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或许就如小丰所说,“他们这种人”注定会存在缺陷。甚至本人都意识不到或者说,不愿承认。
“你是旧人类。明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你而言都那么陌生。你不被期待作为自己降生。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安稳地活着?”小丰定定地凝视向时云舒的眼睛,神情中有份不加掩饰的妒火,“凭什么?”
时云舒沉默下去,轻轻呼出口气。
他心说到头来,人人都会说“路是自己选的”。
可究竟有几个人,能在多少关键节点处有的选?
有几个人真的有机会、能力、余地?
半晌他冒出一句:“那要我帮你吗?”
小丰一愣:“什么?”
“我可以证明你不是申贵荣,你可以抛开这一切,你值得休息,你可以活得非常安稳比任何人都安稳。
“你会非常安逸的。你是纯粹无辜的受害者,一条纯粹无辜的性命,只是因为申贵荣的贪妄痴狂不幸诞生,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舆论完全对你有利,再加上尼木卡式的营销策略,即便申贵荣们现在都化了灰,但只要想,就总有办法能从申贵荣的遗留物中获得赔偿,那数字不会小的。
“也许还会有各界人士为了打造形象而为你疯狂捐款,说不定以此为契机还能成立‘克隆人保护协会’,虽然我认为从根源起克隆人就不该存在你愿意吗?”
小丰张了张嘴,他看着时云舒,意识到这个人是认真的非常认真。只要他现在点这个头,时云舒真的会帮他去完成这一切别管是因为什么,总之他是认真的。
但小丰不是。
时云舒于是笑了:“你看,你放不下。你放不下好不容易夺来的钱、权、名和利,在庞大利益的诱惑下连夕绒绒个孬种都支棱起来想要守住一切,你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放得下?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行至这一步,没有任何人能不放弃任何东西地拥有另一种活法。”
语罢,他手轻轻一推小丰胸口。
他明明没有用力,却将那人推得后退了半步。
“想脱离申贵荣的身份可以来找我。想嫉妒就继续嫉妒。”他说,“嫉妒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也不多你一个。”
十一月的茂赛还是初春,气温有些寒凉。这地方昼夜温差也是不小,夜里天上那两颗红呼呼的卫星凉凉地凝视人间,夜母神的视线冻穿了大地。
这就是为什么余挽辰会追出去找对方。倒不是说他担心时云舒嫌那无字书太烦要将其就地掩埋,而是他出了房门被冻个哆嗦,想起对方穿得单薄,又听小丰说那人是腿着走的,就想着去给那人带件外套。
是的,他出门去的时候,也碰到了小丰。
彼时那小丰又蹲在稀疏低矮的枝丫中间,烟倒是不抽了,只是很专注地在生闷气,也不知在气什么,像只气鼓鼓的年迈马勃菇。
余挽辰夜里眼神好,一打眼瞧见了他,就问他有没有看到时云舒。
“我宁可没看到。”小丰哑着嗓子讷讷道,“我说,你看上他什么了?脸、身材,还是说技术?他应该没什么资产,总不会是因为钱?他中彩票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并且出自这样一个人的口,还隐隐带着些不那么友好的底色。余挽辰一时愣怔,反问对方:“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而已。”小丰疲惫地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作势欲走,“不想说就算了。”
“你们刚刚碰上了?”余挽辰走过去挡了对方去路,“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丰举起双手,“友好交流一下而已。”
余挽辰明显不信。
他冷淡地盯着小丰,思考有什么理由会让时云舒和小丰起冲突细想来,理由似乎也不能说少。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小丰盯着对方绿幽幽恶狼一样的眼睛,给“他”字做了重音处理,“和那样的人相处,多累。”
余挽辰:“我犯贱。”
小丰:“?”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自己骂自己。
小丰:“那他为什么喜欢你?”
余挽辰:“他犯傻。”
人很难估计一个人爱屋及乌的能力有多强,就像很难估计一个人迁怒他人的能力有多强。
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小丰神奇地对余某毫无迁怒,只非常冷静客观地确信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好东西。
小丰:“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余挽辰:“谢谢。”
小丰已完全不想再与这两个癫公之中的任何一个对话,他手一指某个方向:“他往那边走了。葬礼举行的那个方向。没开车。”
余挽辰一点头,转身去开了辆悬浮车走。
毫不令人意外的,余挽辰在尼木卡变作的白骨余旁看到了时云舒。
他过去的时候,时云舒正试图把无字书的一半书页卡进白骨余的齿缝,卡得那本可怜的书书页上字体都变得扭曲,已然不是人类能读懂的文字了。
好不容易把无字书卡进去,时云舒打着灯敲敲书页,问书:“她有说什么吗?”
无字书一时空白,这是属于它的沉默。
余挽辰这时下车过去把厚外套给时云舒披上,给对方披了个劈头盖脸,形象全无,整个人被过分厚重的外套淹没。那简直像一条冬天的厚被子。
时云舒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又摸索着探出双手,那样子像从雪洞里探出头的动物。
“哪来的衣服?”他问。这衣服他之前没见过。
“之前有次出差时买的。”余挽辰说,“看起来很暖和,很适合冬天。虽然我最近一次看到雪,还是在过去的冬岚岗。”
“现在又没下雪。穿这个很热。”时云舒挥动着手臂,倒也没立刻脱下。厚厚的衣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只花里胡哨的企鹅,“……老实交代。你还买过些什么怪东西?”
“怪东西?啊……你怎么定义‘怪’?”
时云舒笑了:“玩文字游戏呢?”
余挽辰趁机伸手将这只企鹅抱住,抱了个满怀,抱得死紧。他像电量不足的电子设备贴上无线充电器,将自己与对方牢牢捆绑。
时云舒回抱过去,听到对方说了句:“不久前也有人问我介不介意去星际联盟范围外工作。”
他当即一收手臂,勒得余挽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别去。”
“咳……我知道。我拒绝了。”余挽辰拍拍对方手臂,示意对方放松一点,“理由是作为已婚人士,我不想离我的丈夫太远。”
“非常合理。”时云舒拍拍对方后背,“拒绝的好。”
余挽辰被拍得眯起眼睛,心说即便是小丰认真来问,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把“喜欢时云舒哪里、为什么会喜欢”给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利利落落。
这事在太长的时间里被拉伸得太长,就像一块原本圆咕隆咚的面坨子被抻得太开,中间还加了越来越多的馅料、零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被反复折叠、拉扯,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多彩到了最后,它烤制成的小点心虽然量大味美,厨师本人却一时间总结不出足够简练的食谱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你出来时遇到小丰了?”
时云舒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看到了?”
余挽辰摇头:“没。只是我出来时遇到他,他一副吵架吵输的样子。”
时云舒笑了一下,他把脑袋埋进余挽辰的颈窝,也不知是外套太厚还是对方体温太高,他觉得整个人都逐渐热腾起来,暖乎乎的有些冒汗。
“没吵。”他说,“聊了几句。怎么,你也跟他聊了?”
余挽辰简单总结了一下他与小丰的对话:“他跟我探讨了一下感情问题。”
“然后呢?”
“他不想继续探讨了。”
时云舒持续地笑,笑着笑着他无意中一瞥那不远处的无字书,注意到那上面好像多出了什么字迹,是茂赛的文字。
他赶忙松开余挽辰提着灯去瞧,又敲敲书页,问无字书写的什么。
只见那无字书上缓缓浮现一行大字:“她说:‘你们关系好得让人想吐’。”
时云舒怀疑地敲敲无字书:“这真是她说的?”
无字书:“我不会说谎!!要我讲多少次!!!谎言是你们这种生物的专利!”
时云舒看着面前三米高的白骨余,质疑道:“你现在还有呕吐的功能呢?”
余挽辰:“……重点是这个?”
面前那如雕塑般不动不摇的白骨余忽然缓慢张开一点缝隙,其中发出了轻微的一点声音,那声音略显尖锐,像指甲与玻璃摩擦或许这就是白骨余的呕吐。
而后它再次闭合,其内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又或者,那只是空气流动造成的错觉。
一开一合间无字书落到地上,余挽辰见状捡起无字书,把它再一次塞了回去。
他向白骨余问起正事:“尼木卡,你为什么要让莉莉荼去追踪碧奇卡?”
不多时,无字书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非常简短:“她说:‘碧奇卡是十二哥的人。’”
“利兹文?”时云舒确认道。
很快,无字书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她说:‘对。利兹文跑去拉弥若后,改名叫维滋利。’”
第359章 重叠的四个坐标
犹如被冰刃贯穿胸腔,某种倏然的冷意刺透了两个刚刚还沉浸在柔情蜜意里的热恋中人。
维滋利也就是曾经的利兹文,碧奇卡是他的人。
这两个人搞不好之前在木铃铃上一直合伙演戏(或者说被迫合伙演戏),碧奇卡因着混乱心声意外一路瞒过莉莉荼,而维滋利更是不动声色龙七潼今天一直在与碧奇卡聊天,聊得非常开心。
直到异变突起,龙七潼消失不见。
“你确定他在拉弥若?”余挽辰面色凝重。
拉弥若星并未加入星际联盟,它位于巴韦珀星际圈边缘,相对于巴韦珀星际圈的其他行星都要更靠近星际联盟边界线,是个不太起眼的小星球。
几百年前的星际战争就是由巴韦珀星际圈的部分星球联合点燃,因此星际联盟范围内的许多人都对巴韦珀星际圈的智慧生命颇有微词,喜欢称其为“尕痂嗍”,翻译一下差不多就是“外星畜生”的意思。
顺便一提,“巴韦珀”翻译过来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共同生活、紧密相连、休戚与共、相互依存、合作共赢、包容共生、共担责任”。
无字书:“她说:‘我确定。我经常给他寄信。’”
“有坐标吗?”时云舒问。
很快,无字书上出现一行坐标,时云舒匆匆记录下坐标后与尼木卡暂且作别,他扯过余挽辰,拉着人一路窜上悬浮车。
“我们得赶快回去。”他说,“这事不对劲。”
路上,时云舒对余挽辰简单进行了解释。
简而言之,尼木卡提供的坐标,与之前时云舒在中空地带里记下的望乡号坐标相差不远。
最近一次去往中空地带时,卓阿欠曾去坐标所在地看过,望乡号并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