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倒也同样在理。


    “碧奇卡总是很害怕。”一旁许久未做声的莉莉荼的终端忽然发出了这样一句合成音。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荼一个并不怎么讨喜的记者也被留下过夜了。或许是因为她不但是记者,同样也是曾一直为尼木卡追踪碧奇卡的侦探。


    吴二三愣了一下:“碧奇卡?龙七潼那个沐洲老乡?为什么?”


    莉莉荼弹簧一样地上下伸缩了两下:“我没有过与碧奇卡的直接接触,没法通过对话引导他给我答案,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远听起来,他的心声非常混乱,或许他有些精神疾病,他听起来总是在毫无逻辑的嚎叫或呻吟,像被吓坏了。”


    “也许因为他也为尼木卡折磨过。”夕绒绒喃喃,“……我是说,‘工作’。”


    一旁沉默良久的余挽辰忽然问莉莉荼:“尼木卡为什么要你去追踪碧奇卡?”


    真是个好问题。


    可莉莉荼作为被雇佣者也并不知情,从某种角度讲她真是位相当不错的雇员,专注执行任务却从不过问理由。


    “碧奇卡有什么特殊的吗?”余挽辰又问。


    莉莉荼想了想:“在我看来他只是个普通的沐洲人。只是他听起来非常混乱。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乱。我很难形容。像人类一直在做梦,噩梦。”


    “要是能问问尼木卡就好了。”夕绒绒说,“你能听到白骨余在想什么吗?”


    第357章 预备作案


    莉莉荼摇头。看来那不在她能听到的范围内。


    然后她想了想,说:“我听不到它。但也许就像你们听不到我,也许总会有什么东西能听到它。”


    “*!*杀的。”吴二三忽然爆出一声骂句,也不晓得她骂的是哪门子俚语,“时云舒,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已经盯着无字书看了有阵子的时云舒默默抬头,递过去个疑惑的眼神,心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威胁他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会惹恼吴二三的事。兴许只是文化差异。


    无字书此刻正摊开在他腿上,密密的字眼一个劲地冒。


    这本书憋了太久,逮到个人就非要讲个痛快才肯罢休他原本想将它丢给余挽辰,但余挽辰表示su把它寄来肯定不希望它换个地方继续寂寞躺平,于是时云舒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书道主义精神?)应付起了这本絮絮叨叨的书。


    平心而论,他真的很擅长敷衍人,敷衍书也是一样的。


    “网站上有你的悬赏。”吴二三把悬浮屏翻了个面给时云舒看,“比你第一次进入市场的价格高了好几倍。”


    时云舒被“进入市场”的说法噎了一下,他盯着那页面看了看数字,沉默片刻,说:“那你把我卖给这个人,再把我捞出来,赏金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吴二三当即摇头:“我七你三。”


    时云舒讨价还价:“你六我四。”


    吴二三一拍手掌:“成交。”


    时云舒伸出手去欲与吴二三的手相握。


    余挽辰见状一把摁下时云舒的手:“我们捆绑销售不单卖。”


    “哕。”吴二三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她猛地抽回手,“真受不了。你们还记得自己刚上石头号时封心锁爱的样子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俩你们都绝不想碰到彼此。”


    “他们记得。但他们不想承认。”莉莉荼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做人坦诚,“而且他在‘吃醋’,这个人类词汇词是这样用的吗?他嫉妒你与时云舒互动。”


    “*,乱吃飞醋还能吃到我身上?”吴二三不由骂道。


    余挽辰心说他总算理解为什么星际法庭对暮朗隆达人的证词不予采用了。


    “所以为什么我涨价了?”时云舒问。


    吴二三读道:“这上面说你‘似乎与灰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疑似绑架了潘多拉门底的希望,从而达到驯化灰门的目的’。”


    “扯淡。”时云舒并不非常有底气但至少听起来很有底气地骂,“比无字书编的还扯。”


    无字书:“我没有在编造。我不会编造。我所叙述皆为真实,你这个人类怎么可以这样……”


    但无字书所述再多也无法发声,于是它被完美地无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话语。


    “哎。我说,时云舒。”开会开了近两小时的陆鸿影终于关掉了视讯页面,她疲惫地示意piqu给自己搞点吃的,然后她对时云舒道,“你介意去到星际联盟的保护范围外吗?”


    时云舒:“你们有意识到你们说的东西合起来真的很像一起有预谋且拙劣的团伙预备作案吗?”


    “我可以解释,这真的同悬赏没什么关系。”陆鸿影举起双手,“这跟小月给我的坐标有关。”


    不久前陆鸿影在木铃铃上错过的会议,就是有关是否要派人前去小月提供的坐标、要派哪些人去的会议。


    那次会议的与会人员当中不但有人类,也有坐标所在地派来的代表团队。


    不过就像陆鸿影错过会议一样,对方也有人因为在木铃铃迷路而错过了会议,整个会开得稀碎。


    但好在最终,在这一次略显草率的视频会议里,大家确定人类方有必要前往该坐标一探究竟。


    “malu在霍阿克雷保有何望月在出逃前最后上传的数据,之前人类方与malu达成合作协议,我把小月送去恢复数据。虽然现在她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关于那个坐标的事现在已经有了来龙去脉。


    “小月表示,她在飞行器被非法人员开过边界线的那次,收到了一个求援信息,信息来源是望乡号,她得到了求援信号的坐标。那之后紧跟着霍阿克雷爆发科技革命,她趁机违规出逃打破电子人限制寻觅望乡号,但她还未能成功寻得望乡号,就被各种围追堵截,最后落到了什比克她并非引起霍阿克雷科技革命的真凶,她只是倒霉赶上了这事。”


    听到这里,时云舒发出疑问:“所以,需要我做什么?这件事与天贽有关?”


    “坐标所在地派来的与会人员表示,既然这件事有可能涉及到几百年前星际战争时代的幸存者,那么他们会更倾向于接受与那个时代相关的人员落地,并且不希望落地人员过多其实他们就是想通过过分苛刻的条件拒绝外星人落地。


    “那个地方的人比较传统,有着非常独特的文化。他们排斥‘进入宇宙’,说这样‘不接地气’,也同样排斥‘从天而降的人’,认为那都是‘无根之人’,会招来噩运。


    “甚至当地有些地方至今还有收集星际战争时代飞船残损部件绕房子埋一圈的习俗,认为这样可以辟邪。这种认知应该与从前该地区遭过外星侵略有关,是很复杂的战后创伤文化。”陆鸿影解释道,“不过虽然条件苛刻,但总归还是能找到几个合适人选。目前人类寻回中心拟定的名单里有你。实话说这事跟你悬赏涨价撞得太巧,并非紧急情况下,我会倾向于你拒绝掉。”


    “噢。”时云舒一点头,非常听劝,“我拒绝。”


    然后他举了举手中仍不断显出密密麻麻文字的无字书,说:“我去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实话说这只是他的突发奇想。


    但话又说回来,突发奇想在一些时候的确能解决问题。


    无字书能够识别持书者语音,然后用该语言所对应的文字与其对话。那么谁又能保证天贽没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


    如果说天贽真身就是天空城居民的尸块,而这世界上还有吴二三一类死后仍能活动并留有意识的种族,还有莉莉荼一类发出的声音在绝大部分外星人耳朵里都不存在的种族,余挽辰甚至都可以与其他灰门无声交流,那么奇妙如天空城,其上的子民死后的尸块也依然在不断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声音又有什么不行呢?


    虽然无字书与白骨余并非老乡,但尸块与尸块之间,也许没有沟通障碍呢?


    就像莉莉荼所说,也许总会有什么东西能听到它。


    综上,他想试试让无字书与白骨余接触。


    尼木卡葬礼的举办地距离华乌格宅有些距离,今夜天气不错,黑洞洞的天上星星像撒了碎钻一样的闪。


    出了华乌格时云舒没去停车场找悬浮车开,打算就那样一路往白骨余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不巧了刚出门他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不知该不该说意外的,只见小丰正蹲在房屋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或许是烟之类的东西。


    宅子附近没什么能藏人的浓密植物,小丰蹲在还没半米高的稀疏植株中间躲藏,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很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人类圈的烟叶在这里点燃无异于恐怖袭击。”时云舒出于人道主义提醒道。


    “我知道。”小丰用手指揉碎了燃着的烟头,他好像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即便是用上顶尖水平的医疗技术,他也很难恢复原状了,“这是茂赛产的,刚才遇到个机器管家,让它帮我搞来的外星烟还真抽不惯。呛得很。”


    他已被损毁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时云舒看不分明。


    “小小年纪不学好?”他半开玩笑,“才刚出生没多久,别把肺搞坏了。这东西还是原装的好用。”


    “这种时候又觉得我小了?”小丰笑了一下,话音里很有种“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咬牙切齿,“怎么没见我被鲨鱼牙丢下船的时候你善心大发?一天天就只会说些不痛不痒的‘温馨提示’,你个糟老头子伪善得很。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什么好人了吧?我太清楚你们这种人的缺陷。”


    时云舒愣了一下,他不言不语地蹲下去,隔着一点本地植物稀疏的干枯枝丫与对方相望。


    “‘我们’。”他轻声说,“不论你想不想承认,我们是一种人。”


    小丰不言语。黑暗里他的眼睛偶尔会被附近的路灯照得有一点发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而且,那是你自己选的。”时云舒缓缓站起身来,后退半步,“我可以给你选择的空间。但至于你选什么、怎么选、为什么选,都与我无关。”


    “说得好听,把自己撇得好干净。”小丰嗤笑道,“不就是利用了人还不想负责任吗?拿我当枪使,这时候又想装好人?”


    第358章 犯傻犯贱,犯贱犯傻


    时云舒顿时笑了:“既然都说是利用了,干什么要负责?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共赢,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你得到了申贵荣拥有的一切,而我得到了申贵荣的死。你不能因为得到的东西不如自己所想的美好、付出的代价要比自己想象的更糟,就把一切都怪在我身上。”


    这可真是坦坦荡荡、大言不惭,直听得小丰怒从心头起,自草丛间像只愤怒的松鼠一样窜起来、扑过去,就着惯性将时云舒抵在墙边,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斥道:“你个渣男!”


    “你这样讲容易造成误会。”时云舒说,“我爱人会吃醋的。”


    “爱人?那个灰毛老头?也就他那种蠢货会被你这种人迷惑,他早都被申贵荣忽悠成了一条衷心的狗喔呜……”


    小丰要说的想必不止于此,而时云舒实在是不愿再听下去,便掐准时机恰到好处地将手指捅到了小丰的嗓子眼。


    这一招相当不讲武德。


    小丰顿时一阵发哕,喉咙口生疼,估么着是被指甲捅破了。他在一旁扶着墙好久没反应过来,心说时云舒真该去做个耳鼻喉科的大夫,到时候会有很多喉咙可以让他捅。


    “骂我归骂我,他又没惹你。”时云舒颇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四下里望望,招呼来piqu给自己的手消毒,“你不知道他从前在申老头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丰扯着破锣嗓子嚷道:“申贵荣留下的记录多的很。我知道的比你清楚。”


    一旁,piqu尽职尽责地为时云舒消毒,还贴心地给了他擦手的湿巾。


    时云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走到小丰身旁掰过那人的肩膀(顺便蹭了蹭手),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要是说把你带离卡米克这事,我的确有责任。”他说,“但其他的,我不好讲。况且,你认为自己继续留在卡米克,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吗?继续留在别人的房子里,看早教小动画、吃吃零食,你那样就开心了?”


    小丰沉默着,眼神游移。


    崎岖疤痕为旁人读懂他表情平添了许多难度,光影变换间他看起来像哭又像笑。


    “如果真要细细列个清单,数一数你如今这副模样有几个人需要分摊责任你被鲨鱼牙丢下船,是因为你被缪依说服,帮她改了坐标。你怎么不去找她?


    “再往前,是你先同缪依合作在卡米克下了飞船,是你自己躲进了扭扭号,是你选择了启动皂荚空间站自毁程序,是你把钉子钉进某个申贵荣的指头,是你走出了申贵荣们一同沉睡的地方,是上一个申贵荣让你诞生……


    “这一切难道你都要向我追责?凭什么?就因为我们出身相似,又恰好都活到了现在?这是不是有些蛮不讲理?还是说……你嫉妒了?”


    “嫉妒”这个词让小丰的眼角抽动一下,某种或许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情绪被人戳穿实在令他恼火,于是他甩开时云舒,理不直气也壮。


    他说:“你现在这幅满满安全感的样子让我火大。”


    时云舒了然:“哦。所以你真的只是在嫉妒。”


    如此看来这小丰真是分裂。


    他的一部分完全就是个成年人了,自己也在拼命做个大人,却还有一部分仍是个娃娃,甚至比娃娃更娃娃。


    催眠教育无法弥补错过了成长的许多年,许多东西终究需要时间的积累和环境的推助。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