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不好意思，”陈简行语气温和地婉拒了那名女生：“胃不太舒服不喝酒了。”
然后周勉马上就没有后悔了。
但不是因为听见陈简行拒绝了别人，而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件，跟陈简行有关，他又大概率可以表现好的事情。
第06章
十分钟后，周勉离开了包间。
他去马路斜对面的药店买了一盒胃药，与一些山楂片、陈皮、冰糖，回了易钦的办公室。
对于养胃方面的事情，挑食多年、时常胃疼，大学期间被爷爷发现，盯着养了两年多才有好转的周勉，是很有发言权的。
所以在听见陈简行说胃不舒服的时候，周勉除了心疼以外，还有一丝至少能为陈简行做点儿什么的庆幸。
周勉把易钦办公室里的养生壶洗干净，倒了一瓶纯净水进去，插上电，摁了加热。
等水烧开的空隙，周勉把陈皮与山楂片冲洗几遍，控干了水。他将陈皮放进沸水里煮出了味儿，又把山楂片跟冰糖也加了进去，很快整个办公室就飘满了酸甜的果香。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周勉恍惚片刻，忽然想起了从前在海市的情景。
周勉的挑食其实不是天生的，在他六岁以前，吕小清跟周泽军还没有离婚，周勉也还跟在他们身边生活。
那时候，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没有人管年幼的周勉，他基本都是跟着住家阿姨生活。
但住家阿姨来了没多久，就发现了周勉不受喜爱，渐渐也敷衍起来，原先答应好的儿童餐缩减再缩减，到最后干脆就不做了。
小时候的周勉总是饿肚子，无数次哭闹不止也解决不了问题后，周勉学会了自己翻找吃的。
没人看着时，他吃过自来水泡的面粉、难以下咽的临期饼干，还有各种未经加工的蔬菜与水果。
晚上吕小清与周泽军回来，阿姨装模作样地喂他吃dha等营养补剂的时候，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可以喝到温水。
以及他们不想听到周勉睡前哭闹，会让阿姨泡一瓶奶给周勉，当作哄睡他的工具。
但如果吕小清与周泽军晚上没有回来，那周勉这一天就没有开心的时刻了。
当然，他们的婚姻不是自主选择，不回家是常事，周勉也因此从很小就知道，人总不如意也是常事。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六岁之后，他就跟着爷爷一起生活了。
爷爷待他很好，不论他想吃什么，玩什么，都会一一满足，而非是怒骂怨怼。
后来进入青春时期，周勉回忆起孩提时代，也终于明白，原来他曾经有一段日子过得那样惨。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周勉变得非常挑食，但凡带有他不喜欢的记忆的食物，他都一概不碰，一直延续至今未改。
养生壶里的山楂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一缕缕往上飘，一点一点雾湿了周勉的眼睫。
周勉盯着煮成了琥珀色的山楂水看了几秒钟，抬手关掉了电源。
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是周勉愣神时，易钦发来的。周勉把山楂水倒进玻璃水杯里晾着，解开手机看了易钦的消息。
【易易易q：大道至简好像要回去了，你的养胃小甜水煮好了吗？】
过了三四分钟，易钦又说。
【易易易q：你确定他胃不舒服吗？我看不像啊。】
【易易易q：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不如还是把小甜水给我喝吧。】
周勉微皱着眉头看完了消息，回复易钦。
【m：壶里还有，你直接回来喝就好了。】
发完这句，周勉又打字想问陈简行还在不在包间里，但刚打了个陈字，易钦新发过来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易易易q：他拿着外套出去了，你直接去车库等他好了。】
看到这消息，周勉也不管山楂水还烫手，连忙把玻璃水杯的盖子盖上，拿过胃药一起装进手提袋里，就乘电梯下了车库。
来参加开业典礼的车子差不多都停在一个区域，周勉绕着那块儿区域转悠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陈简行那辆黑色慕尚。
但车上没有人，陈简行还没有下来。
灯光透亮的车库里车辆来来往往，周勉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顿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没有提前跟陈简行说好，就出现在这里等他，陈简行很可能会感到打扰。
想到这一点，周勉立刻把手伸进了口袋，打算先翻找出手机，给陈简行发一条消息打预防针。
“周勉。”
然而，他才刚把手机拿出来，身后就传来了陈简行的声音。
“嗯。”周勉紧张地应了句，慢吞吞地转过了身子，睁大眼睛看着陈简行。
陈简行单手提着随意折起的外套，步伐沉稳地走到车前停下来解车锁，闲谈道：“在等代驾？”
周勉懵懂地“啊”了一声，像是没有听懂陈简行的话，嘴上却又说：“不是。”
陈简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外套放了进去，听到周勉这话，又抬头看了周勉与他手中的手提袋一眼：“找不到车了？”
“嗯？”周勉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再一次说：“不是。”
陈简行笑了笑，从车头那边绕到了驾驶位，他把手搭在车门扶手上，侧身面对着周勉，问：“那是没开车，还是在挑喜欢的车？”
“……都不是。”周勉终于反应过来陈简行在开玩笑，他往后退了两步，想灵活地接上陈简行的玩笑，但没能成功。
周勉回答这话时的紧迫感简直溢于言表，陈简行垂下眼眸看他须臾，换了种语气说：“是有什么事。”
“就……”周勉低下脑袋看了半晌被自己抓皱的手提袋，用另一只手托着手提袋底部，把手提袋递到陈简行面前，缓缓道：“这个给你。”
陈简行微微怔了一瞬，轻笑道：“这是什么。”
“胃药跟暖胃的山楂水。”周勉半仰起头望着陈简行，闷声解释：“我在包间刚好听见你说胃不舒服。”
“所以你就帮忙买了这个，”陈简行没有接手提袋，只是问：“还在这里等我？”
很莫名其妙对吧。
周勉心里蹦出来这句话，脑子也难得转得快了一些。他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说：“嗯，之前你去医院看我，还送我回家，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周勉这话说得心虚，到后面，声音都小得快要听不清。
但陈简行倒没有就周勉奇怪的表情与小声说些什么，他看着周勉嘴角那一抹很浅的淤青，礼貌中又携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这么客气。”
周勉被看得不习惯，轻咬了下干燥的嘴唇，侧过脸说：“不算很客气，应该要感谢的……”
“是吗。”陈简行漫不经意地说：“不过我的胃已经好多了。”
“这样吗。”周勉觉得陈简行可能想要拒绝，现在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让他感到为难。
周勉不想陈简行在拒绝自己的时候还要花心思想话术，就努力地把事情说得简单：“胃药跟山楂水的材料都是在马路对面那家药店买的，很近，也不麻烦。”
“材料。”陈简行捕捉到周勉话里的关键词，不是太懂地说：“你自己煮的。”
“……”周勉很慢地把递在两人之间的手收回来，跟陈简行说：“是，但煮这个很简单，等水开了把材料放进去就可以了。”
陈简行闻声沉默了片时，才低笑着问周勉：“那如果我不收，你会觉得感谢没有送到吗？”他有些无奈地说：“你这么讲客气。”
“我……”这个问题对于周勉来说太难了，他一时分辨不出正确答案，便没有回答。
而陈简行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勉，仿佛一定得让周勉回答了才行。
“我觉得……”周勉停顿了许久，试探地说：“收吧。”他些许固执地重申：“里面有胃药。”
第07章
车库里绸缎一般飘动的淡黄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周勉身侧落了一层薄而透的光晕，把他苍白的脸颊照得分外朦胧。
陈简行自上而下地扫了周勉一眼，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他弧线流畅的鼻尖上，但没有说出同意或拒绝的话。
周勉无措地抱着手提袋等了等，微偏过脸抬起了眼皮，却又只是目光缥缈地望着远处，没有回看陈简行。
又这样等了半分多钟，陈简行还是没有说话，周勉就大致明白了陈简行的意思，他知趣地说：“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随后陈简行就说话了。他问周勉：“你自己开车回吗？”
“不是……”周勉想了想，说：“我喝酒了，要叫代驾过来开车。”
陈简行听罢佯装恍然地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周勉觉得对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就说：“那我先走了。”
但没想到他才刚动了一下脚尖，还没有转过身，陈简行又看起来有些疑惑地说：“手提袋不给我吗？”
“啊？”周勉整个人呆在原地，很迷茫地看着陈简行。
“不是说要给我。”陈简行笑着说：“你都煮好了，我不收就太过分了。”
“嗯，没、没关系的。”周勉说得轻松，表情甚至连难过也没有。
“没关系吗？”陈简行这么问，又说：“还是不要太过分了。”
周勉怔了几秒钟，重新把手提袋递过去，像台信号不好了很久，又突然好了的收音机一样，话不断地往外冒：“胃药有标注怎么喝，还有这个山楂水有点烫，你喝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被……”
陈简行为周勉的话感到无厘头，但又莫名不想继续分析与委托人有此类对话是否算过界，因为这也需要因人而异。
虽然陈简行不太喜欢这样的行为，但因想到几次见面下来，这其实也算是周勉不喜欢麻烦别人，连顺手帮忙的事情也要感谢，并且落到实处的性格，便没有多说什么。
“那谢谢你了。”陈简行接过手提袋说。
他打开车门，把手提袋放到了中控台，又直起身问：“明天下午你有空？”
“有的。”周勉想也没想就说。
“面谈的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你可以吗？”陈简行又问。
“可以。”周勉回。
陈简行的指尖点了点门把手，说：“那等明天面谈，我把手提袋跟杯子给你。”
“好。”
陈简行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周勉本想往后退，但看见陈简行降下了车窗，就走了过去。
“再见，”周勉手撑在车门处，弯下腰说：“陈律师。”
“叫到代驾了？”陈简行半侧过了脸，问他。
周勉抬起手晃了晃手机，回答说：“现在就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