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无端端被提及的安卡苕瑞被指了一下,它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索性放空大脑,沉浸在死亡的余韵里,觉得自己已身在地狱,毕竟面前有着如此多罪孽深重的人。


    直到,时云舒把一只耳机砸向它的头。


    它捡起来,听懂了人类们的争吵。


    听上去这四个人类很需要更多磨合才能更好合作。


    “那你也不能”


    “如果你下不去手,那么就由我来,这事总得有人办。”


    时云舒:“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个人意愿?”


    “你在急什么?”余挽辰转而看向时云舒,如对方所愿地考虑起其个人意愿,“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时云舒一副试图息事宁人的样子举起双手:“我只是”


    “他只是没法在这种事上指望你。”陆鸿影插道,“我也没办法。谁知道你会不会直接拽着他跑路”


    余挽辰打断她:“你难道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


    陆鸿影言辞凿凿:“我只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余挽辰当即反问:“如果要你杀死温红豆,你也会这样毫不犹豫?”


    陆鸿影倏然沉默下去,表情变得很空白。


    她下意识看向温红豆,温红豆安慰似的拍拍她,什么都没说。


    余挽辰索性对陆鸿影直言:“你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杀另一个人。”


    陆鸿影驳斥回去:“他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而且最后他的直接死因显然不是我。如果是你”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温红豆给拦了下来,截了话头。


    “谢谢。”温红豆捂着陆鸿影的嘴说,“总之,谢谢你们。”


    “回去之后记得请我们……吃饭。”时云舒视线凝滞于半空的空气,不知为什么他的话音磕绊了一下,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现在小七还不知死活,但我想先去趟南山,那山不对劲。这次你活着,火烧不起来,我们的时间还充裕。”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温红豆问。


    时云舒看向余挽辰,余挽辰于是解释道:“我们在山上遇见了陌生的灰门。它说自己所在的天空城在几百年前遭遇撞击,四分五裂。”


    “这范围太宽了。”温红豆说,“很多天空城都有过被撞击的记录,四分五裂的也不少。”


    看来从这个方向筛选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有再上山去一探究竟了。


    “极端地讲,也许那一座山就是一大块天空城的碎片,所以流过那座山的水受天空城污染也合理。”陆鸿影大胆猜测,“不过想必那上面没有思乡病一类可传播性污染,不然这颗星球早就完蛋了……”


    这时室外隐约传来些动静。时云舒距离窗户更近,他凑过去看向窗外,看到有不少人举着火把聚在一起,又匆忙地朝着南山方向跑去了。


    “我原本今晚会去山上,然后我会被发现。”温红豆显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人,“看来现在他们发现我们都不在,以为我们都去了山上。”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山上去?”陆鸿影抓了个微妙的重点,“怎么不叫我?”


    “有人在我床下丢了张字条,说它知道我们是谁、有什么秘密、我们在找什么,让我今晚一个人上山去见它。但我还没见到那个人,就被抓了。”温红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的是他们不需要翻译器就能读懂的文字,“字条上提到了守卫之城守卫之城,时云舒当时在那里,救过尼木卡。那时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或者说状似无人在意。但实际上,那是个很糟糕的证据,应该很多人都看到了。”


    “到头来源头还是鲨鱼牙。”时云舒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匆忙奔走的人,他们选择在安卡苕瑞的房子里聚集是正确的这外星人太不起眼,某种意义上“相当无用”,是个极适合被利用的透明人,“……真是孽缘。”


    某一刻他的视线游移到一旁不远处的余挽辰身上,那人垂着眸子站在那,一言不发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余挽辰或许是感到自己在被注视,他看过来,时云舒就对他笑,但很快他便垂下了眼睑,像在回避视线。


    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时云舒愣了一下,心说这是为什么?


    “对了,它是谁?”温红豆忽然指了指仍缩在地面角落里碎碎念的安卡苕瑞,“确定可信吗?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余挽辰心说这温红豆有时还真是会轻描淡写讲些有歧义的话处理处理什么?讲得好像要杀人灭口一样。


    “一个来自霍阿克雷的倒霉蛋。”余挽辰言简意赅,“之前在木铃铃见过。未必可信,也许有用。”


    温红豆了然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低下头去看向腕子上的终端终端在这里是有信号的,有关通讯的问题不需要他们担心,这事在来时就已经被后援团队调查三队完美解决。


    “确认一下各自通讯。”她说着,指了指耳机,“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望乡号的坐标信号来源还没能确认,我们跨过边界线后并没能像何望月一样接收到它,目前村落附近西边陡崖下也并没搜寻到它的痕迹。如果只要回到昨天就能够完整保下小七,那么我们最好在今天解决掉望乡号信号的事。我今晚会按原计划上山抓那个写威胁信的人,也是为了调查那座山的真面目。鸿影跟我一起,大家保持联系。”


    没人对此有意见。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默契地确认了各自分工。


    此时外面不远处仍有人在举着火把转来转去,有许多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或许今夜会是所有人的不眠夜他们还需要再等一等。等一等合适的时机。


    陆鸿影低头看时间:“对下时间。现在是当地时间晚八时十九分四十三、四十四……我们需要定个时限。时云舒需要一个确切的死亡时间,避免错过小七最后的生机,不然我们又将浪费一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询问地看向不远处的时云舒,但对方却没什么反应,只从缝隙里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余挽辰也看向窗边的时云舒,他问:“怎么了?”


    那人仍定定地看着窗外,像一头在高速公路上面对车灯僵住了的鹿,毫无反应。


    直到余挽辰伸手去拍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余挽辰问。


    时云舒愣了一下。


    “我……不太舒服。”他说,“有水吗?”


    第370章 十一月九日(2)


    虽然这画面有点荒诞,但余挽辰就是从肚子里掏出了一只保温杯。


    他没有刻意遮掩,这情形让角落里的安卡苕瑞看得一哆嗦。


    水是下伐枝号前他顺手在船上打来塞进肚子里的,甚至到现在还是热的。


    之前到了这地方后吃喝都由热情的村民准备妥当,他们一开始也并未察觉此地水源有问题,等到察觉时已来不及,到了那地步这一只保温杯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时云舒握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他是真渴了。


    他的时间不会重来,他在这个过程里会渴也会饿,这是最恼人的一点他努力不去思考这个,但偶尔有那么片刻他还是会无法抑制地想到小七。


    他身体里将永远有属于小七的一部分,他吃了这是无法抹消的就像他曾无数次看到的无数个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未来,这一切他都咽下了


    不。不。不要在意。不要被自己的意识束缚。世界这么大。都是幻觉。道德、人道主义、正义、邪恶、律法、权力、神、金钱、自由、束缚,都是幻觉。它们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中,为了维系我和我们的稳定自洽。所以不要在意……


    “发什么呆?”


    见时云舒喝了两口水又开始发愣,余挽辰小心地从对方手里拿过杯子,怕对方一时手抖把它摔了,试图保护下这一点随身携带的珍贵的无污染饮用水。


    时云舒沉默片刻,问出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吃沐洲人肉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症状?”


    这村子里有个坎尔杜星人。之前为了套信息,时云舒同他聊过。


    在坎尔杜,婚姻大概率预示着葬礼。


    很少有雄性坎尔杜星人能活过新婚夜,好斗的新郎们会在黎明前决斗出最终的获胜者获得交配权,并在交配后被体型更大的新娘抓住吃掉。


    尽管现代社会食物丰沛,但本能依然让他们难逃一死。


    当下时代,在那个星球杀人也并非全然是违法行为。


    在崇善村的这个坎尔杜人,正是因为无法忍受坎尔杜的社会环境,最终逃到了这里。


    他的体型不大,比龙七潼大不了多少,也缺乏在坎尔杜最受推崇的攻击性和好斗心。


    他之前说不,不对,其实他没有说过,但时云舒知道,这人认为在现代社会坎尔杜的雄性只是结个婚就很可能送命这事十分荒唐。


    总而言之,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许多星球都步入宇宙漫游阶段的时代,“吃人”这事在把“吃人”作为传统的一些地方都已开始逐渐遭受质疑。


    那么早就已经距离物理意义上“吃人”很遥远的蓝星原生种人类,不小心吃了外星人会觉得膈应,这也是正常的,对吧?


    何况时云舒又不是坎尔杜人。龙七潼也不是他的结婚对象,要吃他也该是对余挽辰下口才是。


    不,不对。他不是坎尔杜人,他们都不是,他们不是……他是……什么来着?


    “时云舒。”余挽辰忽然叫他,他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一下,用力很大,“你清醒一点。”


    “得,疯了一个。”陆鸿影抓着自己本就乱成鸟窝样的头发,在原地转圈,像无措的猎犬,“实在不行,干脆把他和那个霍阿克雷人留在这里……”


    “他没问题。”余挽辰说。


    陆鸿影简直是哭笑不得,心说这疯病怎么还会传染按理说她才是在座各位里除时云舒外现在被天空城污染最重的人类:“他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


    时云舒忽然抬手握住余挽辰的手腕,他用力极大,直握得对方痛得倒抽冷气。


    他开始感到自我与他人的边界变得模糊起来了。


    大脑分不清好坏,也分不清过去和未来,一切被人为定义的概念都逐渐失去意义。


    一切都在这里存在着,相似境遇重现触发特定经历造就的神经反应,同样的神经却带来不一样的感受,他再也分不清恐惧和兴奋了,一如他再也分不清平静和空虚。


    他忽然想要呕吐。吐出那一切,把那一切来自外界的、并非己身的东西吐出去。


    好恶心。他不再是自己了,他的脑子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有那么多人与他一同喜怒哀乐,他无法自拔地感到一阵拥有了归属似的欣快,但理智却令他作呕。


    他有了庞大群体的归属,却也逐渐失去了自我的边界琉阿克。琉阿克。你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他大力掐着余挽辰的手臂,说:“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拖后腿。不如你把我关进灰门。”


    他语气听起来很认真。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同样。


    余挽辰一时愣怔,也不知是对方神情语气动作措辞中的哪一个惹恼了他,他在片刻愣怔过后忽然用力拉开对方钳着自己的手,拧着人的衣领把那人搡到不远处的墙角处摁住木质结构的房屋中,那是个蛮结实的角落。


    “你休想逃开这一切。”他抓住那人的手臂,抓得死紧,紧紧地将其拧在对方身后但时云舒好像感觉不到疼,梦游一样的。


    余挽辰说:“我没有逃。你也不准跑。”


    那语气近乎是恶狠狠的。


    他手指用力地收紧再收紧,紧得指头痛得发热,又凑到时云舒耳边,轻声道:“是你把我硬留在世上陪你,所以现在你也不许逃,留在这里陪我。我会如你所愿地帮你做任何事。”


    那话音极低,落在时云舒耳朵里似威胁又像恳求,总归他是分不清了,只觉得耳廓发麻,心说原来这事到这时都仍会被翻出来说。


    倒也不怪别人翻出来,毕竟是颠覆了人家人生的事也许打从心底里,有些事就是很难完全揭过去。


    这算不算是吵架翻旧账?


    陆鸿影蒙了。温红豆也蒙。角落里的安卡苕瑞发出急促的小小尖叫,伴着尖叫声两个人类迟钝地前去拉另两个人类那莫名其妙打起来的架,竟一时间没能拉开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怨。


    “不是,怎么突然动手了?”


    陆鸿影莫名其妙,心说刚才还跟自己在那剑拔弩张的人现在转头就跟对象打起来了,这余挽辰脑子也是个咣啷啷响的玩意,看着像不高兴其实是没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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