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愿意的。”周勉说。但他这时的反应有些慢,揉着纸巾又擦了两下地毯,才双肘搭在茶几上,把手机架了起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相见的瞬间碰上,周勉的脸颊还晕着淡粉,微微突起滚动的喉结也很红。


    陈简行眼眸深邃地看着周勉笑了笑,看似礼貌地问:“好点了吗?”


    “嗯……”周勉还没有缓过来,看了陈简行一眼,又垂下脑袋不肯再抬起来。


    “等会要去做什么?”陈简行没有再逗弄他,友好地抛出来一些能缓解尴尬的问题给他答:“洗澡?”


    周勉放在茶几下的腿动了动,说:“是。”掀下眼帘想了想,又说:“不过不太忙,不用早起,可以晚一点再去洗澡。”


    陈简行听后眼里漾了点儿笑意,侧头偏向一旁道:“明天周五,晚上有事吗?”


    周勉假装思考几秒,回:“没有。”


    “我明天下午回京市。”陈简行层层递进道:“孝祺前几天推荐了一家不错的饭店,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周勉点了点头,问道:“几点到呢,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落地还早,我先回一趟律所,”陈简行说:“下班了再过来找你。”


    听到陈简行说还要处理工作,周勉没有多问,当即说:“好。”


    十一点多时,两人结束了视频通话,周勉进了浴室洗澡。


    不知道是想到又能跟陈简行一起吃晚饭过于兴奋,还是睡前打的视频聊天内容太过,烧得周勉一想起来就要赧然的缘故,周勉熬到很晚才睡着,竟至他睡得太沉,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才醒。


    房间内光线很暗,周勉睁着眼睛在床上干躺了几分钟,很快发觉了不对劲他听见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如同水流在涌动,连凉意都飘过来沾在了他肌肤上。


    周勉从床上起来,将窗帘通通拉开,和煦的阳光直射过来,白晃晃地扫在房间与周勉的身上。


    周勉踩着拖鞋在卧室区与浴室来回走动两遍,发现没有异常后,打开了房间门。


    他稍稍一怔,低下头,看见光滑的地面上反着不正常的湿光,同时滴滴答答的水声更大了,他沿着水痕抬头,最终把视线放在了房门紧锁的客房。


    周勉快步走回房间翻出客房门的钥匙,返回过来打开了门,旋即是赫然在目已经存积了浅浅一层水的客房。


    早前周勉搬进来的纸箱全被浸湿,地面上还飘荡着各种纸张与杂物。内部浴室的门槛被淹得与水位平起,哗啦哗啦的水声就从里传出来,带着源源不断的水往门口涌。


    周勉心口一窒息,连忙关上门,迅速踩着近乎漫过拖鞋的积水进了浴室。


    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潮湿、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水腥味。周勉抬腿进去,水都没在了他的脚背。


    他半蹲下身,循着水声看过去,看到洗手台下的柜门开了一道缝隙,其中一根软管的接口处断开了,现在正呈着一个扇形在往柜内的隔板与缝隙呲水。


    软管里水流的压力不小,水呲出来蓄在边缘又淌下来,全部都汇集到了地面往外流,而排水口早被柜内冲下来的大叠一次性毛巾堵死,失去了排水的功能。


    周勉登时两眼一黑,即刻把堵在排水口的毛巾捞起来,丢进已经飘到门口去的垃圾桶里。


    被疏通的排水口猛地一吸,积水开始慢慢悬动,在排水口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水位急速地往下降,没两分钟,浴室里就徒留下了一地濡染的水光。


    周勉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把水阀门总闸关掉,又扯了几个垃圾袋,走到卧室区把地面上飘着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卧室区还有一些积水,周勉不好处理,拿着手机联系了物业公司的人。


    十分钟左右,物业公司派了两名工程部的维修工与一名保洁部的打扫阿姨过来。


    客房需要吸水,维修工就在客厅铺了一张大的防水布,帮周勉把客房里泡过水的东西都先搬了出来。


    周勉不想枯站着等,将纸箱里的衣服都拿起来,放到了洗衣机里烘洗。


    从洗衣房出来,周勉换了套衣服,又去整理纸箱里压着的废弃书籍。


    底下的书籍跟画册都被浸湿了,周勉找了几个不用的画板,将画册的卡扣都解开,一张一张铺到了画板上晾,铺完画册,他又把书籍也一本本抖散,立在画板上。


    没多久,维修工与打扫阿姨清理好了客房与浴室,出来跟周勉做了解释,便带着工具离开了。


    周勉将画板搬到桌面放着,把烘洗完了的衣服都拿出来,用衣架展开挂好,收纳到了卧室的衣柜里。


    等忙完,周勉出来找手机,想发消息问问陈简行忙得怎么样了,顺便倒了杯水喝。


    饮水机“咕噜咕噜”地运转着,接了半杯,周勉摁了停止键,端起来喝了一口,后腰抵着椅子背面转了下身,再一抬眼,忽而看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旁边落了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周勉端着水杯走过去,将单子拿了起来「国内汇款付款通知单」单子的最顶上印着这几个字。


    跳过第二排银行的业务、流水号等等,接着就是收款人户名:章* 收款人卡号/账号:6227……1705此类。


    周勉的视线不断下移,最后停留在金额那一栏。


    壹佰万元整。


    章*


    周勉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书籍,把杯中的水一口气喝光,放下水杯,拿起了那本书。


    周勉看着书籍名称,回忆起这本书是他刚来京市时,顺手从爷爷书房拿出来的。


    他回溯着过往,又记起他貌似见过与这张相似的汇款单。


    在一个大三的周末,他要回学校,进书房告诉爷爷,恰好听见章强在向爷爷道谢,说什么“多亏了有老先生帮忙”,那张汇款单,他就是那时在书桌上看见的。


    但当时周勉只晃了一眼,也不太能确定这两张是否是同一张。


    章强当爷爷的生活管家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情是要道谢跟汇款单一同出现的吗?


    他老婆身体不太好,生过大病,几年前提前退休了就陪着女儿来了这边,他是前不久过来的。


    周勉细细想着,刘一东的话陡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生过病,提前退休?


    周勉心中掠过一道闪念,短暂地一怔后,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我好像知道章强拿走保险箱的动机了”的消息发给陈简行。


    第49章


    摁下发送键的第三秒钟,陈简行的电话弹了出来。


    周勉垂着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即点了接通。


    陈简行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句周勉的名字,然后对他说:“我现在没有在忙,你可以直接说。”


    “是我上午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从爷爷过去的书籍里发现了一张旧的,金额为一百万的汇款单。”周勉简而言之道:“根据收款人的信息,应该是给章强的。”


    周勉问:“你还记得刘一东提过,章强的爱人生过病,是几年前提前退休来京市的吗?”


    陈简行“嗯”了一声,周勉又道:“一百万也是那个时候汇的,并且当时我隐约见过这张汇款单,还撞见过章强跟爷爷道谢……”


    陈简行听后接话:“所以你认为是报恩?”


    “嗯。”周勉说:“章强拿走保险箱这么久都没有因此过来要挟我或者我父亲拿钱,我觉得已经足够证明他不是想要钱了。”


    陈简行认为周勉的分析在理,但同时指出了盲点:“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你归还。”


    倘若周勉的猜测恰如其分,那从章强的主观意愿上来说,他其实没有长时间藏匿保险箱的理由,而这则意味着,章强带着保险箱消失,极大概率是非自愿的。


    但如果无理由与非自愿是划等号的话,原因就只能是章强的人身安全与人身自由受到了威胁与限制。


    陈简行停顿片刻,措置有方道:“我现在还赶不回京市,我帮你联系孝祺向法院递交新证据申请协查函,尽快确定章强的ip地址,保证他的安全,你先等一等,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周勉的心里没底,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听话地说:“知道了。”


    周勉坐到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桌面,张张嘴巴想再跟陈简行说话,便听见陈简行那边有人叫他。


    陈简行回应了对方,又跟周勉说“等等”,闻言,周勉自觉地改口道:“没有其他事情了,你先忙吧。”


    这个时候,周勉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拿下手机瞥了一眼,看见悬浮窗上弹进来一通谭孝祺拨过来的电话。


    “谭律师他给我打电话了。”周勉告诉陈简行。


    陈简行那头传来了一点儿的摩擦声,周勉等了一小会儿,听见陈简行说:“那应该是有新进展了,你跟孝祺沟通,有什么事情再给我打电话。”


    周勉捧着手机点了点头,说“好”跟“再见”,其后转接了谭孝祺的电话。


    “喂,周先生。”电话一接通,谭孝祺就简明扼要道:“有好消息,咱们在调查过程中找到了章强的女儿,章雨。”


    “章雨?”周勉惊讶了几秒钟,毫不拖泥带水地跟谭孝祺说:“谭律师,我好像也找到章强拿走保险箱的动机了。”


    “哦?这么巧。”谭孝祺笑盈盈道:“你说。”


    周勉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赞同地说了“是”,才将自己与陈简行的通话内容复刻给了谭孝祺听。


    谭孝祺听罢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应答说:“那这样吧,咱们下午先去找章雨,我现在把她的资料发给你看,到时候试试能不能从章雨哪里问出些什么。”


    周勉自然没有疑义,跟谭孝祺约好见面时间跟地点,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谭孝祺把章雨的资料发了过来,周勉拿了一个塑封袋把那张汇款单装好,坐到沙发上点开了文件。


    章雨,二十四岁,现cad研二在读。


    从念研一下学期开始,每天下午与周末的空闲时间都会在学校附近一家叫做“voyge”的咖啡馆兼职。


    周勉快速看完前两页的家庭关系、个人成长等汇总,向下划,翻到了附页里粘贴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章雨七八岁时候与章强的合照,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穿着白裙子被章强抱着,往后几张照片的类型也差不多,基本都是章强夫妻两人与章雨的合照。


    周勉感觉这些不是很重要,指尖划了划,不断往下翻着照片,从义务教育时期至中学时期,再到大学时期与现在,跨度很大。


    划了十张照片左右,文件到了底部,周勉过目一遍,在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顿住了指尖。


    那是一张章雨大学时期的照片,上面有三个人,最前方的是章雨,她扎着高马尾,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另一只手掌心贴着脸颊上。


    是常见的人与风景合拍的动作,但也有些许不同,她的脸旁不全是风景,还有一对靠在一起的夫妻。


    夫妻的背后是桦树林,朦胧的月色泼洒在画面里,直挺挺的道路与长椅上,都飘满了金黄色的桦树叶。


    是她。是那副画?


    那天在洗手池前靠在朋友怀中哭泣的女生,《银婚》,高校学生z。


    周勉皱起眉头,看着底下这张照片沉思了良久,最后截图下来,发了消息给谭孝祺。


    【m:谭律师,这张照片的来源是哪里?】


    【言字旁的谭:公开的社交媒体。】


    谭孝祺秒回消息,还附带了一张从社交媒体上截图保存的照片。


    周勉把照片点开查看,发现这张截图上带了章雨发布时的文案「keep thinking about」


    纪念?


    我说了那是我朋友她很重要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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