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周勉的心怦怦直跳,噼啪的雨声盘旋在房间里,没来由地让他心慌。
陈简行没有开房间里的灯,他把衣服连同手提袋挂在置衣架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放在了桌面。
周勉指尖掐了掐掌心,也小步挪过去挂衣服。
但在周勉把手提袋挂到置衣架上的下一秒,反应迟钝但总归是个成年人的他,猛地明白了两分钟前看见的、范母口中的范越文表弟及表弟女朋友在做什么。
“……”
周勉脸颊瞬间红了,脑海里凌乱的画面一大堆,干站在了置衣架旁。
由于周勉是背对陈简行站着,又是突然笔挺地站直不动了,陈简行很容易就发觉了异样,转过了上半身来看周勉。
周勉还发着僵,毛茸的脑袋半斜着,发丝在幽茫的日光下发亮,陈简行看了几秒,无故觉得周勉这样很像竞技射击类游戏里不会走位跟搜物资的人机,低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周勉脑子懵懵的,动了两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陈简行。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两人的目光接触并不清晰,周勉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躲开。
陈简行好整以暇地看了周勉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嗯?”
周勉思绪是断的,迷惑地应了一声后,又不说话了。
陈简行抬了下曲在椅子前的长腿,等了周勉片刻,不见他说话,又问:“你在想什么。”
陈简行不问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还好一些,现在这么一问,周勉感觉自己的脸热得沸腾,他喉结上下滑了滑,无法思考地把脑袋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们在做这个,怎么不关好门……”
此言一出,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一霎,随即周勉听见陈简行又轻笑了一声,周勉觉得这应该是在嘲笑他,因为陈简行笑完以后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陈简行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屏幕发散出起一小片浅蓝色的光芒,晃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射在陈简行的右侧肩膀与俊朗的侧脸。
借助着那一抹光亮,两人相对着的、原本不太清晰的目光霍然清晰了,周勉看见陈简行微抬着下巴,轻轻挑了挑眉相较于想象中的嘲笑,周勉觉得这更像是无语,或者是“你在问我吗”的意思。
在陈简行面前说这种轻浮的问题,周勉感觉自己快要糊涂了,不过幸好,陈简行的手机屏幕连续闪了几下,跳转了页面,在昏沉中弹出来一通电话。
“我……”
被电话拯救了的周勉咬了口唇角内侧的软肉,小声提醒说:“陈、陈律师,你手机响了。”
第19章
手机屏幕的光亮聚集在这一片空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后,周勉偏开了脸。
陈简行还是没有接电话,周勉半垂下微湿的睫毛看着门口,正欲再提醒陈简行一次,陈简行却说话了。
“可能是着急忘了。”陈简行用合理的猜测为周勉解答问题,但语气里夹杂了一丝好笑的揶揄。
“着急……”
周勉不敢相信陈简行连这种问题都能不厌其烦地回答,失声重复了两个字,又惊慌地转回脸看着陈简行,尴尬地应了一声。
反观陈简行就很行若无事,他回看着周勉,说:“太暗了,把灯打开吧。”又拿起电话起身:“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陈简行拉开来一半,风裹着雨雾吹了进来。
迎着一脸凉气,周勉打开了灯,他看见陈简行侧身站在阳台,单手合了一下门,就接通了电话。
因关得随意,推拉门的侧边还留有一道几厘米的缝隙,忽大忽小的雨声与说话声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周勉微转身看着陈简行,听见陈简行叫电话那头的人“嘉嘉”,又抬手看了腕表,和缓但不容置喙地说:“你那边现在早上六点,是一晚上没睡还是醒了。”
周勉很少听见陈简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没按捺住心中的关注,慢慢挪到靠近阳台的浴室里,低头靠着墙壁悄悄偷听。
“拜托啦,我这次一晚上没睡真不是自愿的。”
周勉才刚站稳,就听见了一道清脆欢快的女声,是电话那头叫嘉嘉的人在说话:“这都怪何钟宜啦。”
陈简行闻言笑问:“他怎么惹你了。”
“他把我跑车拿走了,我是为了连夜去把跑车开回来才熬到现在的。”电话那头的人气愤道:“结果何钟宜玩不起,把跑车开山顶别墅锁起来了。”
“好生气啊,别人都没有你能说会道,你帮我说说他好吗?”
“……”陈简行习听完顿了一会儿,以为常地叫了一句:“钟嘉时。”笑了笑,又问:“你们这次又赌什么。”
听到这里,周勉的心颤了一下。
被陈简行叫做钟嘉时的人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檀香山跳伞,谁离着陆区中心点近谁赢。”
“他……”
后面的话,周勉没有再听,他直起身,双掌撑在盥洗池边,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啦的水声掼进周勉的耳朵里。
这一刻,他愚笨的能力好像不见了,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用到,就轻易将此刻跟陈简行通电话的钟嘉时,与易钦的酒吧合伙人,及陈简行先前口中那个喜欢耍赖的朋友联系起来。
张扬、漂亮、个性。
易钦这些当初用来形容钟嘉时的、与周勉毫无关系的词语在周勉的脑中回荡。
在这个时候,周勉也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明媚的人,不庸俗,不普通,不出生在一个因利益引申出牵缠弯绕故事的家庭,能在一部分人眼里与陈简行稍微相配。
哪怕是只有一个人觉得他与陈简行有一点点合适的地方,周勉都会觉得开心。
但周勉自己也知道的,他那些能被人以客气为本意夸赞的优点都很平凡,他没有像钟嘉时那种一被说出来就让人艳羡的优点,与陈简行也并不合适。
水龙头里喷流出来的水积攒在盥洗池里,水流交错成了一个漩涡,吵吵嚷嚷地为周勉隔绝了一切外界信息。
他双手合着接了一瓢又一瓢的冷水洗脸,好似他的脸热每降一分,他的理智就会回归一分,他就会以一种祝福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情。
从而到与陈简行再无交集以后,也许还可以由衷地为陈简行感到开心,因为陈简行遇到了优秀又与之相配的人,是一件好事。
尽管周勉会很伤心,但这又没什么,周勉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得不到想要的,再正常不过。
周勉洗完脸还在浴室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来陈简行挂了电话回到房间里,周勉也没出来。
最后周勉感觉实在是在浴室待得太久了,借口想洗澡忘拿衣服了,出来拿了换洗衣服才又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陈简行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看平板。
外面的天黑了,周勉拿着毛巾站到窗台前擦头发,上面的玻璃窗被雨水淋得锃亮,投映出他与陈简行的影子。
周勉抬头看了一眼,又半阖眼继续擦拭。
过了一会儿,陈简行放下平板,转过头来看周勉,跟他说话。
周勉有一句答一句,尽量表现得与回来时一样,但陈简行很敏锐,没聊几句话,就发现了周勉状态不佳。
陈简行简单地回想了下周勉忽然兴致缺缺是否与自己有关,得到没有的答案后,便不打算再多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周勉挂着水珠的鼻梁与脸颊后,他还是叫了一声:“周勉。”
周勉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站在原地看着陈简行,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有了前几次的相处经验,陈简行已经把周勉的性格摸了个大概,因此没有再浅尝辄止地问,而是直接说:“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了。”
“啊……”周勉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这么容易被看穿,完全没有想应对答案,但陈简行又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躲不开视线,只好摇摇头道:“没有。”
陈简行笑了一下,说:“但很明显。”
“……”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拙劣,显得很假,周勉又转了转脑子,想说一个理由来搪塞。
可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思考起来也很艰难,最终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来一句:“可能今天太累了。”
陈简行似笑非笑地问:“是吗?”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范母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越文回来了,准备吃晚饭了,哥哥弟弟下楼吧。”
周勉看着房门愣了两秒,又看陈简行,闷声说:“嗯。”
陈简行也就没有接着追问,转而回应了范母。
范母听到回答,说:“好。”又去敲了范越文表弟的房门。
从房间出来,周勉与陈简行见到了表弟郑奇跟表弟女朋友小叶,几人如常地相互打了个招呼,一起下了楼。
到客厅里,范越文把方桌下面的圆桌支起来,让大家入了座,周勉跟着陈简行坐在右侧,一边挨着范越文跟辛夏,一边挨着郑奇跟小叶,再中间是范母带着范妍。
今晚的菜式跟昨天的大差不差,但多了道炒时蔬跟腊排骨,还有一些范越文从镇上买回来的卤菜。
一大伙人吃饭聊天少不了要喝酒,刚坐下来,范越文就把温的一大盅黄酒拿出来,给每个能喝的大人倒了一杯。
餐桌上的氛围很快热络起来,周勉不善言辞,除开几人碰杯的时候会说说话,其余时间都是在安静地吃饭跟喝酒。
后面不知道聊了什么,扯到了年纪,又就着年纪延伸出了升官发财娶媳妇这几类人生大事。
范母一听这些就来劲了,问完郑奇跟小叶近期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又问周勉与陈简行:“你们城里人谈婚论嫁都晚吧,兄弟俩现在有没有合适的女朋友呀。”
周勉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郁闷地端着杯子在喝酒,思绪一下没跟上,张着嘴巴侧过脸,看向了同样被众人注视的陈简行。
陈简行接收到周勉迷茫的信号,笑着说:“我单身。”
周勉握着杯子的指节顿然收紧,连移开目光都忘掉了。
范母不可思议道:“你条件这么好还单身啊,是不是要求高,寻常的姑娘你不中意呀。”
陈简行端起杯子抿了口酒,说:“没有,我对另一半没有什么要求。”
“那怎么会单身呀?”范母问:“是不是比较被动型的性格啊,要姑娘来找你。”话毕,范母又劝道:“太被动了还是不行,男生还是要主动一些。”
大约是觉得范母说得太多了,范越文出来打圆场,说陈简行即便是被动的性格,也会有姑娘喜欢,不用操心。
周勉听了表示认可,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移了移脑袋,把杯子剩下的酒喝掉了。陈简行见气氛略有僵持,说“聊聊天不要紧”,又轻笑道:“但应该不算被动的。之前是一直没空考虑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有时间了,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也会主动追求。”
周勉听闻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就把陈简行所说的“喜欢的”与很好的钟嘉时划上等号。
周勉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碎开了几道裂缝,有些不可忽视的痛,纵使是用这是一件好事来安慰自己,也无法缓解多少。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任性地想起身离开餐桌去外面透口气,但还没来得及,范母就笑意盈盈地把话引到了他身上。
范母问周勉说:“那弟弟单身吗?”
第20章
酒意上脑,周勉有点儿懵圈了,握着杯子反应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说:“我也、也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