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但他们才走到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辛夏在生气,哭着发消息问薛立霞怎么真不来。


    听到这些,两人就知道没有打听的必要了,按原路折回了吃饭的包间待着。


    下午两点多时,周勉与陈简行各自跟老廖与律所的人同步完最新消息,又进行了一通商讨,最后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第二天就返程回京市。


    做好离开的决定,他们当晚便告知了范越文夫妻,并收拾好了衣服,准备次日赶早班车回去。


    但有时候人生处处是巧合,在周勉与陈简行要离开范家的前两个小时,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门却在雨幕中被范母打开了。


    当时周勉正在跟陈简行说话,没有马上发现有人来了,是坐在门口搭积木的范妍先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外婆”,周勉才抬起头,看见了已经与范母一同走到了池塘旁边的薛立霞。


    范母撑着伞帮薛立霞挡雨,薛立霞看到范妍,拍了拍肩膀上扛着的两个大包裹,慈爱地回应:“哎,乖乖,你怎么在”


    话说一半,薛立霞猝然噤了声,她惊恐地望着屋内的周勉看了几秒,抬腿就要往大门口跑。


    “薛阿姨。”觉察到薛立霞的视线,周勉快速站起身,连伞都没有打就从屋里跑了出来,拦在薛立霞面前。


    “薛阿姨,是我,周勉。”周勉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些事想问您。”


    范母听得一头雾水,问周勉:“你不是叫陈勉吗?”


    无人回答,薛立霞绕开周勉要跑,走在后面的陈简行拿了把伞撑开给周勉,又拦在了另一边。


    见前路被堵得死死的,薛立霞才开口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了也没用啊。”


    门口的动静不小,表弟他们满月宴结束后没再跟着回来,很快还在家里的范越文跟辛夏走了出来。


    犹如薄雾的细雨飘在空中,辛夏看到薛立霞,高兴地拉着范越文快跑出来,说:“妈你来了怎么没告诉我,你上周不是说来不了吗?”


    她环视一圈几人,又说:“怎么都堵在这里,快进屋啊。”


    “……”


    “小夏越文,你们别管了,快回屋里去。”薛立霞无暇解释,说罢又见缝插针地推开周勉想跑。


    周勉打着伞被推得侧了身,一旁的范母又慢半拍地跟辛夏说:“好像是认识还是怎么……”


    说着话,薛立霞已经跑出去一米多,周勉跟陈简行担心人走掉,又走上去拦,见状,没搞清楚状况的范越文跟辛夏也上前去拿东西跟拦人。


    一时间,几个人拉扯起来,把站在门口的范妍吓得害怕大哭。


    巨大的哭声充斥在乱七八糟的说话声里,周勉分神看了范妍一眼,再一回头,胸口就不知道让谁肘击了一下,整个人被惯性拽着往后倒。


    周勉感觉后背一空,脸颊跟身体密密麻麻的全是凉意,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后背朝下掉进了池塘里。


    第23章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七嘴八舌的“先救人”。


    周勉听得迷糊,手撑在腰后想起身,却被淤泥带着不断下陷。


    抬手几次都摸不到着力点,周勉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但除了湿滑的淤泥外,就只能触碰到周遭被折断的荷叶与荷花,这样不仅没能起来分毫,荷叶里积存的雨水还全浇在了脑袋上。


    周勉的视线被雨水模糊,挣扎时扑涌起的污水也都呛进了喉咙与耳朵,肺部逐渐被挤压得有了窒息感。


    如同掉入深渊的压迫感唤起了周勉少许冷静,他把双手张开,用力往上抬了抬脸想喘口气,但刚仰起脸颊,一只大手就沿着他的后腰捞了过来,把他往上提了一些。


    “闭着嘴,别呛水了。”陈简行一手横在周勉胸前,一手掐着他的下巴,把人捞起来说。


    被骤然捞起的周勉“嗬”了一声,还没有思考陈简行怎么跳下来捞他了,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喘息。


    嘴里都是泥土的味道,周勉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曲起手臂擦拭脸上湿凉的水渍,一边跟着陈简行往前移动。


    眼睛被浸得酸痛,周勉尝试了好几次才微睁开眼睛。


    拨开林立的荷叶,面前是用水泥砌的、与周勉肩膀平齐的塘岸,上面晃了几个半蹲着的虚幻人影,那些人影还朝他伸出了手。


    周勉脑袋发晕地抬手去够,却因视觉误差抓错了方向,连带着自己都往前倾斜,周勉怕把身后的陈简行也带得跌倒,立刻松开了另一只摁在陈简行臂弯的手。


    但陈简行力气很大,手绕到他后腰摁住,后背抵在塘岸,把他拽得转了个身,没让他再跌下去。


    周勉的脸颊蹭到陈简行的脸侧,下巴措不及防撞到陈简行的肩膀,陷在淤泥里半曲的膝盖也撞上了塘岸下的水泥墙壁。


    周勉疼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埋下脸,双手搂住了陈简行的脖颈。


    “我把椅子丢下来,快踩着上来。”在陈简行怀里缓了缓,周勉听到了范越文的声音,紧接着他的手臂就被拉紧了。


    周勉恍惚地照做,脚在底下晃了晃,踩到了椅子。


    等到站稳了,他用手肘撑在塘岸边缘休息了几秒钟,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从塘岸爬了上来。


    周勉跌坐在地面上咳嗽了两声,又膝行过去想找陈简行,但陈简行进池塘没有呛水,轻松地就踩着椅子上了岸。


    看到陈简行也没事,周勉又不动了,安静坐在原地喘气。


    陈简行蹲下身,手扶在周勉肩膀,用指腹擦掉他下巴的污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勉蒙圈地怔了一秒,咳嗽着摇了摇头。


    雨下得越来越大,范越文跟辛夏看了看两人,让范母拉着薛立霞跟哭闹的范妍先进了屋,又站在一旁跟周勉与陈简行说话。


    周勉微蜷的睫毛上挂了淤泥,辛夏拿出几张纸巾给周勉擦了眼睛,商量说:“不然先回房间洗个澡吧,雨下得这么大,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对对,都怪我着急帮我妈提东西,不小心撞到你了。”范越文抱歉地说着,也过来扶周勉的手:“我先扶你上去吧。”


    冷汗混着雨水从周勉的额角滑落,压抑的窒息感终于有所消退,周勉张了张泛着青紫的嘴唇,低声说:“我、我自己上去……”


    随即周勉手掌撑着地想站起来,但他才堪堪起了个身,膝盖就传来一道刺痛,弯着腿跌坐回了地面。


    “哪里疼?”陈简行问。


    周勉伸手摸了摸左膝盖,讷讷道:“膝盖……撞到了。”


    陈简行闻言掀开周勉湿透的裤腿,露出了他苍白的一截小腿,与被磕破了皮的膝盖,膝盖的外圈伤口红肿了,中间有些冒血丝的擦伤,陈简行看了一眼,说:“我抱你上去。”


    周勉想说扶着就可以了,但雨一直下个不停,陈简行可能是不想再淋雨了,说完就揽着周勉的肩膀,把人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周勉慌乱地把左手搭在了陈简行肩膀上,他侧了侧脸,右手抬着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移来移去,才放在了陈简行肌肉隆起的手臂上。


    上了楼,范越文跟在后面说隔壁房间也有浴室,让陈简行等会儿去另一间房间洗澡,他先下楼帮辛夏吹头发。


    陈简行说“好的”,伸手打开浴室门,把周勉放到了浴室门口。


    “先去洗澡,衣服洗完澡拿。”陈简行站在周勉的右侧,手握着他的手臂防止跌倒,嗓音微哑道。


    周勉的左膝盖不太能受力,往右侧倾了身子,却又感觉自己的右侧髋骨处被陷进衣物里的石头硌了一下,只得手摁在浴室门边上,抻着裤腿说:“好。”


    看着陈简行走出房间,周勉关上了浴室的门。


    浑身上下都是淤泥,周勉脱掉身上的衣物,打开花洒先粗略冲洗了身体跟头发,又把水调小,冲了冲受伤的膝盖。


    水流冲击到破皮的伤口有些疼,周勉轻轻皱起了眉,嘴唇无意一抿,又牵起下巴的胀痛。


    但他不想浪费时间,惨兮兮地吸了两下鼻子,用掌心揉了揉下巴,便又继续洗澡了。


    没一会儿,周勉关掉水,拿了条毛巾擦身体。


    在擦到一半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周勉愣了愣,听见陈简行叫了他的名字。


    周勉“嗯”了一声,陈简行就站在门外问他:“要先帮你拿衣服吗?”


    “好。”周勉不加思考地告诉陈简行:“我的包放在窗前的椅子上,干净的衣服在第二个夹层里。”


    陈简行没有说话,但周勉听到了脚步声,他把手臂擦干,将用完的毛巾挂回了折叠架。


    过了几秒钟,周勉的脑中一闪,忽地想起来什么,扯了条长浴巾缠在脖子上包住自己,就打开了浴室门。


    他拖着发痛的腿快步往旅行包的方向跑,同时说:“别开!”


    此时的陈简行刚打开外层,听到周勉的话就停了下来,周勉擦着陈简行的肩膀过来,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了,半跪在地面,一只手抓着浴巾,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旅行包。


    空气静默了一秒,周勉转过头来想跟陈简行解释,却迎脸对上了一条纯白色的浴巾。


    他茫然地往上抬了抬头,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陈简行没有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他微低着头看周勉,蓄在发丝的水滴一部分落在块状分明的腹肌上,沿着腹肌的凹陷处往下滑,洇进浴巾里,一部分滴在周勉的脸上、胸间。


    “……”


    周勉眼睛都被滴晕了,呆滞地转回了脑袋,背对着陈简行。


    “别开什么。”陈简行看着周勉湿漉、圆润的后脑勺问:“不拿衣服吗。”


    周勉竭力回想着那件与陈简行一样的衣服摆放的位置,含糊其辞道:“拿、拿的,记错位置了……”


    “你这样好拿吗?”陈简行望着周勉怪异的半蹲姿势笑了笑,说:“我帮你拿。”他弓腰把手放在旅行包上,指尖勾了勾拉链:“在第几层。”


    “不用,我想起来了!”周勉被陈简行的动作吓到,害怕陈简行真的把包打开,伸出双手抓住了包。


    而与此同时,周勉身上失去禁锢的浴巾也全然掉落,自脖颈而下到臀尖都一览无余。


    “……”


    “……”


    这次空间内开启了长久的、死寂般的静默。


    周勉僵直得宛若一具尸体,陈简行欠身把浴巾捡起来搭到周勉肩膀,什么也没说地进了浴室。


    三分钟后,穿好衣服的周勉坐到床边,脸颊烧红地对浴室里的人说:“我好了……”


    陈简行从浴室出来,站到窗台前,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灰色的日光扫在他身侧,周勉瞥了眼,极慢地错开了目光。


    陈简行放下水杯,朝床边走过来,目光所及之处被都陈简行占据,周勉呆呆地半睁眼皮,视线在陈简行唯一被浴巾包裹的下半身与地板之间轮转。


    陈简行走到周勉旁边,提起摆在床脚的包,拿出来一件黑色体恤,周勉见了,十分懂事地站起身,跟陈简行说:“我、我去把浴室里的衣服收起来。”


    木然走进浴室,周勉枯站了少时,想起来裤子里有石头,拿起丢在盥洗池的裤子抖了抖,想把里面的石头甩出来,但他一连抖了好多下,又用手从头至尾摸了一遍,也没能找到石头。


    无法,周勉只能把衣裤都叠好,拧开水龙头洗干净了手。


    打开浴室的门,周勉看见陈简行站在床边拿着原本在充电的手机看。


    他慢步过去坐到床尾,眉头紧皱地脑海里复盘一圈刚刚的事,心里忽然多出来些想法。


    一旁的陈简行看周勉的脸色不太好,伸手覆着他的额头,问他:“不舒服?”


    周勉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说:“不是。”


    “那怎么了。”


    “……”陈简行一问,周勉的皮肤就像进入枫红期的枫叶一样,红色从脸颊蔓延至了脖颈。


    陈简行垂眼看着他,又问:“膝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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