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你怎么也单身啊?”范母惋惜道:“你也忙得没有空谈恋爱呀?”


    周勉想说“不是”,但又不想再找新借口,便顺应说:“差不多。”


    范母一脸可惜了的表情,说:“那不然我给你们介绍几个,我可认识不少好姑娘,跟你们都很相配的,要不要加一个联系方式。”


    范越文听范母越说越离谱,连忙出言制止,陈简行也拒绝说不用,还顺便帮周勉回绝,说他这个年纪家里不催,不着急。


    话赶话说到这里,周勉也点点头,说:“我不急着恋爱的,顺其自然就好。”


    见一个两个都拒绝,范母也没了劲头,继续说了几分钟后,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餐桌上的后半程聊天居多,周勉感觉这时候单独下桌也不合适,又陪着干坐了半个小时,但他不擅长聊天,半个小时下来,基本上是什么话也没说,光喝了两杯酒。


    吃完饭,周勉脑袋有些晕了。他强忍着眩晕感跟陈简行在楼下帮忙收拾了一下客厅,等着一起回了房间。


    陈简行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去了浴室洗澡,周勉在床边坐了几分钟,觉得太沉闷,翻出包里的一盒细烟、打火机跟烟盒,径直去了阳台。


    外面的雨还在大颗地下着,阳台上的扶手被雨水打湿,周勉抬手碰了碰,弓身靠着内侧的墙,拿出了一支烟点燃。


    浓白的烟雾像威士忌酒里化开的冰块儿,与细细雨丝融到一起,孤寂地环在周勉身边,又很快随风消散。


    他指尖夹着烟,抬头看了一会儿漆黑的天空,又伸出另一只手,把烟盒跟打火机丢到了阳台扶手边沿。


    黑夜中的雨声越来越大,周勉抽完两支烟,想着陈简行快洗完澡了,该回房间去了,手却诚实地拿起湿掉的打火机点了第三支烟。


    猩红的一点火星亮在夜色里,周勉才刚吸了一口,身侧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周勉的手僵了僵,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是陈简行站在里面。


    陈简行换上了睡衣,修长的手放在玻璃门的边框上,发丝已然半干地垂着。


    周勉怔怔地看了几秒,猜想出陈简行在他还没有点第三支烟的时候,就已经洗完了澡,并且有看见他在哀怨地抽烟。


    他动了一下嘴角,对陈简行说:“我抽完这支就回房间。”


    听到周勉说了话,陈简行目光晦暗不明地看了周勉少时,才从房间走出来,站到周勉身旁,问他说:“你在做什么。”


    “……”周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老实地回答:“抽烟。”他想了想,又说:“你抽么。”


    问完,周勉又觉得自己连陈简行抽不抽烟都不知道,问得这个问题太没有水准,想要撤回,但陈简行好像没这么觉得,反而随意地问他:“你烟是什么味道的?”


    “茉莉。”周勉说。


    陈简行应了一声,但没有说话。周勉夹着烟静了片刻,后知后觉地问陈简行:“是不好闻吗?”


    “没有。”陈简行说。他垂眼看了周勉一瞬,笑笑说:“只是感觉跟上次在酒吧的味道不是同一款,想问问。”


    周勉没料到陈简行还记得他上次在酒吧里抽的烟的味道,惊异地顿了小半分钟,才缓缓解释:“上次的是薄荷。”


    “那你更喜欢茉莉。”陈简行又这么总结。


    “嗯?”周勉不太懂陈简行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疑惑地偏过脸看了下陈简行,温声说:“是,茉莉的更好闻。”


    “难怪连着抽了。”陈简行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


    “……”周勉发自内心觉得陈简行观察能力很强,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但同时,也让周勉又一次想起来了他心情不好的源头是什么。


    心底的苦涩涌动,周勉被醉意充斥,没忍住说:“你条件很好。”


    “你是说哪方面?”陈简行侧眸看了眼周勉手中的烟,提醒说:“烟灰要掉了。”


    周勉指节颤了一下,抬起手把烟摁灭在了被雨水淋湿的烟盒里。


    “很多方面都是。”他回答完,又尽量自然地闲聊说:“怎么会单身呢。”


    “以前太忙没有空。”


    陈简行给了周勉在餐桌上聊天时一样的答案,周勉猜,大概是另有缘由,但他跟陈简行的关系没有到知无不言的地步,所以陈简行选择用同样的理由敷衍他。


    周勉的胸口很闷,但又没有办法,他不是可以要求陈简行的人,只好说:“哦。”


    陈简行半倚在墙壁没有接话,过了半晌,才问周勉:“你怎么把烟掐了。”


    “……不想抽了。”


    “那给我点一支吧。”陈简行随口给出借口说:“我看看茉莉味道怎么样。”


    “……”话题切得突然,周勉呆了一秒,从口袋里的香烟盒里拿出来一支烟递给陈简行。


    陈简行接过香烟轻咬在了唇边,周勉捞过放在阳台扶手边沿,早已被雨水浸染透的打火机,站过去帮陈简行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打火机在雨水里泡久了,周勉耷着湿润的眼睫,侧过头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细烟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燃烧声,袅袅烟雾慢慢缭绕在两人之间,周勉仰头看了一眼陈简行,懂事地退回了原地。


    陈简行微微吸了一口烟,又用手拿开,周勉静待着陈简行给出对茉莉香韵的评价,但陈简行没有说,反倒延续了刚刚的话题。


    他把手搭在阳台扶手上说:“在京市这几年,你也没遇到合心意的?”


    合心意的人就在眼前,周勉被这句话引得心乱跳起来,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无声地望着陈简行眨了眨被酒气蒸到发红的眼睛。


    “京市同性恋者应该也不少吧。”陈简行又语气平和地说。


    陈简行这样寻常聊天的语气令周勉放松了少许,但心跳还是没能缓下来,他不安地用手背蹭了蹭酸痛的眼睛,也不知道是醉糊涂了还是怎么,居然告诉陈简行:“应该算遇到过吧……”


    陈简行闻言蹙了下眉,指节夹着烟在烟盒上方抖了抖烟灰,才继续问:“有进一步发展吗。”


    “……”周勉脑袋晕得厉害,发觉光凭一句话很难解释明白,又实话实说地补充说:“来京市有很大原因是为了他,但没有发展。”


    陈简行眉头有一瞬间蹙得更明显了些,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问:“怎么没有进一步发展。”


    “他不喜欢我。”周勉平静但难掩忧伤地说:“而且他很优秀,我跟他不相配。”


    随后陈简行就没有说话了。


    周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陈简行说话,心就慌了起来。


    他害怕说漏了嘴,被聪明的陈简行猜到就此远离,立即把说过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最后掩饰道:“不过是我觉得难过,来了京市散心,不是他在京市的意思。”


    陈简行没什么情绪的、简短地笑了一声,说:“这样啊。”


    “嗯。”


    对着陈简行撒谎让周勉很难受,他吸吸鼻子,手伸进了口袋摸烟,但才碰到个边儿,同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拨来的电话。


    昏暗的屏幕光亮在夜色中晃动,周勉咽了一下口水,抬头望向了陈简行。


    “你接。”陈简行善解人意地说,但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主动离开。


    周勉本身也不是一个会让陈简行走开的人,加上他喝了酒后很乖,也就动作迟缓地按陈简行的指令接了电话。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沙沙的噪音响了两秒,一道尖锐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响在了这一小片空间中。


    “你还有脸接电话啊?”


    是周泽军的现任妻子,周勉名义上的继母汤梦琳在说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


    “要不是今天接到律师的问询电话,我还不知道你真这么没心肝,连跟家里人打官司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周勉愣着没动,脑子里不断涌过来刺耳的电流,汤梦琳的话也掺在电流里。


    “怎么会有你怎么讨人厌的孩子,这么多年我对你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吧?”


    “你弟弟来这个家里晚,我跟你父亲有什么要留给他也没错,你怎么这么贪心啊?!这都要来争!你真是”


    声音戛然而止了,周勉迷茫地低下头,看着陈简行拿走自己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如果以后接通了发现是对方当事人的来电,可以直接挂掉。”陈简行说。


    周勉的手还悬在耳边,他顺着陈简行的动作抬头,难堪地看着陈简行没有说话。


    陈简行把周勉的手机放回他口袋,耐心问他:“知道了吗?”


    周勉其实不知道,他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可因为是陈简行在问他,他还是勉强说了:“嗯。”


    他压着颤动的手,指节沿着裤缝摸了好几次才摸进口袋,他哑声说:“我想再抽支烟,你可以先进去吗?”


    陈简行没有说可以或不可以,周勉也无法继续等了,他把视线从陈简行脸上移开,将拿出来的烟塞进嘴里咬着,蜷着手掌挡住风便摁了打火机。


    但打火机打不着火了,周勉一连摁了几次,打火机都只冒出了一点儿火星,又立马灭掉。


    周勉忽然很想躲起来,但陈简行在这里,他没有地方躲,也不能掉眼泪,因为他知道这没有用。


    周勉一下一下摁着打火机,叩动的叮响突兀地混在雨声里,最后数不清尝试的第几次,周勉摁打火机的手被陈简行抓住了。


    周勉的表情登时委屈至极,红着眼睛想要把手抽出来,但陈简行没让,他单手把打火机与那支未被点燃的烟拿走,又重新握住了周勉的两只手。


    “可以不要拿走我的烟吗?”周勉声音哽咽地问。


    陈简行盯着周勉湿漉的眼睛看,心里忽地觉得此刻的周勉很像一只安静而破碎的布偶猫。


    很哀伤、脆弱。


    但为了不让周勉再沉溺于此,陈简行还是残忍地告知他:“打不着火了。”


    “我再试一试。”周勉固执地说:“我想要再抽一支烟……”


    “试了也没有用。”陈简行安慰他说:“坏了不是你的错,不要为了其他为难自己。”


    但周勉听不进去,依旧可怜地乞求陈简行:“给、给我再试试。”


    周勉的表情悲凄万分,陈简行在这一秒钟里,在脑中把过往所有让人感伤的案件都排列好与周勉做了比较。


    他匪夷所思地发现,他的理性决策有了偏差,他竟然不客观地认为周勉的悲伤与所有人的都不同,都有过之无不及。


    陈简行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把手中攒起一大截的烟灰抖掉,将剩下半支烟递到了周勉嘴边,说:“张嘴。”


    周勉懵懂照做,还没有搞清楚所以然,陈简行就用指腹揩了一下周勉的下唇,把烟塞到了他嘴里。


    第21章


    周勉抿了一下烟蒂,清甜的茉莉花香在口腔里弥散,陈简行收回了手,指腹的余温却还残存在他的嘴唇上,隐隐烫出来一片红。


    今天的雨夜被拉得很长,雨水无所顾忌地坠落,周勉侧开脸,抽出被陈简行握红的手,拿开细烟,淡薄的白烟从微启的唇中飘渺出来,飘进他雾蒙的眼睛里。


    “陈律师,我没事。”周勉扯起一个平时不常露出来的微笑,转过身说:“雨好大啊,你快进去吧。”


    陈简行放开周勉的手,手臂擦过周勉的肩膀,回身看着屋外的雨说:“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开心的样子很明显。”


    周勉愣了愣,苦笑道:“……没有。”


    周勉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会很明显,他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因为之前在海市时,周勉即使是表露出这样的情绪无数次,被问“你不开心了吗”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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