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啊?”周勉困惑地问:“那薛立霞同意出庭作证了也会吗?”


    “我不了解她,无法保证。”陈简行看了看周勉的侧脸,说道:“不过要跑路应该是真的。”


    周勉夹着画笔在白色颜料格里搅动的手僵了僵,压低声音说:“你也这么觉得!”他问:“那陈律师,你觉得她准备什么时候跑呢。”


    “有可能今天。”陈简行说。


    “今天?!”周勉双手抓着画笔,看着陈简行不是太确定地说:“可今天才刚刚封了路,她就要跑吗?”


    陈简行被周勉惊讶的模样逗到,好笑道:“只是说可能。”


    “是么……”其实周勉本身是不肯定的,无非是因为陈简行这样说,他才侧着脑袋仰了仰下巴,说:“好吧。”


    但事实证明,陈简行说得是对的。


    这天晚上十一点半,在周勉与陈简行吃完晚餐,再一次被薛立霞以身体不适为由择期沟通,无奈回房间待了几个小时后的深夜,屋外一闪而过了道很暗的光亮。


    他们十一点就关了房间里的灯,那时候周勉与陈简行都搬过椅子坐在了窗前,因要保持安静,两个人近半个小时都没有说话。


    陷在黑暗里,周勉没多久就困了,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趴在桌边昏昏欲睡,记不清闭眼垂钓了多少次,他被突如其来闪过来的光线晃醒了。


    周勉还记得陈简行就坐在他旁边,于是半阖双眼,用气声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是不是薛立霞真的跑了。”


    话音落下,一道铁门移动发出的吱呀声便混在密集的雨声里传了上来。


    周勉听到声音,兀自站起来说:“好像是门开了,我们快下楼找她吧。”


    现在各条道路都还封着,律所新安排的人跟老廖都进不来,要是薛立霞当真跑了,那等道路解封,他们要找薛立霞,就又如同大海捞针了。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把薛立霞拦下来,再顺势开诚布公,把主观怀疑都变成客观事实摊开了讲。


    陈简行扶了一把周勉的小臂,防止摸黑磕到,打开手机电筒起身开了灯说:“你在房间里等。”


    周勉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卷起的那条腿,困倦道:“不碍事了,一起去吧。”


    说着,周勉拿起早就摆在桌面的雨伞,走到陈简行旁边说:“我们走吧。”


    陈简行见状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伞。


    下到一楼,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大门走了出来。


    陈简行让周勉举着手机,单手打开伞,一手撑着,一手摁着周勉的肩膀,带他走进了雨幕。


    雨水一颗颗滴在伞面,敲击出的噼啪声令人心神不宁,周勉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肩膀,别过眼看了陈简行一眼,轻咽着口水把手机举好,跟着陈简行一起出了院子。


    一走到宽阔的柏油路上,他们就看见了前方打着微弱的灯,在冒雨前行的薛立霞。


    快步跟在薛立霞身后走了十几米后,周勉问陈简行:“我现在喊她可以吗?”


    陈简行搂着周勉的肩膀未发表意见,周勉就喊了薛立霞一声,但雨夜里噪音很大,薛立霞并没有听见。


    飞舞的雨雾扑了一身,周勉垂眸看了看被水汽浸疼的膝盖,又抬起头想再张口喊薛立霞,却被前方昼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


    下一瞬间,一道绵长、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天空,车轮滑过地面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嘭”一声轰响。


    周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急停在雨雾里的白色桥车,桥车的侧方倒了一个人,雨伞倾倒在了一旁。


    周勉耳鸣了一秒钟,淋着雨快跑到了车前。


    湿黑的地面上泊泊流淌着鲜血,他顺着血液的源头,找到了赫然倒地的薛立霞。


    身侧的脚步溅起水花,耳边是聒噪的雨声与肇事司机慌乱的话语,周勉视线染着雨水飘动,看见薛立霞的小腿在不停往外冒血。


    他毫不迟疑半跪在地,按住薛立霞小腿的出血点,又抓着她脚踝,把她受伤的小腿抬高了。


    而紧随其后的陈简行,弓下身安抚性地揽了揽周勉的肩膀,把伞放到了周勉头顶挡雨。


    十几秒后,陈简行站到轿车旁,在雨中拨打了急救电话。


    第27章


    拨通急救电话,陈简行一面向急救人员讲现场伤情,一面贴近周勉耳语,让他把手机打开,给范越文拨一通电话。


    周勉的眼睫被雨水淋得一绺一绺耷下来,他单手按着薛立霞的伤口,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把手机交给了陈简行。


    陈简行接过手机输了个“范”字,找到范越文的号码点了拨打,但电话没有立马拨出去,页面弹出来一条“选择要使用的号码”。


    陈简行扫了一遍那两个不同的号码,微微皱了皱眉头,选择了主卡。


    彩铃响了半分多钟电话就被接通了,陈简行言简意赅向他们讲完车祸经过,又提醒了他们带上相应证件。


    五分钟不到,范越文开车带着辛夏出现在了事故现场。


    这时候周勉跟陈简行已经根据急救人员的电话指导,用薛立霞随身携带的衣物帮她做完了简易的伤口、止血处理。


    辛夏急得哭了出来,止不住骂肇事司机不会开车,又说要是出了事就没完这种话,范越文耐心安慰了几句,接着小心地把近乎昏迷的薛立霞抱上了车。


    去郁南县医院的路上是陈简行开的车,周勉把湿掉的两条裤腿挽到膝上,坐在了副驾驶位,辛夏与范越文则在蹲坐在后排看着薛立霞。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进了县医院。


    车辆刚到急诊楼门口,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就推着担架车过来了,范越文与辛夏跟着他们把薛立霞运下车,又一起冒雨进了急诊大厅。


    周勉与陈简行还留在弥漫着潮湿泥土跟血腥味道的车内,陈简行侧脸看了一眼表情呆滞的周勉,问他:“被吓坏了?”


    周勉双手垂在腿间,目光在车窗玻璃上歪歪扭扭的水痕停了几秒,转过头,看着陈简行说:“没有……”


    陈简行闻言重新启动车子,把车子开到了急诊楼右侧的露天停车场。


    停好车,陈简行解开安全带,拿起了放在中控台的雨伞,周勉眼见,也抬手去开车门。


    但还没有碰到车门,他就听见陈简行说:“你等我过来打伞。”


    弯弯绕绕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周勉晕车晕得脑袋都疼了,一听到陈简行这么说,当即顿住了手。


    下了车,陈简行走到副驾驶位这侧,打开车门,对周勉说:“下来。”


    周勉受伤的膝盖在帮薛立霞做急救时跪得更严重了,稍微一抬都疼,但他不想陈简行在雨中久等,伸手抵着车门,偏着身走了下来。


    陈简行垂眼看了周勉的左腿一霎,说:“先去找医生处理你的伤口。”


    周勉懵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陈简行,点点头说:“好。”


    但两人才共撑着伞走了两步路,急诊楼的门口就跑过来一名护士对两人大喊:“病人的小腿受伤、脾脏破裂,出血严重,需要红细胞和血浆。我们医院血库只有两个单位的同型血,去市里调来不及,现在家属已经同意临时采血,你们俩有是a型或o型血的吗?”


    陈简行很快速地说了“我不是”,周勉停住脚步,反应了一下,回道:“我,我是a型。”


    “那太好了!”护士说:“快走吧,先跟我去做采血筛查。”


    事有轻重缓急,周勉听罢也没犹豫,与陈简行一同跟着护士去了化验室。


    抽完用于筛查的血,两人坐在化验科门外的休息椅等了四十分钟左右,护士出来通知了周勉进去采血。


    本来陈简行是在外面等的,但护士见周勉的脸色有些白,又在抽血前走出来,跟陈简行说:“家属进来等吧,等会儿帮忙拿口服的补液盐。”


    周勉原先都因为晕车不舒服要犯困了,听到护士误会的话,又睁大眼睛要否认“家属”一词,然而还没有开口,陈简行便已然走了进来。


    见陈简行压根不在意这种小节,周勉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配合地把手臂伸在了采血台上。


    冰凉的碘伏在臂弯涂开,周勉看着护士把针扎进他的血管,一阵短暂刺痛后,鲜血徐徐涌进连接管,流到了储血袋里。


    化验室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过了七八分钟,护士起身拿了一杯补液盐交给陈简行,帮周勉拔下了针。


    周勉手臂上的穿刺点要用棉签按一会儿,还不方便走动,两人就回到了休息椅坐着,准备待穿刺点不出血了,再去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化验室外的走廊很短,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扫下来,晃得周勉有点儿眼晕。


    他低下脑袋缓了缓,看着自己挽起的裤腿发起了呆。


    陈简行静了片刻,侧眸看了周勉微抿的嘴唇几眼,漫谈道:“在想什么。”


    “嗯?”周勉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诚实说:“感觉我现在好像一个流浪汉啊。”


    陈简行笑道:“挺有想象力的。”


    周勉羞怯地牵了一下嘴角,又看看陈简行说:“你也淋雨了,但你就不像。”


    “那我像什么。”陈简行这样问。


    “嗯……”周勉感觉身上有些冷,蹇涩地想了想,说:“像陈简行。”


    “这是什么形容。”陈简行看似勤学好问道。


    周勉松了松按紧的棉签,没道理地说:“我觉得你就只像你自己。”


    是绝无仅有的。周勉心想。


    陈简行似笑非笑地说:“你也只像周勉。”


    周勉知道陈简行的意思与自己隐喻的不同,但也带有私心地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揭开棉签检查了穿刺点,发现血止住了后,陈简行适时结束说笑,自然地把补液盐递给了周勉:“把这个喝了。”


    “谢谢。”周勉指节略抖地接过补盐液一口气喝掉,把一次性塑料杯跟棉签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站起来说:“走吧。”


    但未等站直,周勉的脑袋忽然“嗡”的一声,像是被雾拢住了一般地发沉、翻搅。


    他浑身无力地往下跌,手不由自主地想去寻椅背扶住,但才刚伸出来,他腿就完全软了,整个人栽了下来。


    不过,两秒钟过去,周勉身上并没有任何一处疼的地方是陈简行捞了他的手臂,把他带到怀中抱住,避免了他跌到地上。


    周勉双目蒙,神智迷糊地搂住了陈简行的手,脸颊侧在陈简行肩膀,带着鼻音说:“怎么头好晕啊。”


    他昏昏沉沉地把上半张脸埋到陈简行的肩臂处,极小声地说:“还有点想吐……”


    陈简行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手搭在他后背拍了拍,问:“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坐到椅子上,周勉的脑袋没有站着时晕了,微张开嘴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有一点冷,”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轻轻覆在胃部说:“这里也不太舒服……”


    陈简行的大手盖在周勉手背碰了碰,询问说:“胃疼?”


    周勉仰起脸,视线发虚地看了陈简行一眼,又贴回去,呢喃说:“嗯。”


    “可能是晕车导致的。”陈简行说:“现在太晚了,你淋了雨又晕车,伤口也没处理,抽完血没好好休息起来站太急了就容易不舒服。”


    周勉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陈简行又问:“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周勉喘着气说“可以”,陈简行就把手臂穿到周勉腋下,将他扶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室留下来的值班医生帮周勉测了血压跟心率,还顺道量了体温,但应该是补液盐起效了的缘故,除了有些低烧外,他血压跟心率都没有问题。


    周勉的体温没有过三十七点八度,医生建议先多喝喝水,再观察观察,也就没有开退烧药,只是帮他处理好了伤口,开了几样祛疤跟有助于伤口修复的药。


    在急诊科室里待了半个小时,周勉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一出来便跟陈简行去了薛立霞的手术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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