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周勉有些许迷惘,他一边努力,一边无声地看着陈简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简行以为周勉想要拒绝,在快要的时候就松开了周勉的手,但周勉没有往后退,手拉着陈简行的衣服,把陈简行的衣摆都抓得皱成一团。


    “咳……咳……”


    半分钟后,周勉的喉结滚了滚,手牵着陈简行的手,倒在陈简行的大腿咳嗽。


    咳了一分钟左右,周勉抓着陈简行的手臂,站起来说:“我去浴室洗一下。”


    但陈简行没让,他摁着周勉的肩膀,把周勉摁回了床上。


    宽大的身躯遮住了灯光,周勉视线昏然地看着陈简行欺身过来,手臂隔开他受伤的腿,另一只碰到了他。


    事情的进展远远超出周勉的预期,他脑子不太清醒了,仰起脑袋平躺着,手无意识地搂紧了陈简行的肩膀。


    时间被拉得很长,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周勉闭上眼侧着脸呼吸,一不小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他的心沉沉跳着,想扬起手臂横到嘴前防止再发出声音,陈简行就伸出手捉住了他。


    陈简行俯下身,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说:“叫这么大声,别人都要听到了。”


    周勉的意识混沌,听不出陈简行这话里的调笑意味,手乖乖让陈简行捉着不动,一脸愧疚地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陈简行,昧地说:“对不起……”


    陈简行闷声笑了笑,转过脸亲了一下周勉的下巴,说:“你怎么”


    话刚说一半,周勉被握着的手就挣了挣,搂在陈简行肩膀的手脱了力,整个人跌回了床上。


    陈简行看了蜷在床上的周勉一眼,抬起湿润的手揩了揩周勉的眼角,与溢出来的眼泪混到了一起。


    周勉休息了一会儿,双手握起陈简行的手在脸上蹭了蹭,说“不好意思”跟“你的手被我弄脏了”。


    陈简行掌心拢住周勉的脸颊,笑说:“这不用道歉。”


    周勉浑身发着很轻的颤,听到陈简行这话不知道怎么接,就捧着陈简行的手点了点头。


    陈简行又接着问:“现在是不是要抱着你会更好一些。”


    周勉不明白陈简行说的好是哪种意思,听起来像是在不懂地求知,但周勉知道,陈简行从来没有说过对同性有兴趣,也许又是把他当作了需要爱护的人。


    周勉感觉到了伤心,但还是把陈简行的心情摆在了第一位。他穿好裤子挪过去,双手抱着陈简行的腰,侧脸靠在了梦寐以求的陈简行怀里。


    这天晚上的周勉很疲倦,他浸泡在陈简行的味道里,做了一场又一场珍稀又易让他流泪的梦,最后在凌晨时分醒来。


    外面的天蒙蒙亮,周勉躺在陈简行身边,发现身上被擦干净了,膝盖也换上了新的药。


    周勉又流下了眼泪,因为陈简行轻易就把他照顾得很好,而这些以后都会属于另一个人。


    他只是一个在雨后深夜为陈简行纾解欲望,得到陈简行的拥抱又终将会变得无关紧要的人。


    像过往陈简行接触过的所有案件当事人一样,在陈简行的人生履历里留下几滴墨色,在回顾翻动时,会忽然出现也会快速消失。


    这跟周勉预测过的结果没什么两样,他想,这不会给陈简行带来负面影响,他不该为此感到悲伤。


    因此周勉擦掉眼泪,扯起被子盖住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周勉六点多就醒了。


    窗外弥漫着一层白色的薄雾,一连下了多天的雨有了停下的迹象,空气中飘满了草香、花香与泥泞的土腥味。


    周勉撑着一只膝盖爬下床,坐到了窗台前发呆。


    没多久,陈简行也敏锐地醒了过来,周勉有些发窘,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简行,羞赧地说:“早。”


    “怎么起这么早。”陈简行语气照常地问。


    周勉没想到该怎么回答,他便走到周勉面前,抬手摸了摸周勉的额头,问:“不舒服?”


    周勉摇了摇头,说:“没有。”


    陈简行能看出周勉的兴致缺缺,但他想了想,也没有再继续问,转而进了浴室洗漱。


    不过多时,陈简行从浴室出来,端起摆在桌面的水准备喝。


    周勉这时候正在看手机,看到陈简行端起水后,立刻把手机放下说:“这是昨晚的,我帮你重新倒一杯吧。”


    陈简行没有说话,周勉就站起来拿过了陈简行手中的玻璃水杯。


    “我帮你倒。”他说。


    但陈简行伸出手圈住了周勉的小臂,没准周勉离开。


    这时候,周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出范越文的名字。


    不过陈简行没管,也没让周勉第一时间接电话,反而直白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周勉木讷地看着陈简行,含糊地说:“没、没有……”


    第32章


    周勉说“没有”的可信度很低,陈简行侧眸看了他一眼,说:“有问题你可以跟我沟通。”


    桌面上的手机不停震动,周勉垂头看了看,发自内心说:“嗯,现在没有什么问题。”起码没有要无故牵扯到陈简行的问题。


    至于他那些由自身心意延伸出来的各种情绪,陈简行没有帮他缓解的必要与义务,他也不想越界给陈简行带来烦恼。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在房间里,周勉思虑几秒,抬起头对陈简行解释说:“只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有点担心薛立霞跟后面的事情。”


    周勉不善伪装,陈简行一望而知周勉没说多少实话,但还是沉心静气地问:“确定吗?”


    周勉觉得陈简行应该是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但又实在没办法把实情告诉陈简行,只好慢声说:“嗯。”


    回答完,周勉望着桌面等了等,发现陈简行仍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就很轻挣了一下,提醒说:“电话……”


    陈简行不动声色地看着周勉,半晌过去,周勉不安地眨了眼睛,陈简行便放开了周勉的手。


    “你接。”陈简行把手机递给周勉说。


    周勉发木地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周先生。”一经接通,电话那头的范越文就急急忙忙道:“我妈她三点多的时候醒了,现在刚转到普通病房。”


    周勉闻言一愣,抬眼看着陈简行回应说:“好,我们等会就过来。”


    等挂掉电话,已经听到通话内容的陈简行也没再继续原先的话题,安排说:“那换衣服走吧,先带你去吃早餐。”


    不再受追问的周勉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好。”


    来到镇上吃完早餐,两人买了一些水果,就直接往县医院赶了。


    雨在半夜停了,加上一大早出行的人不多,才刚过八点,两人就到了县医院。


    他们按照范越文发的位置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范越文刚好打完电话在外面坐着,见他们俩过来,就站起来说:“你们来了,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陈简行把水果交给范越文说。


    “不用这么客气的。”范越文点着下巴接过水果,又婉言对周勉说:“周先生,这两天小夏没怎么休息,妈醒来后又一直念着小夏,她精力有限,你的那个事……能不能等两天再说?”


    周勉转过头看向陈简行寻求意见,陈简行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简短的、看起来像是在说“按你想法就好”的笑。


    周勉读懂这层意思,若有所思地转回头说:“现在薛阿姨还不清醒,可能很多事情也还不方便问,我可以再等等。”


    范越文一听,满眼感动地握住了周勉的手:“太谢谢你了,等过两天,我跟小夏一定多劝劝她。”


    周勉被突然冲过来的范越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收了一下又顿住,说:“没事。”


    陈简行见状搂了搂周勉的肩膀,把两人隔开问:“现在方便进去看看吗?”


    范越文听罢松开手,憨笑道:“方便,方便。”又推开病房门,带着他们俩进了病房。


    县医院的病房不紧张,辛夏给薛立霞申请的是双人间,住在靠窗那边。


    几人走过来时,薛立霞还醒着,辛夏正在小心地给她喂水喝。


    “这些水果是陈先生跟周先生带过来的。”范越文把水果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跟薛立霞说:“妈,前两天你来医院手术,也多亏了陈先生开车跟周先生献血。”


    薛立霞扫了眼陈简行,又转动眼珠看着周勉,她枯槁的手颤了颤,动着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周勉看不懂薛立霞的意思,微皱起了眉头,辛夏牵住薛立霞的手,看着她的嘴唇为周勉解答:“我妈在说谢谢你。”


    “不要紧。”周勉说:“人没事最重要。”


    薛立霞听到这话,抬起了一点儿手,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细纹密布的眼角滑了出来。


    周勉能从那滴泪里看到很多情绪,懊悔、愧疚,还有一些周勉无法准确形容出来的,类似于转变的情绪。


    尽管周勉不喜欢人总要历尽千帆后才能有所改变,但也终归因看到薛立霞愿意出庭作证的希冀而感到欣喜。


    周勉弯下腰来,指节碰了薛立霞的手背,以诚相待道:“等伤养好了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兴许是害怕周勉会说出什么刺激性言论来,辛夏不敢挪动,惶急地在一旁看着两人。


    但周勉从始至终没说太多话,最终到十点多离开病房,他也只是苦笑着让薛立霞在休息时再考虑考虑出庭作证的事情。


    并在陈简行的陪同下给出承诺:“薛阿姨,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一直都跟着爷爷长大,在待人这方面,我总会比我父亲做得更好,即使是最后撕破了脸,我也不会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薛立霞喉咙插着管,嘶哑着嗓子说不出话,周勉也没有强求,留下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说”,就跟着陈简行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出来,陈简行看出周勉的心情不佳,说来这里这么久难得是晴天,问周勉要不要再在县城逛逛。


    周勉感觉陈简行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乡下待久了,也不是很想立即回去,就说了“好”。


    两人在手机上搜了搜,看到平昙县的外围有一座沿着护城河建造的公园适合散步,便决定去这里逛一圈。


    但车钥匙陈简行已经还给了范越文,没有了出行工具,两人就查了从医院到公园的距离,最后坐了公交车过去。


    途中路过一所小学,两人聊起天,周勉还意外得知陈简行幼时曾在国外读了几年书。


    两人一来一往也提到了周勉的童年,但周勉幼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只顺应着聊了几句就记不起值得一提的事情了。


    不过也幸而公园离得很近,聊到这里刚好到了地方,掐断了两人的聊天。


    县城里的公园不大,两个大男人没几分钟就逛完了,后来坐到凉亭里的休息椅上,周勉看到一只在树间攀爬的松鼠,拿出了手机拍照。


    松鼠跳到叶尖险些掉下来,周勉没忍住弯了一秒嘴角,又很快收回。


    陈简行侧过脸看着他,叫他的名字,说:“不要总是不开心。”


    周勉不懂细想自己开心与否跟陈简行的关系,只觉得陈简行心细如发,明白自己的拙劣演技又被看穿,难为情地笑了一声,收起手机说:“好。”


    中午,两人在县城吃了午饭,然后租车回了范家。


    第二天,两人没有去医院,只与范越文通了一通问候电话。


    通话期间,范越文没提到薛立霞是否被周勉说动,周勉也越来越没底,甚至做好这次要无功而返,再另寻证据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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