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怎么还会影响孩子?!”薛立霞登时坐不住了,脱口而出道:“周先生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周先生?”周勉歪了歪脑袋,问:“是指我父亲吗?”
“我……”薛立霞的表情慌张,但几次动了嘴都没有往下说。
这时候,坐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的范越文倏然看着手机喊了一声,薛立霞酝酿的情绪被打断,众人的目光也一同移了过去。
但还没问范越文怎么了,房间里的小孩就受惊似的哭了起来。
辛夏气得给了范越文两拳:“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范越文讪讪地挠了挠头,道:“气象局的短信。”
“那怎么了?”辛夏边往房间走,边说:“你陪妈在这,我去看看小宝。”
范越文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跟众人说道:“连续降雨导致了好几处泥石流跟塌房,现在县里通外面的路全被封了。”
“封路?”周勉惊讶道。
“对,但没什么问题,我们这里年年都有这种情况。”范越文说:“雨停了没多久就会恢复交通。”
“那怎么行!”薛立霞着急道:“我今天就得走。”
“妈。”薛立霞眼里的惊慌被抱着孩子出来的辛夏一览无余,她压下心中猜想,让范母带着范妍去楼上玩,又跟周勉与陈简行说:“我有些事想跟我妈说,你们能晚一些聊吗?”
范越文见辛夏一脸严肃,帮腔说:“是啊,反正封路暂时都走不了了,你们跟我妈再待几天有时间聊的。”
周勉不知道陈简行怎么想的,下意识转过头想征求陈简行的意见,陈简行垂眸看了一眼周勉,好说话道:“不打扰的话当然可以。”
“没什么打扰的。”辛夏说:“那你们稍等吧,我先跟我妈说说话。”
陈简行颔首表示随意,薛立霞也就脸色难看地去了辛夏的房间。
房间门关了不到十五分钟,辛夏与薛立霞就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眼角都多了些泪痕,而一开始只会说“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薛立霞,也忽而松了口,对两人说:“我好像记得些事情……”
陈简行问:“那我们继续聊聊?”
“这……”薛立霞转着眼珠道:“我过来赶了两天路,让我休息了想一想再聊吧。”
周勉觉得不太正常,想拉着薛立霞现在聊,但见陈简行没有动静,便还是说了:“好。”
回到房间,周勉查了天气预报,降雨预计要到大后天才会慢慢转小雨。不能按原计划回去,周勉给易钦与工作室的人发了消息告知。
雨水像冰雹一样簌簌砸在地上,房间里暗得仿若黄昏时分。
周勉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纠结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问站在窗前看雨的陈简行:“陈律师……刚刚薛立霞都犹豫了,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问她。”
陈简行转了转身,倚靠在桌边看着规矩坐在床侧椅子上的周勉,但没有立即为周勉解答。
周勉看了一下陈简行,又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万一她联系上我父亲被安抚好了,又不配合了怎么办呢?”
“她现在也不见得会配合。”
周勉费解地“嗯”了一声:“那……不是更应该阻止她联系我父亲吗?”
随后陈简行就叫了一句周勉的名字,周勉也应声抬头看向了陈简行。
周勉心跳快起来,维持着跟陈简行对视的姿势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陈简行意味深长道:“我不喜欢用强制手段,我要讲究心甘情愿。”
“……”
不知道为何,周勉总觉得陈简行这话有万物同源的意思,但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到聪明、优秀的陈简行想用这种哲学问题代指什么。
最后自觉无法企及到陈简行的思想高度,周勉只好微低下头,吞吞吐吐地问:“所以……要继续等调查令吗?”
灰蒙的日光弥散,陈简行看了周勉发红的下巴几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薛立霞照顾你爷爷多年,即便跟你父亲有金钱来往也能自圆其说,仅凭怀疑,法院会驳回调查申请。”
“啊?”周勉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陈简行方才的话只是为了给薛立霞撬开一条恐惧的裂缝。
他犯难道:“我父亲肯定不会留下跟薛立霞有干连的证据。”
陈简行看着周勉没说话,周勉愣了愣,又如梦方醒道:“爷爷刚去世时有来往合理,两个人没有干连的证据也合理……”
但薛立霞认知不高,一旦涉及到她的家人,只要稍加引导就会自乱阵脚。
而在被大雨隔绝的范家,没人能为薛立霞解决问题,因此不论她信不信陈简行的话,都会第一时间寻求承诺她什么事也不会有的人。
周勉试探问道:“可现在过去两个多月,在搜证的关键期,证人与对方当事人突然联系,不管前者是哪一个就都不合理了,对吗?”
陈简行挑了挑眉,打趣道:“你办案很有天赋。”
“没有,”周勉轻抿唇说:“是你很厉害。”
陈简行闷声低笑了下,视线在周勉线条连接自然的鼻尖与嘴唇扫过,饶有兴致道:“你是说办案还是什么。”
第26章
“……”
周勉困窘地想了一会儿,发现陈简行永远都是优秀的代名词,就说:“都很厉害。”
听起来很敷衍的一个答案,但据陈简行的了解,这应该已经是周勉头脑风暴过后,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回答。
这不禁让陈简行感到有趣,在等待中消磨掉的逗弄心思又卷土重来,他对周勉说:“能举几个例子吗?”
“……”周勉幼年至青少年时期都没能交到交心挚友,长年累月的寡言少语令他在交谈方面格外欠缺,因而他想了很久,才说:“工作,还有……性格、为人处事什么的。”
“都是吗?”陈简行问。
“嗯。”
“怎么感觉你的要求不太高。”陈简行说:“都没有听你说有什么不满。”
周勉思索少顷,点头承认:“我没有不满。”
“那你觉得自己呢。”陈简行又问。
“嗯?”周勉愣了一下,疑问道:“我自己什么……”
陈简行用一种随意闲聊的语气说:“对自己的要求或者评价。”
周勉偏着头想了一想,赧然道:“我还没有细想过。”
陈简行应了一声,熟谙地拉开椅子,与周勉相对而坐,他问周勉:“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勉茫然:“什么样……”
陈简行没有马上说话,他默然几秒钟,说:“你养过猫吗?”
周勉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陈简行说:“你很像布偶猫。”
温顺、耐心、服从性与观赏性高,同时伴随着一部分表现无法看见的稚弱。
陈简行想这么说,但这些词像在形容宠物,而非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的周勉。
这样带有偏差地形容周勉并不是陈简行的本意,因此他最终选了些折中词告诉周勉:“安静跟乖。”
“哦……”周勉在心里悄悄分析着这两个词,得出结论问:“是说我的性格有些像女孩子的意思吗?”
话问出口,周勉又记起两个小时前两人在这一方空间里发生的事情。
所以……
是觉得不好接受,要把我想象成女孩子吗?
这一刻,周勉忽然发觉自己向一个不喜欢同性的男人提出“要不要解决一下”这种问题,本质上是手段卑劣地在乘人之危。
周勉的心酸麻得有些许发疼,他想向陈简行表达歉意,却又实在难以启齿,连嘴都张不开。
而就在周勉窘态百出的时候,陈简行却笑笑说:“是在说你性格很好的意思。”
周勉双手垂在椅子边沿,抬眸望着陈简行没有说话,陈简行便了然地问他:“你是不是多想了?”
周勉没有充分理解这两句话,思考时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可怜,陈简行又解释道:“没有在说你不好。”
“说了也没关系。”周勉垂下眼睛说。
陈简行看着周勉在日光下发棕的睫毛,问:“你生气了吗?”
周勉低头看了自己微红的手背一眼,否认说:“没有。”
只是心里难受而已,他不想让陈简行后悔,但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挽回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努力了,给了陈简行不算太差的体验,没有被陈简行当场推开。
这么一想,周勉又觉得羞愧,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让自己丑态尽显的话题,用指节蹭了几下另一只手背,抬起眼说:“我去趟卫生间。”
陈简行目光下移,落到他受伤的膝盖,走过来说:“我扶你去?”
“不用的,不怎么疼了。”周勉的眼眶酸涩,站起身,提着裤腿略过陈简行,微瘸着进了浴室。
关门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陈简行单手撑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那扇被关紧的白色印花门,轻皱眉头坐回了原处。
周勉只在浴室待了几分钟,但结果却也如他所愿,出来以后,陈简行没有再多说其他的。
十二点半,他们下楼跟范家人一同吃了午餐。
吃完午餐,周勉与陈简行又跟薛立霞交谈了一次。
这次薛立霞意外地没有抗拒,但不管陈简行问什么,她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一圈,听上去说了很多,但其实没什么有效信息。
下午三点多时,周勉听来听去没听到重点,给薛立霞下了一颗定心丸,向她保证不论周泽军承诺了什么,他都会多出一倍,以便她日后应对。
薛立霞听了连连说感谢的话,可也没有再多聊几句,就说浑身不舒服想休息,能不能吃完晚饭或者第二天聊。
两人虽然都知道其中有古怪,但秉持着不强人所难的原则,两人还是同意了。
雨水连绵不绝,一群人困在家里没处去,周勉跟着陈简行在楼下待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着实无聊,又把画材都拿出来,邀请陈简行一起去了门口画画。
画到一半时,周勉越想越觉得薛立霞不对劲,但陈简行似乎没有这样觉得,还很感兴趣地问周勉学了多久画画。
周勉说:“从小三四岁就在学了,不间断的话,大概学到十三岁。”又问陈简行:“陈律师,你有没有觉得薛立霞有一点奇怪啊。”
陈简行神色不惊地反问:“哪里奇怪。”
“就……”周勉左思右想一通,分析说:“我觉得我父亲应该只是在薛立霞的帮助下销毁了遗嘱。现在薛立霞明明只需要把是何时何地与我父亲商议好要销毁遗嘱,真正的遗嘱又在哪里就好了,但她却总是拖着。”
“就好像还在拖延时间的状态一样,实际上根本不打算出庭作证,或者说打算了也会倒戈的那种感觉。”周勉顿了少时,说:“很像是封路一解除就要跑没影了的样子。”
陈简行笑了一声,帮周勉把画架上松脱了的美纹胶贴回去,不足为奇道:“打官司证人倒戈是一件常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