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睡醒了?”


    刚坐起来,陈简行低沉的声音就从面前的沙发区域传了过来。


    周勉的发丝被汗水浸润,凌乱地贴在了额前,他迷蒙地抬手撩了撩头发,睁开眼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陈简行说:“早……”


    陈简行笑了下当作回应,周勉移动了视线,又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两个没有打开的餐盒,他愣了一会儿,问陈简行:“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现在几点了。”


    周勉一晚上都睡得不怎么踏实,上衣歪在了一边,衣领堪堪遮住一半肩膀,青筋淡显的一侧脖颈与半截锁骨就毫无遮掩地都露了出来。


    陈简行平视了周勉几秒钟,又神色自若地垂眸看了看腕表,说:“下午两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周勉困顿地低下头说:“酒店不是都到退房时间了。”


    “我续了四个小时,先起来吃东西。”陈简行说:“给你点的蔬菜粥,你看看喜不喜欢吃,不喜欢的话等会出去再买新的。”


    “嗯?”周勉怔了怔,温声说:“好。”


    周勉不太习惯被照顾,快速在浴室洗漱完后,出来搬了张椅子坐到陈简行对面,歉然地对陈简行说:“谢谢。”又有些心疼地说:“都两点多了,你怎么不先吃东西。”


    陈简行把两个餐盒打开,推了一份到周勉面前,淡然道:“醒晚了,外卖才刚到没多久。”


    周勉恍然地“哦”了一声,也把勺子拆开,递了一支给陈简行。


    陈简行接过勺子,问他说:“还难受吗?”


    周勉舀起粥喝了一口,摇摇头说:“不怎么难受了。”


    接着陈简行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人就这样吃了一顿格外安静的午餐。


    中途周勉感觉两人的氛围有点儿奇怪,努力找了几个话题想跟陈简行聊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每次都没聊几句就聊结束了。


    后来着实是聊不起来,周勉也暂时放弃了,没再尴尬地找话题。


    下午三点十分左右,两人退掉房间去了医院。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辛夏跟范越文刚从icu探视出来。


    薛立霞还处在镇静状态,除了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醒了几分钟外,一直到现在探视完都没有再清醒了。


    医生说这一两天会清醒过来,辛夏就坚持要在医院等着,范越文拗不过她,也只得陪在一旁。


    周勉跟陈简行帮不上什么忙,在医院待了十几分钟后,范越文就把车钥匙给了他们,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又说范母在家准备了一些衣物跟陪床用品,拜托他们明天有时间的话再带过来。


    薛立霞如今还没有从icu出来,两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便按范越文说的开车回了范家。


    一回来,范母就把他们拉到了客厅坐下,哭着感谢他们不计前嫌帮忙,又拿出来两本存折,说要帮薛立霞先还一部分钱。


    周勉没有收,他在陈简行的帮助下向范母做了解释,讲清楚他只需要薛立霞出庭作证,剩下的不仅不会再追究,还会帮忙解决她与周泽军的问题。


    得知事情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范母高兴不已,花时间把小孩哄睡了,又带着范妍为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在吃晚饭时,范母又哭了,她给周勉跟陈简行倒了几杯温好的黄酒,一边喝,一边拉着他们道谢。


    周勉身体还没好全,不太能喝酒,就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


    晚上八九点时,外面的雨停了,吃完饭的两人在门口站着吹了吹晚风,才一起回了房间。


    周勉的膝盖还要换一次纱布,他进了房间就先去了浴室洗澡。


    等周勉洗了澡出来,陈简行问了他需不需要帮忙换药,周勉说自己可以后,陈简行也没多问,直接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两人的交谈大幅度减少,周勉愈发觉得不对劲,可他仔细分析了一圈,又找不到具体的不对之处在哪里,因而只能忧心忡忡地坐到了床边拆纱布。


    但周勉在医护方面的技术还不太娴熟,他拆完了纱布才记起来药还放在楼下没有拿上来,又只好点着脚下楼去拿药。


    待他慢慢吞吞提着药回到房间,陈简行恰好洗完澡出来。


    陈简行这时候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光裸着,眼到之处都是精瘦硬朗的肌肉,线条起伏间,残留的几颗水珠还在灯光下泛着深栗色的光晕。


    周勉无所适从地看了一眼,又移开脸说:“我、我药忘记提上来了。”


    陈简行扫了眼周勉腿上的伤口,走到窗台前,拿起挂在椅背的睡衣套上,说:“上下楼不方便可以等我出来拿。”


    “没事的……”周勉缓慢地往床边挪动,吸了口气说:“腿其实不太疼了。”


    说着,周勉转了转身体,准备坐下来换药,但他方才洗完澡带出来的水迹还没有干透,单脚用力不稳滑了一下,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要往右侧摔。


    眼见腿要撞上侧边的床头柜,周勉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空气,发觉空气扶不住,又弯了下腰想撑住床头柜,但他指尖才刚擦过床头柜的边沿,就被连人带药捞到了床上。


    下一秒,周勉的脸颊上落了几滴冰凉的水滴,他恍惚地扬起脑袋,发现是陈简行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床上,此刻正单手撑在他的上方。


    “……”


    两个人的距离挨得太近,视线避无可避地交缠到了一起,周勉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是疯狂鼓动,掷地有声地跳了起来。


    围绕在周遭的温度莫名地开始上升,周勉混乱的脑袋里冒出来一根临近绷断边缘的弦,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腿,随之这根紧绷的弦就彻头彻尾地断开了。


    陈简行察觉到周勉的僵硬,腿往后撤,准备从床上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周勉的手就乱移到了他筋脉凸起的手背上。


    “你……”周勉的掌心全是汗,他蜷了蜷指尖,噤口不言良久,才握着陈简行的手问:“你……想了吗?”


    陈简行看着周勉微微颤动的眼皮,失笑道:“想什么?”


    “……你知道的。”周勉的脸红成了显眼的绯色,却还不答反问道:“你、你还想要我帮忙吗?”


    陈简行笑了一声,手不轻不重地抚弄起了周勉的下巴,言简意明地说:“你还在生病。”


    这话到周勉的耳朵里,显然不是被拒绝了的意思,他探出舌尖轻触着干燥的嘴唇,哑声告诉陈简行:“已经不发烧了。”


    他侧着脸,额头碰了碰陈简行的指节,很有道理地说:“你可以摸一下看看。”


    陈简行仍旧不为所动,但又似乎因周勉的话记起了今晚还没有测量过周勉的体温。


    所以在三秒钟后,陈简行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亲吻了周勉的额头,以一种周勉会开心的方式,为他测量了体温。


    第31章


    陈简行嘴唇有些烫,短暂地触碰了几秒钟,热度与醇浓的冷杉木香就贴着周勉的肌肤,一点一点涌进了他的身体里。


    心脏抑制不住地搏动,声音震耳欲聋,周勉攥着床单闭紧了眼睛。


    他的眼睫发出轻微震颤,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最后是陈简行将手移到了他的眼下,隐隐带笑地对他说:“你睫毛挺漂亮的。”


    “什、什么……”周勉像一条快要溺毙在岸边的鱼,胸腔不停浮动着睁开了蓄满雾气的双眼。


    陈简行还撑在周勉的上方,一近距离看着陈简行的眼睛,周勉就紧缩着想要躲开,陈简行大约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索性问:“你好像很紧张。”


    “我……”周勉的额头泛起很浅的潮红,缠绕在床单上的指节松了松,强装镇定道:“没、没有很紧张……”


    陈简行笑了笑,膝盖跪在周勉腿间直起了身,认错道:“那是我误会了。”


    被遮挡的视野豁然开阔,周勉也跟着要坐起来,但他双腿分在两边,只能用手肘半撑着床,直起上半个身子。


    两人一上一下地对视少时,陈简行从床上下来,说:“体温正常了。”


    “嗯。”周勉随之坐好,膝盖快要跟陈简行的腿挨在一起,双手就不知所措地搭在大腿上。


    陈简行垂眼看了周勉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说:“早点休息。”


    又一次被陈简行拒绝,周勉难免有些难过,低下脑袋声音发闷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周勉脸上的情绪太明显,陈简行又说:“明天要出门。”


    陈简行拒绝的理由充沛,周勉只好弯了弯眼睛,说:“好的。”但半掩起的眼底却还是露出了“他不想就此结束”的破绽。


    陈简行低声问他说:“是你想,还是你想配合我。”


    毕竟,依周勉百纵千随的性格,他勉强自己配合他人的几率非常高,而陈简行却又正是最不喜欢勉强的人。


    在周勉听来,陈简行这两句话的意思并没有什么差别,但陈简行会这么问,必然有他的道理,故而周勉思考了很久,最终在心里选出来前者。


    原因是这在他看来,成了他单方面的索求,陈简行作为善解人意的给予方,无需再找借口把事情变得合理。


    或许陈简行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在想如何把这件事情合理化,在想怎么样可以好接受些。


    因为陈简行无端夸了他的睫毛好看,这套用在任何一名女孩子身上都比套用在他身上合适,但陈简行却用来形容了他,一个实际上睫毛并没有多漂亮的人。


    于是,周勉把心里选出来的答案告诉陈简行:“是我想。”


    陈简行默然片刻,抵着唇勾了一下嘴角,语气冠冕堂皇又似有蛊惑地说:“你想怎么样。”


    周勉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然沉底又悬起,他感觉到慌张,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陈简行的衣服。


    衣服的面料很柔软,周勉记起那件在县城买的衣服,记起在购买同款衣服时悲哀的感受,手从陈简行的衣摆移到了裤沿,妄想用欲求留住这一秒钟的陈简行。


    但陈简行握住了他的手腕,牵开他的手说:“不是说你想。”


    周勉仰头看着陈简行,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茶褐色瞳仁上倒映着一丝房间里的微光与站在眼前的陈简行,一眨眼,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散开了一小片阴影。


    再抬眼对视时,眼眸又透亮如星,像是渴望亲近、没什么威慑力的小动物。


    陈简行被看得思绪万千,也罕有地一时失了理智,任由周勉的手从掌中溜走进行了下一步,且没有出言阻止。


    接下来的事情与上次的发展无异,只不过比起上次的沉默,这次陈简行说了话。


    在中途时,周勉听见陈简行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没有任何预设地问他:“你跟你喜欢的那个人还有联系吗?”


    周勉完全不会思考了,呆愣了一秒后,模模糊糊地发出了一道很轻的声音,用来表示有。


    “这样。”陈简行用手掌包住周勉的后脑勺,轻轻往下压了压,没有再说话。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为什么又问这件事情,他阖着眼睛想了一下,发现还是想不到原委,就依顺地随着陈简行的动作弄。


    过了一会儿,周勉的眼尾泛起了几滴泪花,陈简行又忽然问:“是一直都有联系,还是后来重新联系了。”


    周勉抬起头望着陈简行,嘴上说不了话,陈简行便碰着他的下巴抽了出来。


    挂在右侧眼尾的泪花掉了下来,周勉抓着陈简行的,咳嗽了几声,有些茫然地说:“后来又联系了。”


    “从什么时候?”陈简行问。


    “大概……”周勉不太擅长撒谎,他躲避着陈简行的视线,轻声说:“生日前后吧。”


    “你那时候正在找律师。”陈简行说。


    周勉张了张嘴巴,坦诚回道:“差不多。”


    其后陈简行又不说话了,他用手背蹭了周勉的脸颊,动作比一开始重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黑,周勉的左手与陈简行的右手相扣,眼睛跟嘴唇都红了。


    不知道是过去了二十,还是三十分钟,陈简行扣着周勉的后脑勺,嗓音低缓地问:“我可以(一个动词)在你嘴里吗?”


    陈简行叫他的名字:“周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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