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原来你对不熟的人这么凶。”
巴摩耶一时语塞。某种诡异的愧疚击中了他,他几乎想要道歉。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卦子前去开门,见了来人,她打了声招呼:“销售专员先生,你好。”
巴摩耶闻言回头看向门外,看到外面站着个白色毛发的人,那人有一头白色短发,还有一条生着白色长毛的大尾巴。
冷不丁的,他听到身旁的几木咕哝出一句:“……怎么是他。”
他看过去:“你也‘服务’过他?”
他问得很委婉。但很显然,脱衣舞郎先生不可能只“服务”过他一个人。
对方闻言怪异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自己疯傻了的枕边人,有种荒唐的不忍。
“老天。”他听到几木喃喃,“我算是理解你当初看我们是什么感觉了。这真的很恐怖。你眼里的我是另一个人。”
“从刚刚起你都在说什么?”巴摩耶有些不耐烦了,他索性将话摊开来讲,“你约我在这里,是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他便眼看着几木的神情变得更加空白了起来。那人眨了眨眼,半晌指指自己:“我,约你?”
第289章 “那私下就可以了?”
巴摩耶看着对方,他几乎确定这人就是在装傻他看着他,看他眨巴着自己漂亮的眼睛,满脸坦然的无辜,这真是个好演员。他该去当个演员,而非做什么脱衣舞郎。
或许自己该杀死他。找个机会。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担心被威胁。巴摩耶思索起来,他想着,或许自己可以扼死他。看看那副脖子,那人靠近后颈的头发被细心地剃成了利落规则的形状,于是就显得他脖颈更是修长。多适合被扼住,留下一副指痕。
这个想法忽然令他一阵晃神。
不。不行。不能这样。他不能这么对他。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凭什么?
“怎么了?眼神这么凶。”几木伸手在巴摩耶眼前晃晃,“难不成这还是个悬疑故事?小余,我没有约你。就算有人约你,那也不会是我。‘脱衣舞郎’没有约‘巴摩耶’在酒馆见面。”
“是吗。”巴摩耶错开视线,喝了口酒,觉得心里乱的很。
几木想了想,他问:“你说我约你,是怎么约的?”
“一封信。”巴摩耶想想就觉得好笑,“用你不会写字的那只手写的。”
几木几乎要笑出声来:“亲爱的,我是双利手。”
巴摩耶才不信。
他看向自己的酒杯,看那里头琥珀色的液体和透透亮亮的冰块。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另一个口袋在另一个口袋里,他摸到了另一个黏糊糊的小硬币似的东西,以及一个软乎乎的小小的塑料包。
是毒药。他带了毒药。
他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噢。对了。他自从收到那封威胁信,就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该怎样才能不留痕迹地杀死这个外乡人?不如就用毒药吧。巴摩耶在镇子上算半个医生,他那里有不少药品,而总有些东西超过一定剂量就是毒药。总而言之,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在八角堂里找出了这包药,放进了口袋里。
不会有人怀疑一个神职人员的。大家都很相信他。一直以来,他在外的形象都保持得很好。
而至于脱衣舞郎,一个外乡人又在镇子里做那种职业,意外死去也很正常。
他大可以串通治安官,就说这人平时就爱嗑药,这次不小心嗑大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知道脱衣舞郎先生为什么会从大城市逃到这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家乡在哪,兴许他本就是个逃犯,又或者他本就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
嗯。对。就这样。
巴摩耶在心底打定主意,仰头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液。
“你好。”有人同他打招呼,“又见面了。”
他回头看去,看到是那个白尾巴的销售员。不知为什么,他注意到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三个手环,一只手腕一个,一只手腕两个。
巴摩耶点点头:“你好。要喝点什么吗?”
“狭隙虫汁混75%乙醇,去冰。”销售员是这么说的,他赶在巴摩耶为他付账前自行付了款,“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来。看在我总去八角室的份上。倾诉真是缓解压力啊,你觉得呢?”
巴摩耶认真地敷衍着:“是啊。”
卦子回到吧台后,开始调制销售员要的饮品。
而销售员在巴摩耶的左手边心事重重地坐下,不发一言。
巴摩耶不知销售员遭遇了什么。或许又是因为业绩。这位销售员是记忆卡领域佼佼者“巴纽区刻骨生物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名劳务派遣员工,他被从巴纽区中心城市下派到边缘镇子里来,据说是因为刚开始工作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了关系户,才被穿了小鞋背锅下放到这个鸟只爱拉屎的镇子。
这明显是想逼迫销售员自行辞职,但他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也无硬扛底气,却硬是凭着极端的忍耐力在这里生活了下去他来这里已经有一年了,与许多人都相熟。许多人都从他那里零零散散买过些记忆卡套餐,有时还挺划算的。
他常常去八角室,巴摩耶是知道的。但是他对销售员的心事毫无兴趣,那些絮絮的讲述提不起他一丝兴趣。那人总喜欢把自己糟糕、稀碎、无趣、寡淡又不顺的人生翻来覆去地讲,每一次都讲得大差不差或是更惨,就像被回忆套牢了的赌徒,只知道忏悔和继续投入,却全然不打算考虑就此收手。
所以通常来讲,当巴摩耶意识到八角室外的人是销售员时,他就会开始打起瞌睡,甚至找机会跑路,反正有智能问答仪会应付的说真的,每天憋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建筑里,整日待在那连个窗都没有的、不分日夜的四四方方灰色小房间里听别人抱怨那些无聊琐事,巴摩耶觉得自己能把这份工作做到现在也没疯掉已经是上天的一种仁慈又或是残忍?
酒饮上桌,销售员满面阴郁地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而后他深深叹口气,等再一抬头,就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尽管他的眼睛看起来还是那么疲惫。
他对着吧台后的卦子声音轻快地说:“卦子,你的无限空间使用权快到期了吧?”
卦子从书页间抬起头,她下意识地扯起嘴角,用最温和驯顺又有距离感的表情回应了这个问题:“是的。”
销售员见状开始热情地推销了起来,那些话术他简直是信手拈来:“有考虑好之后要买哪个套餐吗?我推荐从我这里买噢,比你去官网上充钱要多很多优惠和赠品呢!你踱之前和我有过很多次合作,我很值得信赖的。她之前经常购买‘老人卡’套餐,像你这么年轻我推荐‘少年卡’或‘青少年卡’,可以自动保护‘底层记忆’和‘学术记忆’,还可以自动清理不重要记忆,如果忘记续费会有三次提醒和短暂延期,学生贷款有优惠,逾期可以用记忆空间抵押……”
“我考虑一下。”卦子点点头,她的肢体在对方的话语中逐渐紧绷起来,看起来她并不很喜欢这个话题,“谢谢。”
“好的,有需要随时找我!”销售员说到这里,开始转头看向自己的另两个潜在客户是的,两个。他从来不在乎巴摩耶的信仰,他不信苯咔哩,但照样出入八角堂。就像巴摩耶将他视为可发展的潜在信徒,他也将巴摩耶视为可发展的潜在客户。
“哎。你还是打算终生侍奉那个灰格子楼吗?”销售员用手肘碰碰巴摩耶的手臂,“那样多孤独。说实在的,性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是群居动物。你难道不会想寂寞孤独的时候,能有个人拥抱自己?你甚至不能结婚,就因为这个职业。”
“不。不用。谢谢。”巴摩耶摇摇头,他示意卦子再给自己倒一杯酒,“我的精神拥抱神明。”
卦子起身倒酒,间隙里巴摩耶瞥了眼坐在自己右侧的几木,思索着该如何对销售员开口现在不行。卦子暂且不论,几木还在旁边。真可恶,怎么会这么巧?他早几天就约了销售员今天在这里见面,怎么偏偏威胁信的来信人也选了今天?
是的。巴摩耶在三天前就给销售员写了信,他在信中说自己想约他今天在酒馆见面,有件事希望能详聊。
他其实是想探一探有关销售员工作的事说实在的,现在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好工作。但巴摩耶近来想要离开达洽镇的欲望愈发强烈,他希望能有个渠道比如内推?或者顶替掉谁?怎样都可以,他想去大城市工作,而销售员是门槛很低上限很高的工作。
他身边现在除了被排挤到边远地区的销售员,就只有一个脑子空白的脱衣舞郎来自大城市。巴摩耶是不指望那个舞郎了,他倾向于销售员的工作。他常年传教,对自己的推销能力有自信。
他不是完全排斥做记忆卡手术,但他不愿只是为了和人结婚而去做手术。如果这个手术能为他换来份有机会去大城市的工作,那么他还是乐意的。他认为这是性价比很高的选择,比为了某人破戒要高多了虽然事实上,他已经破了戒,而且罪魁祸首现在就在他右手边坐着。
但愿几木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通常来讲,这人都是很识趣的,不会乱说话。
这时,一旁的几木冷不丁幽幽说了句:“你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巴摩耶一口酒险些从鼻孔里呛出来。辛辣的酒液刺激黏膜带来火热的疼痛,他咳个没完,一边咳一边迅速远离了那乱说话的小子。
而销售员则两眼放光地盯着巴摩耶,像恶毒的人盯上了一块巨大的恶毒肥肉。
他现在有巴摩耶的把柄了。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有可能毁掉他。
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巴摩耶佯装镇定地指向几木,并不非常有底气地怒斥道:“你不要乱说话。”
然而对方却像蛇一样的攀附过来,一只手臂就那样顺着他的手臂缠上去,缠得那样亲密又熟练,好像他们有过无数缠绵的夜晚。
巴摩耶像被烫了一样的用力挣脱开对方(因为动作太大,他险些捶了销售员一肘子),他大声道:“公共场合请不要这样!”
几木闻言露出个笑,他在原地站定了,不再继续纠缠,只问了句:“那私下就可以了?”
第290章 你要拥抱谁?
“嘭嘭嘭”
酒馆门外,忽然传来碰撞声。像是有人在很大力地敲门。
卦子起身去开门。有两个人趁着卦子开门的瞬间就擦着门缝窜了进来,其中的一个扛着另一个,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扛着人的那个人身材瘦小,有着土色的皮肤和深色短发,灰扑扑的衣服在身上晃荡着,从她身上蹭下一点土样的皮屑,落到地上引来了卦子轻微的皱眉。而她扛着的那个比她略高,有一头干枯毛燥的凌乱短发,发丝是种极浅的金色,浅得发白,头上在流血,身上有许多纹身。
“哗啦”
身后传来椅子与地面短暂摩擦的声响,巴摩耶回头看去,看到几木正满脸凝重地看着那两个人,嘴里咕哝着:“怎么回事。”
“罗尔姐姐?”卦子在叫那个土色皮肤的人,“你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摔了一下。”罗尔姐姐皱着眉毛,她磕磕绊绊地请求道,“卦子……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外面下雨了,我家、我家房子漏水,鲁帕和渡穆都不在……”
卦子点点头:“可以的。三楼有两个空房间。”
“不。一个房间就够了。谢谢你。”罗尔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拖着妹妹走到吧台前,“对了卦子,你这里有没有消毒止血的东西?”
“有的。我之后让助理机器人给你送上去。”
是的,酒馆里有个助理机器人,但它现在几乎像个雕塑似的不动弹。这东西是过去经济上行期流行起来的,现在大多成了被遗忘的摆设。
“不用,我马上下来拿。”
于是卦子回到吧台后方先给罗尔姐姐拿了一把房间钥匙,又伴着罗尔姐姐拖着妹妹上楼的声音寻找起医药箱。而巴摩耶则走到门口去看了看,看到外面的确有点下雨了,但只是小雨。再烂的房子也不至于这点雨就漏水到没法住人的地步。
不过,这倒是个好理由。
原本他就打算今夜将那封威胁信和有关销售员的事解决,这刚好给了他个理由留在此地。
于是巴摩耶关门上锁,他回过头去对卦子问道:“卦子,还有房间吗?”
“有的。二三四楼现在各有一间。”卦子从吧台后冒出头来,“您今晚不回去?那个,我……”
“卦子,我也想在这里住一晚。”销售员打断了卦子未说完的话,同时他凑到了几木的身边,“说起来,好久没跟你‘彻夜长谈’了。”
说到这里,他还伸出手去,动作很是不老实地试图摸对方一把:“你今天没有约吧嗷”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被对方拧成了麻花,发出痛呼,而几木满脸都是“这个人究竟在发什么疯”的迷茫和诧异。
“不是……‘我’跟几个人有情感纠葛?这到底是卖艺还是……”
“你在搞什么?摸都不让摸!要从良了?”销售员挣扎着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还是准备加钱?”
几木缓慢地松开他,举起双手后退两步:“我有约了。”
他看向巴摩耶,巴摩耶面色阴沉地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约我为他讲解苯咔哩神的教义。”巴摩耶声音轻柔、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他语气温柔得像个大诱拐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为你讲解。但请允许我先把他的事解决。”
然后他呼唤起吧台后的卦子:“卦子。请把那瓶酒给我,我买了。再给我一包烟和火柴。另外,我租一晚四楼的房间。”
一边说着,他一边先行将钱付了过去。
卦子将那半瓶酒、烟、火柴和402的房间钥匙递给他,他拿着东西先行上楼,头也不回地说:“找我时记得敲门。”
在声音被重重楼板阻隔之前,巴摩耶最后能听清的话语是来自销售员的:“卦子,我要那两瓶酒,三楼的空房间今晚我租了噢。”
巴摩耶来到酒馆四层。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一次来的时候,他睡在401。这里楼梯狭窄、空间有限,房间也小的可怜。但这里总是有人来住,总有人为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