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当时所有人都只当是中空地带时空乱流颇多,也许那倒霉的大船只是不幸又一次被乱流冲走。
但是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望乡号已经离开了中空地带?
它有没有可能现在就在这里,在世界表面,就在拉弥若上
“陆鸿影。”一路奔回华乌格耶姆餐厅,时云舒推开大门匆忙道,“小月给你的坐标是什么?”
“啊?”陆鸿影正吃得面颊鼓鼓,腿都翘上了桌。
这一下子被问起正事,她赶忙撂下腿又咽了口中的东西,说:“理论上这个得保密……”
她话音未落,终端上忽然发出了来信提示。
不光是她,包括吴二三、温红豆,还有时云舒跟余挽辰,每个人都同时收到了来信。
信息来自石头号的七人群聊,发信人是“深海蓝蘑菇”。
那则信息是一个坐标,以及一个实时定位。
定位并不十分精准,但能够确定的是,龙七潼此时人在拉弥若。
“草。”陆鸿影猛然起身,“就是这个坐标。相差不会太远。”
吴二三此时已经将终端里展开的悬浮屏放大,调出星图,点亮了龙七潼发来的坐标。
时云舒也上前去点亮了两个坐标,陆鸿影最后点亮了一个坐标。
小七最后发来的坐标、尼木卡十二哥的所在地坐标、时云舒在中空地带记下的坐标、还有小月拼尽全力保下的坐标,彼此之间都相差不远,在如此大的度量标准下,几乎可以看作是重叠的。
“他怎么会跑去拉弥若?”牙牙后知后觉地说,“我这里根本没有他出去的记录。他是自行偷渡,还是被人带走?”
时云舒:“不清楚他具体怎么离开。但可以确定的是,尼木卡说她十二哥就在拉弥若,碧奇卡是她哥的人,她哥就是在木铃铃上同我们困在一起的维滋利。”
短短一番话里信息量太大。如果说从一开始碧奇卡与维滋利就是一伙的,现在龙七潼不见踪影,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还是与碧奇卡一道,现在定位更是远在拉弥若那么,他还是否安好?
整个场面短暂地安静几秒,陆鸿影冷不丁问了句:“你们想去拉弥若吗?”
她说:“拉弥若位于星际联盟边界线外,没有合理缘由不申请个一年半载根本出不去。现在最近的机会就是寻回望乡号的项目,那份名单,我们几个人类都在上面。小月给的坐标位于拉弥若苯沽酋珐国境内,该地区的代表表示他们可以允许人类方第一次落地派出五人以下的队伍,暂停于一个偏僻村落。”
这就是她之前倾向于时云舒拒绝的项目。
吴二三问:“不是人类不行?”
“不是人类不行。”陆鸿影一点头,“而且他们要求第一批落地寻船的人必须是旧人类。”
吴二三不言语,她默默盯着星图,脑子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陆鸿影难得十成十严肃地对吴二三道:“你不要想偷渡出去,这事没得商量。你的存在现在很敏感,一旦出什么岔子我不能保证保得住你。”
吴二三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我明白。我不会找死。”
牙牙在旁打趣:“你还没活够?为什么?”
吴二三:“想活下去需要什么理由?我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悲惨过去,不会为此寻死觅活。”
“我跟卓阿欠说了。”沉默良久的余挽辰终于从终端上抬起头来,他说,“我会去。”
他看向吴二三,做出任谁都知道是个未知数的承诺,将时云舒擅做的大饼学了个十成十:“小七会回来的。”
“我也去。”时云舒说着,他缓慢地脱下外套,递给余挽辰。
温红豆:“我们一起。”
“好。”陆鸿影一点头,“我先把我们四个的名单报上去。如果短时间找不到第五个人,我们就先出发。”
事实上,第五个人并不好找。
因为拉弥若方只接受旧人类落地,而如今活在世上的旧人类本就不多,会同意突然跑到那么远的星际联盟范围外星球上的人就更少。
如果不急,倒是还可以再继续找一找、筛一筛,可毕竟他们急着走,人类寻回中心那边再怎样帮着一起找人,短时间内也没能找来第五个人。
一天后,一行四人自茂赛星出发,前往边界线外的拉弥若星。
前来接他们去往边界线的是不系舟号,这一次调查三队倒不是抽签抽来的,而是自告奋勇,要来送他们一程。
此时距离四人落地拉弥若,还有二十四小时。
第360章 安卡苕瑞的日记(1)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一日,木铃铃星,天气晴。
好吧。其实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么大的宇宙那么复杂的深空环境,不同地方难道不会有时差吗?
如果是像波嘎咯星那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或者是像迪叉丝星那样‘地上一天天上一年’的地方,那该怎么与芥子历互通呢?
为什么要有一个统一的时间?这不显得虚伪和形式主义吗?我不懂得,不过这样似乎的确是很方便的,所以我也继续用这样的时间来记日记了。
也许下次,我该找个别的什么人,懂得的人,去问一问这件事。
虽然知道这个似乎并不会对我有什么帮助,大概,但是我想要知道,所以我应该去问,对吧?
这是知识,知识是重要的。就像受教育一样。比起学历,更重要的是知识和学习,对吧?
这是我到这个星球的第六个月,也就是这里的,半年。
今天面试的那家公司给了我回复,很遗憾我未能通过他们的第四轮面试,他们希望我能早日找到满意的工作。我也同样祝他们能够早日找到满意的人选,大家真是都有礼貌极了。
我的钱只够继续这样生活半个月不到了。噢,‘半个月’,我已经习惯了当地人的表达手法,真有趣。
这里的季节和霍阿克雷不同,我想念故土,但是也不是很想念。或许我只是在念旧,我是个念旧的人吗?
我对家乡的记忆开始模糊,所以那些记忆变得美好了。
听说半年前噢半年前,又是人类的说法半年前的那个项目,轰轰烈烈的搞得很大,说什么要去‘宇宙背面、世界尽头’,然后很多人就那样失踪半年的那个项目,那些人回来了。
各个星域的各个网站都疯了一样的出现各种关于那个项目的‘一手消息’、‘最新资讯’,天啊,大家简直像闻到溢涟蓖味儿就都疯了的飞,好狼狈的鸡争狗斗着追逐着热点,妄图分一杯羹,能多吃饱几顿饭、能吃撑就更好了。
好吧。我又有什么资格嘲讽呢?我连去追逐的能力和资格都没有,还自以为是自己不屑去追。不过是吃不到蜜就说那是鼻涕罢了。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想显得很特殊,但又不能太特殊,同时又想被人喜欢。我也一样,但我做不到优秀的特殊,于是我成了怪胎。
不过话说回来,一定要被人喜欢吗?想怎样就怎样也挺好不是吗?又不是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成果、被认可,那么就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被原谅吧?是吗?
该死。我又想起沐洲的游行。有什么用?有生之年什么都改变不了。真该死。只有声称代表着‘小体型小配子主义’的商品开始流行,它们的质量是‘普通用品’的一半,价格却是它们的两倍。
这个该死的世界把一切抗议都变作了符号,将一切呼声都转化成了商品和时尚标签!沐洲的男人、普罗的女人,还有我也是!我这个工蜂也是一样的!
这该死的一切严肃都被解构成商品和符号和时尚标签的时代!该死!
我做事总是希望得谁允许!该死!我总怕有什么东西会惩罚我!该死!
这该死的“无人在意”比“引发争议”要更悲惨的时代!该死!
好痛苦。好焦虑。好想死。但或许我其实并不想死?我只是想结束现况、重新开始,因为我觉得现在这一切都太烂了。我太烂了。我太差劲了。一切都。
广播在响。
我想要肆无忌惮地去爱!去创造!我不想永远如此小心谨慎才能活成底线!
接受吧!人生就是毫无意义!你无法达成目的!你的出现并不特殊,你毫无价值!
没有人在意你!你的痛苦挣扎与你的荣耀成就一样无人在意!
啊。听说有些茂赛人会养人类当宠物。
他们对待有毛和无毛的宠物标准真是完全不同。越是毛茸茸的就越肥越好,越是没毛的那自然是体脂越低体型越匀称甚至瘦成衣架子越好。看看那只猫!胖成个球,他们就喜欢肥胖圆润的猫!
到此为止了!认清现实吧!你不年轻了!你没有无限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你没有无限选择!你根本没得可选!
现在好像不是这地方的旅游旺季,这家旅馆里的人很少。
晚上的时候好像有几个人新入住了,希望他们不要太吵。虽然这地方的隔音不错。
我去拿外卖的时候,看到了对门新入住的那个人类。
我猜那应该是个人类,黑色毛发的,看起来很友好,他笑容很灿烂,他对我微笑是的,人类的那个表情叫做‘微笑’,我学过。
我没敢回应,我真是太糟糕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想到我的房间那么乱,我愧对任何人微笑。
不过,我又为什么要感到愧疚?即便真的感到羞耻或惭愧,我也不该表现出来!
在这个时代这种东西只会成为他人的武器!针对我的利刃!我不能表现出这些!
并且,我的外卖被偷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灰溜溜地回到房间,感觉一切都糟透了。
天呐。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怎么这样差劲?我连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天啊。我的外卖被偷了。怎么偏偏是我?我连外卖都会被偷。我真是太烂了。
啊。太烂了。‘无能的孩子是父母的福报,因为可以永远留在身边’,该死!该死!无能的我!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久,也可能就一小会。我崩溃的时候对于时间的感受变得迟钝。外面好像有点声音,也可能没有。
有很大的声音响起来了。好像是这里的‘火灾警报’。也许有哪里着火了。
好吧。或许‘天意’如此。我认同我的命运。也许这就是我的终点。那么就先到这里。
亲爱的日记,感谢你陪我到最后。
爱你的,安卡苕瑞。”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二日,木铃铃星,天气不知道,因为网络断开了,我看不到天气预报,外面天还黑着。
有人在敲门。但我没有动力去开门。也许是救援人员在筛查有没有人没有逃出去。
我没有闻到烟味,也许火势不大,也许火已经被扑灭,也可能其实发生的是别的什么灾难,不是火灾。不过说实在的,还会有比我的人生更灾难的吗?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我已经死了?噢。很有可能。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不然,为什么我的窗子,它突然自己打开了?
好多小小的圆圆的东西不断从窗外飞进来,我好害怕。
我缩在角落里,但完全避不开,那些东西进来得毫无规律!
天啊。好可怕。这东西砸到头好痛。阿梓。我想回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大家都不喜欢我,没有人会喜欢突然多出来分走自己养育者精力和金钱的小东西,自己还得去照顾它。你对我说过自己的恨与厌、爱与怜,我知道我们同样痛苦,却又同样无辜。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何以至此呢?
以前格鲁说,传说暮亚垒地堡十三层是循环地狱,会惩罚一切不珍惜时间的人反复度过自己最煎熬的时刻,还会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冷却岩浆不停砸向受审者的头。或许这就是了。
我接受我的命运。
但话说回来,这不奇怪吗?人写故事,人信故事,信众聚集,成就信仰。我们何以如此崇拜他人的故事?这不荒唐吗?别人能写得暮亚垒地堡,我怎么就不能写一个朝中散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