上,眉心一蹙又松开:“驸马。”
萧元戟直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观海。马儿似乎嗅见熟悉的味道,摇头晃脑侧头看旧主,萧元戟失笑,又收回视线看着祁明景:“殿下,观海可听话?”
祁明景抿了抿唇,并没说实话,“尚可。”其实他对观海异常满意。
这匹马驹被调教得极好,显然是早就考虑到了主人是初学骑术,步子稳当,性情温顺,连一点急躁的样子都没有,处处都透着调教人的用心。
萧元戟颔首:“臣听郑良说,殿下想骑马。郑良擅驯马养马,可论骑射教习,还是臣更胜一筹。西院中臣已经让人辟出马道,圈出马埒,殿下若是想学,臣可陪殿下去马道上走马练习。”
从北疆尸山血海里的小兵,一路爬到西北大将,获封奉国将军,萧元戟在骑射上可不止是“略胜一筹”。
祁明景:“驸马自谦了。那便有劳驸马了。且稍等,我去更衣。”
片刻后,二人一同来到西院马埒。
平整压实的黄土场地被围栏圈得方正,围栏上挂着萧元戟日常练射的箭靶,外头兵器架子上还放着一排兵器。
祁明景更衣时,萧元戟已经让人将观海先牵过来熟悉场地,听见二人脚步声,观海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两位主人。
祁明景站在马埒入口,指尖蜷了蜷。
他换下了平日里女子繁复的襦裙沃袄,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骑装。衣摆收束在素银腰带中,勾勒出清挺的肩背线条,头发仅用一根玉白簪子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下意识在领口按了按,指尖发紧。
药性压制,喉结不显。他照过镜子,看不出破绽。
“殿下放心,观海性子温驯,臣也在,不会有差池。”萧元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似乎是瞧出祁明景藏在平静表情下的一丝不自在,放低了声音。
萧元戟也换了一身玄色骑装,革带勒着劲瘦的腰,手里牵着观海的缰绳,站在三步开外,开始从如何控制缰绳开始讲。
他说得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楚详细,旁边孔志听了暗自咋舌:将军原来可以讲得这么仔细?!那当初他初入军中,丢匹马让他自己跑,摔得鼻青脸肿是做什么??
祁明景侧耳认真听着,方才由于骑马而浮起的点点躁动,在萧元戟平稳讲解中,缓缓熨帖平整,沉了下去。
“好。”祁明景看着讲完的萧元戟,朝他伸出手。
萧元戟应声将缰绳递到他手里,自己退到旁边半尺远,一手抚着观海颈侧,一手掌心朝上虚虚抬着,摆出一副保护姿态。
祁明景看了眼他虚托着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踩着马镫,腰腹微微发力,翻身上马。
起身的瞬间,重心微微一晃,身子往侧边歪了一下。
一只大掌迅速在腰间一触即离,托了他一把。
祁明景的身子不受控制轻颤一下。
萧元戟站在旁边,双手垂落身侧,微微握拳,“臣失礼了,殿下恕罪。”
没有得到回应,萧元戟抬头去看,却见马背之上,长公主垂眸握着缰绳,睫羽间有金色阳光漏下。
==========作者有话说:==========
孔志:那我摔得鼻青脸肿算什么?
萧元戟:算你耐摔。
最近甲流了,发烧头晕还一直咳嗽,大家要记得戴口罩啊,不行还是打个流感疫苗。
第16章 剿匪
“驸马何罪之有。”
方才的触碰一触即离,克制守礼。
祁明景收稳缰绳,观海迈着平稳的脚步,没有半分躁动。
风带着股草木清香吹过,阳光照在身上,熨得人周身发暖。
起初祁明景还有一分拘谨,指节仅仅扣着缰绳,待摸清了观海的步调,腰背才彻底放松,攥紧缰绳的指节也略微放松力道。
他忽然想起过去在校场远处,看到那些个皇弟们学习骑射的模样。
那时他心中羡慕,却只能克制着脚步,将所有的渴望压在心底。而今那些压抑多年的东西,开始破土。
凡事都需循序渐进,祁明景只骑着略跑了几圈便翻身下马,指节残留着缰绳粗糙的质感,有些意犹未尽。
四下环顾,不见其他马匹,他忍不住问:“观海的父母何在?驸马这院里可还有其他的马?”
“破风是臣的坐骑,如今养在府上,青崖在军中。殿下想去看看破风?”萧元戟问。
祁明景点头。
萧元戟便让人去牵了破风过来。
不多时,一匹身形更加高大健壮的骏马缓缓走入场中,步态沉稳从容。一见到萧元戟,它便亲昵地凑上前,用脑袋拱了拱主人。
萧元戟对着战马神色温和,失笑拍拍它的脖子,示意它看向祁明景:“破风,这是长公主殿下。”然后又指指旁边的观海:“记得吗,这是你和青崖的孩儿,殿下赐名观海。”
破风打了个响鼻,扭头嗅了嗅自己女儿,两匹马额头短暂贴了一下。
“看来是记着的。”萧元戟失笑。
祁明景脸上也流露出淡淡笑意:“破风颇有灵性。”
两人含笑视线撞在一起,气氛难得温馨祁明景瞬间警醒。
他很快回神,,敛了笑意,起身欲走:“我累了,先回东院。”
萧元戟站了起来,忽然说:“臣与三殿下约了暖阁议事,殿下若是身子还撑得住,不妨一起前去。”
祁明景脚步一顿。
萧元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一次宴会纵容也就罢了,如今竟又邀请自己去听他和三皇子议事,他这是在邀请自己走到他的身后,与他共享信息、荣辱与共,向他交出了信任。
可他不能接。
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萧元戟以后会有真正的妻子。
祁明景摇摇头,声音很轻,出口的话却很果断:“大病初愈,我已经有些乏了。正事要紧,驸马去吧。”说罢转身离开。
祁明景回到东院,未曾歇息片刻,换了常服前往宁王府而去。
马车上,书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祁明景看在眼里,好笑道:“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书青犹豫一下,低声回答::“奴婢担心王爷不见您,那殿下您岂不是白跑一趟?”
祁明景觉得心里熨帖,安抚书青,语气笃定:“他会见我的。”
马车途径云酥里,稍作停留取了一只食盒,径直驶向宁王府。
门房看了拜帖,朝书青堆起客套笑意:“姑娘见谅,王爷今日确实不在府上,恐怕要叫长公主殿下白跑一趟了。”
宁王一个闲散王爷,只挂着虚职领俸禄,平日里多是把自己关在府上,大门也不常出这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怎么她家殿下一来,王爷就不在府上了?
“不敢叨扰,只是我家殿下身子不好,出门不容易。可否劳烦大人还是去通报一声?”书青道。
门房还是推脱,用宁王不在的说辞敷衍书青。
正是僵持,祁明景轻轻掀开帘子,外头两人瞧见,连忙垂手噤声。
他淡淡扫了眼油滑的门房,便放下帘幔,平静开口:“既然皇叔不在,那便作罢。赏菊宴上见皇叔偏爱此等糕点,特命厨房做了一些,留下便是。”
话音落,马车径直调转。
门关弓着腰目送马车远去,刚回到院子里就得宁王召见,只得匆匆拎着食盒前去。
堂上,宁王倚靠在座椅里,神色阴郁:“长公主来做什么。”
门房低着头,只回道:“长公主未曾明说,只留下了一盒糕点。”
“拿来看看。”宁王沉沉吩咐。
食盒打开,扑鼻是熟悉的香味。宁王走神一瞬,捏起一枚咬了一口,瞳孔一缩。
这味道,同他幼年时在先长孙皇后殿中吃过的,一模一样!
“去。”宁王骤然变了神色,失态吼道:“给本王把长公主请回来!”
……
祁明景去而复返,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