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廊里的香水、酒水混合味道没有包间里重了，但周勉还是不太喜欢，他摸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盒细烟拆开，站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口，轻咬着烟头，抬手挡着风点燃。


    烟雾被燥热的风吹开，辛辣的薄荷味在舌尖与胸腔弥散，周勉半靠墙壁，陷在烟雾之中。


    又想起了陈简行。


    每次遇到不想与他人做的亲密事情，周勉都会避无可避地想起陈简行。


    陈简行现在在做什么，想知道，但没资格知道。有点儿悲哀。


    顶部燃尽的一小撮烟灰掉到反光的地板，砸散成一朵即将飘走的蒲公英，周勉单手夹着烟，手抵在腹部，低头看着那朵意象派的蒲公英，眼神哀伤又带着一丝苦闷。


    “周先生。”下一秒钟，身侧传来了一道男声。


    周勉掸了掸烟灰，转头看了过去是包间里的其中一名男生。


    “你怎么在这里抽烟啊？”男生说：“我叫小白，在附近念大学。”


    周勉不是很想说话，就侧过脸吸了一口烟。


    “周先生。”小白站到周勉的对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支烟，他问：“我没有带打火机，可以借个火给我点一下烟吗？”


    周勉还在吸着烟，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耐烦的，只不过碍于这是易钦的酒吧，而面前站着的，又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弟弟。


    他沉默地翻出口袋里的打火机，但才刚递到两人之间，小白就把烟塞到嘴里叼着，笑着说：“不是这样点。”


    周勉顿了一下，看着小白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两支烟快触碰到一起。


    明白过来小白所说的点烟方式是什么，周勉出手摁住了小白的肩膀，他用另一只手拿开嘴里的烟，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小而好看的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脸都模糊了。


    “我不喜欢这样。”他轻声说。


    小白眼神闪躲着，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走廊又响起了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周勉不习惯地往后靠了靠，听到走廊的中央有人说了一句：“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勉误以为是在叫自己，往那边抬了下脑袋，而后他就怔住了。


    无言几秒钟后，周勉下意识叫了一声：“陈简……陈律师。”


    “好巧。”陈简行说：“周勉。”


    第05章


    周勉看着陈简行呆了两秒钟，将摁在小白肩膀的手收回来，茫然地回应道：“是有点巧……”


    走到一旁问候陈简行的女领班见他们俩认识，便又踩着高跟鞋往走廊的另一边走了。


    “嗒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陈简行站在原处侧了侧身，随口与周勉闲聊：“在见朋友？”


    “嗯……朋友的酒吧，过来捧捧场。”周勉把还剩下一半的烟丢进灭烟柱，擦身略过小白，朝陈简行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陈简行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有些迷惘地抓了抓指尖，询问道：“你来见客户吗？”


    “没有。”陈简行垂眼看着周勉说：“跟你一样来捧场。”


    周勉惊讶地“啊”了一声，耳尖泛起层薄红，感叹道：“那真的好巧。”


    陈简行闻言没有继续对他们的巧合程度做评价。他笑了笑，换话题说：“被追尾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勉跟着弯了一下眼尾，回忆道：“这个前两天他们联系我了，现在已经在线上处理得差不”


    话说到一半，陈简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见此情形，周勉当即结束了对话。


    陈简行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接通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现在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是催你了吗？”周勉微阖着眼皮，自动把自己的话跳过，细声说：“那你忙吧。”


    “处理完了就好。”陈简行挑了挑眉，说“我先过去”，又偏过视线看了一眼还站在窗户口的小白，笑笑说：“也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嗯？”周勉顺着陈简行的视线转过了脑袋，他看着小白的背影反应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想解释，却发现陈简行已经往前，走进了一间热闹的包间。


    望着灯光流转但空荡荡的走廊，周勉忽而有些后悔来了这里抽烟。


    周勉没有再管身后的小白，他走到楼梯间重新点了一支烟抽完后，给易钦发了条消息，接着去了易钦的办公室。


    约莫在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易钦就端着半杯酒回来了。


    “怎么啦？”易钦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大剌剌走到周勉对面的沙发坐下，直击主题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这么多漂亮小男孩，你不会一个也不中意吧？”


    “不是中不中意的事情。”周勉坐起身说：“我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


    “一直一个人？”易钦把酒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不认可地摇摇头：“哪里好了？”


    “我觉得挺好的呀。”周勉弓腰枕着沙发靠背，指尖捏着打火机转了转，语气还有点儿懊悔地说：“我刚才看到陈简行了。”


    “谁？”易钦想了少时，说：“你暗恋的那个很厉害的律师啊？”


    易钦知道周勉来京市是因为喜欢的人，也知道周勉喜欢那人很多年了，但周勉不是会把喜欢的人时时挂在嘴边说给朋友们听的性格，所以这几年易钦虽没少打探周勉暗恋那人的事情，却也从来没有过多追问对方的具体信息。


    “在酒吧吗？”易钦问。


    “嗯，就在楼上。”周勉苦恼地说：“他也看到我了，还跟我说了话。”末了，他又问：“他也是因为开业过来的，你不认识吗？”


    易钦一脸困惑：“几号包间啊？”


    周勉回想了一下，说：“六号吧。”


    “长什么样呢？”


    “一八米五以上，穿得灰色西装，黑色内搭。”周勉总结说：“黑短发，鼻梁很高眼睛很好看。”


    “这个好像有印象。”易钦说：“那应该是嘉嘉的朋友。”


    “嘉嘉？”周勉轻念出声。


    易钦端起酒喝了一口，解释说：“对啊，本名叫钟嘉时，一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特张扬、漂亮又有个性的女生，酒吧的合伙人之一，钱多事儿少，入股之后就来了一次酒吧，其余时候都线上沟通。”


    周勉张了张嘴，轻声附和：“那今天……”


    “没来呢。”易钦跟周勉说：“她常年待在国外，很少回来，不过听她说等十一月份会回京市待一段时间，到时候她跟朋友聚，要是你说的陈来了，我叫你。”


    “……好啊。”周勉不知怎么情绪忽然低落起来，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把陈简行的名字解释了一遍：“他名字是陈简行，大道至简的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的行。”


    易钦不可思议道：“他告诉你的？”


    “……”周勉不是很想理易钦了：“我猜的。”


    “一看高考语文分就不低吧，人没说你都猜得这么细致。”易钦说笑似的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道：“那走吧。”


    周勉疑惑地看着易钦：“是要去干嘛？”


    “去找你暗恋的大道至简玩啊。”易钦站起来说。


    “啊？”周勉不是很坚定地拒绝：“不要吧，我不认识那包间里的人……”


    易钦没给周勉拒绝的机会，拉起周勉就往外走，边说：“这有什么的，有我在，进去喝两杯就熟悉了。”


    周勉本来也不是很坚定，半推半就就跟着易钦从办公室来到了六号包间门口。


    但易钦要带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勉又退缩了，他说：“要不然还是算了，都不认识进去很尴尬。”


    “你不是认识我跟大道至简吗？”易钦挡着周勉不让走，安慰说：“怕什么呀，他又不知道你暗恋他，在他眼里你现在是委托人，不用怕。”


    说罢，他把包间的门推开，拉着周勉走了进去。


    包间里的灯光幽暗昏黄，走廊里蜿蜒的氛围灯光跟在两人身后洒了进来，把包间外侧一大半的地方都照亮了。


    优雅的爵士乐慢悠悠地播放着，周勉站在正大大方方与大家谈笑的易钦旁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小吧台右侧沙发上看手机的陈简行。


    陈简行听到了包间中央的动静，也抬起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刚好与周勉看过去的目光碰上。


    包间的门被侍应生关上了，灯光又变得很暗，陈简行偏着头，扬起下巴与周勉打了个招呼。


    周勉的呼吸滞了滞，机械性地回应了一个看起来礼貌又勉强自然的笑容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陈简行身上移走，转开了脸颊。


    “不管啦，坐下玩了。”易钦说完了客套话，了然地看看周勉与陈简行，抓了把周勉的袖子，把周勉带到陈简行坐着的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周勉与陈简行之间隔着一个微胖的男生与一个空位，但坐下没过几分钟，那个男生就接了个电话，起身出了包间。


    中间没有了阻隔，周勉没忍住偷偷看了陈简行两次，不过陈简行没有分神，依旧是姿态随意地坐着在看手机。


    易钦见周勉的眼神一直乱飘，人却一动不动的，就好心地一会儿让周勉拿水果，一会儿又让周勉帮忙倒杯酒，硬生生把周勉朝陈简行的方向挤了一个座位。


    周勉觉得坐这么近已经很超过了，便低声跟易钦说：“别挤了。”


    但易钦却充耳不闻，反而探出脑袋，隔着周勉喊了陈简行几声：“帅哥。”


    周勉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不敢转过去看陈简行的表情。


    陈简行微抬起头看着近乎靠在一起的两人，没有说话。


    易钦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指桌子：“能不能麻烦把麦克风给我啊。”


    陈简行嘴角客气地带了点儿笑，收起长腿，往前坐了些，把架在桌面的金色麦克风递了过来。


    易钦维持着探脑袋的姿势没动，对周勉说：“mian，帮我拿一下啊。”


    “……”周勉的脸“唰”地热了，脑子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嗡鸣声。


    “mian？”易钦还在催促他。


    “哦，好……”周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侧过脸，抬起手来去接麦克风。


    包间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轻快些的，圆形吊灯的灯光也随之舞动起来，把原本昏沉的包间晃得流光溢彩。


    周勉恰好坐在灯球下方，视线都被照得不太清晰了，以至于没有看清距离，一不小心在拿麦克风时，碰到了陈简行温暖的尾指。


    “不……”周勉本想说“不好意思”的，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说，因为心无旁骛的人，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触碰道歉。


    “什么。”陈简行看周勉的嘴唇动了却没发出声音，倾过些身来，问。


    周勉干涩地咽咽口水，否认说：“没什么。”


    他收回手把麦克风拿给了易钦，易钦笑着接过，拍拍周勉的肩膀，跟陈简行说：“谢了啊，帅哥。”


    易钦拿着麦克风去中间唱歌了，临去前还弯着腰小声跟周勉说了一句“加油”。


    周勉的手指都麻了，失去思考能力的他，只能在易钦说这话时，不停地用指腹摩挲那块儿触碰到过陈简行的、在发烫的皮肤，乖乖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周勉绝不可能在靠近陈简行这件事情上加油，他总是表现不好，甚至，现在都已经开始后悔来了包间。


    “帅哥。”而在周勉后悔之意最旺盛的时候，身旁陡然响起了一道靓丽的女声。


    “一起喝杯酒嘛？”周勉摩挲着皮肤的指节一顿，听到身旁的女生这么对陈简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