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达洽镇位于明河星切岗伦国巴纽区,它是个你在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地方,须得把地图放大再放大,才可能在角落里找到这还没小孩鼻屎大的一点儿土地。这片土地没什么特殊的,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寻常的小小镇子,镇民普遍信奉苯咔哩神,苯咔哩是当地俚语,直译为无辜的人,也可引申为善良无害的一切存在是的。当地人信奉善神,他们认为善良的神能拯救一切、原谅一切、包容一切。
巴摩耶的名字不叫巴摩耶。巴摩耶是他的职位,他供职于镇子上的那所方形建筑八角堂,那栋建筑里有一尊苯咔哩神像,还有两间用于让镇民们阐述恶行并获巴摩耶开导、谅解的小方房间“八角室”,其作用类似告解室。
达洽镇上现在只有一个巴摩耶,虽然八角室有两间,但巴摩耶只有一个。从前原本是有两个的,但其中一个死了,就只剩了这个更年轻的巴摩耶。
虽然活着的血肉巴摩耶只剩一个,但巴纽区没有再向达洽镇派来新的巴摩耶,于是听取恶行一事便有一半的工作量由机器人承担了。镇子上的人戏称它是“永生的巴摩耶”,还说再这么下去,就连仅剩的一位肉体凡胎巴摩耶也不需要了,大家只需要跟自己家里的智能扫地机器人去做恶行阐述就好了。
对此言论,巴摩耶是全然不在意的。说来惭愧,他有个秘密,那就是他经常玩忽职守用这个词或许有些不够严谨,其实要是坐在八角室里遇到了他感兴趣的事情,他还是会愿意听一听的好吧。他就是玩忽职守。
事实上,很多时候他都不在那两间八角室中的任何一间,他常会把一切事务都交由机器巴摩耶和一台自己淘换来的智能问答仪(这东西其实原本是家长买来应付小孩启蒙教育的,但在巴摩耶看来把它拿来应付镇民也没差别)来处理。他烦透了那一个套一个的正方体空间,那灰色的象征着“人性之灰”的建筑笼罩了他二十余年,像方正牢固坚不可摧的阴云压在他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又恨得他牙痒痒。他无数次幻想,想要炸掉它。炸掉整个镇子。炸掉一切。
他生长在达洽镇上已有二十余年,从未离开。他再清楚不过这片土地的阴郁和死气沉沉,有无数被压抑在这片贫瘠的小小土地上的鸡毛蒜皮之事被无边发酵成没有上限的恶,他没有一天不想要离开这里,即便他已在此地牢牢扎根。只是前往梦想中的遥远发达大城市路途遥远又昂贵,他需要钱,还需要能立得住脚跟的技能和人脉。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说,还收到了一封糟糕透顶的威胁信。
那封威胁信没有署名,看字迹像是被用非常用手写出的,内容简短,只说要巴摩耶于今日前去镇子上的酒馆(那家酒馆没有名字,这镇子上就只有这一家酒馆),自己就在酒馆里等他。来信人表示自己现在有着极为微妙又无穷尽的痛苦,希望能与他进行交谈,谈谈最近发生的事,得到他的建议,获得解脱。
最近的事,获得解脱说得很中性,但巴摩耶毫不怀疑这是敲诈的谦辞。尽管没有署名,但巴摩耶不傻,他猜得到来信人是谁准是三个月前来到镇子上的那个脱衣舞郎。
是的。脱衣舞郎。那个脱衣舞郎,好像是在哪个大城市里混不下去才逃到这般偏僻乡镇处的。没有人知道他老家在哪,也没有人知道他家几口人,更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上的这般营生。只是他就同这镇子上的所有人一样,记忆卡容量告急。而且他貌似还出于清理记忆卡空间的目的删掉过自己不少记忆,整个人脑子都乱糟糟的,记不得什么事。
起初有不少人厌他异端、嫌他下流、视他为耻,但达洽镇常年如一滩犯臭的死水,此人的到来无疑是一点新鲜水流(他当然最终也会臭掉)虽然有些新鲜过头,简直是奇葩。再加上他总是那么会说话、那么会讨好人,他甚至讨好了镇长,所以渐渐的人们也就勉为其难地容忍了他的存在,甚至于还能逐渐从他身上品出些新鲜的乐子。
包括巴摩耶。
他发誓,是对方先勾引自己的。在明知巴摩耶应当终生不婚洁身自好侍奉神明的情况下,那个人却依然凑到了他的身边,向他倾吐自己的痛苦。
这个脱衣舞郎令人意外的并不是个文盲。他受过教育,并且并没有删除掉自己全部受教育的记忆。他形容自己的痛苦形容得十分别致:他说自己像一副沙画,画面被不断涂抹,能看得见的就只有当下这幅,并且还不断有沙子落进自己的鞋袜里、衣物间,磨痛他的每一尺前路。
当他讲起自己的痛苦,显得格外动人。巴摩耶猜测或许他来自炎热地区,或是父母双方有人来自热带。因为他肢体修长,个子高挑,关节十分灵活。他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上下睑缘前唇天生像翻了边的口袋一样展示着那太阳花似的睫毛,五官立体,肤色匀称,耳边和脑后的缀羽在光下会泛着莹莹的光彩,真是漂亮得没边。
通常来讲,切岗伦的男人不该从男人身上看到美或感到赏心悦目,虽然在切岗伦雄性普遍比雌性要鲜艳夺目得多。
总而言之,简单来讲,巴摩耶是个同性恋。
这可真是罪大恶极。按他供奉的神明教义来看,他该走到八角室另一面去忏悔才是。但他极为巧妙地隐藏着这一点隐藏了许多年,直到遇到来自异乡的脱衣舞郎。
不久前的一天夜里,他们在八角堂外聊得很晚。这位脱衣舞郎就像个破了皮的口袋哗啦啦地撒豆子讲个没完,巴摩耶说他可以到八角室去,他会好好听他讲的。但脱衣舞郎说他并非信奉苯咔哩神,还是不要乱入八角室,那样多不尊重,容易冒犯。
通常来讲,巴摩耶是提供外派倾听服务的。这也是传教的重要一环,他阿帕是这样教导的他。就比如酒馆那家人,她们也不信苯咔哩神,但每隔一阵子巴摩耶便会提着东西前去拜访,发展潜在信仰对象是很重要的。
于是,总之,巴摩耶去到了脱衣舞郎的家。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太想回忆,那真是相当纠缠的一夜。
事实上,这位脱衣舞郎正长期租住在酒馆家四楼的一间房子里。这家的房子租金不贵,而且老板很好说话当然好说话,这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糊涂踱,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卦子,她们小心翼翼地生活,不想招惹任何人。
踱在当地是妈妈的妈妈的意思,可以用它来称呼所有年长的女人。而卦子是方言里未成年女性的意思。
说起来,酒馆的踱几天前死了,还是巴摩耶帮忙为她举办葬礼、宣读悼词。葬礼上酒馆的卦子没有在场,巴摩耶不知道为什么,只听人说她一直在酒馆里发呆,或许是伤心过度,也可能是在发愁日日逼近的记忆卡无限空间使用权截止日期。
卦子马上就十五岁了,切岗伦当地人在出生后五年内会陆续安装记忆卡。这东西能让人记东西记得十分牢靠,记忆储存量也非常之大当然,是对于能够每年续费使用无限记忆卡空间的人而言。
而对于没什么钱的人而言,他们能够使用的只有非常少的免费空间。为了保证生存,为了尽可能腾出更多记忆储存空间,许多人不得不一删再删自己的记忆。
免费的无限记忆卡空间使用权截止到十五岁。不出意外,卦子马上就要过生日,她正在面临删除哪一部分记忆的抉择,因为她是绝付不起无限空间的使用权费用的,或许她可以购买其他套餐,让自己的记忆空间稍微大一点。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删除很多东西。而如果她自己不删,到时候会有人来帮她删。又或者更遭,记忆卡系统会自行随机选择记忆进行删除,直到记忆内存符合当下权限允许的空间容量为止。
她会删除什么呢?首先保证生存的底层记忆是不能删的。要是忘记吃喝、呼吸、走路,那就糟糕了。读书认字的记忆也不能删,这都是好不容易学来的东西。余下的还有许多日常的记忆,快乐的悲伤的记忆,与亲朋好友在一起的记忆,或许她会删掉这些。大部分人删掉的都是这些,很多人上了年纪后会完全不记得前几十上百年的人生里自己和身边人都是怎样的人。在这里每个人都感到受困,可又没有任何人记得自己因何受困、为何空虚,于是这一切都成了发酵出不满的底料,让这里的生活环境变得更糟。
终于,巴摩耶到达了酒馆门口。这是一栋狭窄的小小建筑。巴摩耶曾来过这里,他知道这里一共有四层,一层可以喝酒聊天,再往上每一层都有两间房。
大门此刻紧闭,门上有一块满布指痕的脏兮兮显示屏,上面写了酒馆暂停营业,但仍有空客房可供入住,有需要请敲门。
他敲敲门,却未曾想门内突然传来了类似摔打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人意外跌倒,撞碎了脆弱的桌子。
几分钟后,终于有人来开了门。
“你好。”来开门的是个男人,有一头剪得利落的黑色短发。
第288章 可疑的几木
不知道为什么,巴摩耶觉得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啊……我自我介绍一下。”黑发的男人眨眨眼睛,他让酒馆门大开,巴摩耶看到了门内的空间,看见座椅桌板有些歪,像是刚被匆忙摆好的。不远处楼梯下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门口好像卡着一只鞋巴摩耶没能看清,开门人的身影忽然挡了他的视线。
对方伸出手:“我是镇子里的脱衣舞郎。”
巴摩耶有些晃神。那个脱衣舞郎是长这样子的吗?虽然面前的这个人同样肢体修长、身材高大、关节灵活、睫毛很长、五官立体、肤色匀称,但这个人身上没有明河星人身上会有的羽状结构,他看起来浑身上下光秃秃的,没有羽毛、鳞片、尾巴、毛茸茸的耳朵,像个怪异的外星人。
他忽然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既然他说自己是,那就是吧。
于是巴摩耶点点头,握住对方的手。
这一握,他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有个戒指,而自己无名指上也有个类似的东西。虽然不同款,但就是叫人觉得像一对。
真奇怪。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自称是脱衣舞郎的男人露出个笑容,他的手牵着巴摩耶的手轻轻晃动,动作非常随意,不像握手,倒像在调情,“你可以叫我几木。”
好奇怪名字。那个脱衣舞郎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但他忘记是什么了。
算了。说是几木,那就叫几木吧。
“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几木问巴摩耶。
巴摩耶闻言一愣。巴摩耶不叫巴摩耶,巴摩耶只是他的职位名。巴摩耶有自己的名字,但巴摩耶现在却忽然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了或许是因为旁人总是叫他巴摩耶,于是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见他愣住,几木没有再追问,只后退了几步引他进来,并自然而然道:“那我就叫你小余了。”
被命名为小余的巴摩耶语气微妙地问:“你经常这么自顾自地给人起外号?”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入酒馆。他看到就在酒馆吧台后,正坐着酒馆的卦子。看到卦子,不知为何他心里的异样感减弱了许多。他看着卦子看着她耳边和发间生出的羽状结构,那些浅色的羽毛在柜台后微弱的灯下泛着黯淡的光。
此地的雌性看起来总是黯淡的,她们保留了远古时期为躲避天敌而进化出的伪装性体色。雄性则总是闪亮亮的,尤其在繁殖期,他们简直艳丽得不成样子,放在远古时期这当然会很容易让他们被捕食者发现不过能够这样艳丽地逃离捕食者爪牙、到雌性面前去跳舞,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不是吗?而至于在交配之后,大自然就更是管不得他们死活了。
“你来啦。”卦子见了巴摩耶便露出个笑容。
那个笑容看起来十分温柔又有距离感,不像是会出现在寻常十四五岁孩子脸上的神情。
真是早熟的孩子。
他对她点点头。
他几天前才帮酒馆卦子操办过家中葬礼,再往前他也常抱着发展潜在信徒的心思前来拜访,何况卦子小不了他几岁,他就像她的哥哥,彼此很是相熟。
在巴摩耶的养父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巴摩耶还在世的时候,老巴摩耶常与酒馆踱交流。只可惜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踱也越来越糊涂了。记忆空间有限,她总得清理记忆,偶尔一个删除不及时,就不知什么记忆会被挤压扭曲成非现实的模样,又或是不知什么记忆会直接被自动清理。有传闻称踱的死亡并非自然死亡,有人说她在死前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吞咽、呼吸,最后是饥饿加窒息而死的。
这样死去的人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至少在这个地方是这样的。记忆卡的发明无限伟大,有人说这是人脑自由数字化的前奏,大家就要可以自由去往元宇宙。然而这世上总是有着诸多初衷是好的却后续腐烂掉的事,就像什比克的互助协议。
从前达洽镇也曾欣欣向荣过,尤其在记忆卡技术普及之后,当年的镇长带领大家拿执照、建工厂,制造记忆卡相关配件和维修护理产品,还以身作则先行上阵做记忆卡手术,并热衷于将其不断推广。
当年记忆卡的发明掀起一波热潮,筛出无限商机,提供无数岗位,也搅动无数泡沫。到最后泡沫破灭,经济下行,记忆卡空间使用权的价格却依旧高昂。这样的技术是不可逆的,父母不带孩子在出生后五年内做手术也是不合法的,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囚于“记忆贫困”的牢笼,不得不将记忆一删再删。
就这一点看,巴摩耶是幸运的。他是这镇上少数没做过记忆卡手术的人。因为他自小便被老巴摩耶捡来(老巴摩耶说,他父母可能因为记忆卡空间有限把他给删了,所以不记得生过他了),摁着脑袋在连字都不会写的时候于一纸誓言上签字画押若自小宣誓供奉神明,便可以免于做记忆卡手术。
可一旦他犯了戒、失了职,就将失去供奉神明的资格,他就要去做记忆卡手术。
这就是为什么巴摩耶如此谨慎又如此尖刻地认为,那一纸言辞含糊、字迹歪扭的书信必是来自几木之手这镇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喜欢男人。这是他的软肋,如果几木拿这事威胁敲诈他,那么他将失名失利失去记忆,甚至搞不好直接连命都没有。
他不想要节外生枝,他不喜欢受人威胁,他不介意为此杀人。反正那只是个外来的脱衣舞郎,整日对男男女女出卖色相求取生机,脑子里总是乱成一团。
自身利益的优先级当然是要在任何人之前的,巴摩耶坚信这一点。
想着,他视线轻微移动,看到吧台边的杂物间门口处卡着一只鞋一只鞋?它看起来还在动。怎么会呢?有人被塞进了杂物间?
某种诡异的、麻硬硬的异样感爬上心头,巴摩耶正欲说些什么,吧台后的卦子忽然起身问他:“要喝点什么吗?巴摩耶先生。”
巴摩耶看着吧台后的酒柜,酒柜半空不空,看上去还有一些存货。
他想了想,走到吧台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扫向收款机:“像平常一样。”
卦子一点头,依言去拿酒和杯。她好像长高了卦子从前有这样高吗?
还未回忆起从前的卦子,巴摩耶忽然感觉有谁靠了过来,就在一个很近的位置。那人还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他身上穿着件灰色的长袍,这算是他的工作服。
灰色。灰色。他讨厌灰色,不黑不白的。有人曾说“灰色是人性本色”,所以八角堂相关的一切事物都是灰色的,但巴摩耶讨厌灰色。
不干不脆。不上不下。一切不利落的东西都躲在灰色里为自己开脱。
几木问他:“衣服是你自己换的?”
这问题很奇怪。
“八角堂里只有我一个人。”他当然是自己换的衣服。
对方又问:“没觉得换下来的衣服很奇怪吗?”
这问题更奇怪了。但巴摩耶无法控制地开始回忆,只可惜回忆尽头一片模糊。
他摇了摇头,想要甩开那种爬升的异样感,反问回去:“你想说什么?”
几木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半晌忽然露出个笑:“你不准备请我喝一杯?”
他笑得可真漂亮,直看得巴摩耶有些晃神。这一晃神巴摩耶又默默开始在心中为自己开脱,他向那不知道现在在哪做什么的真假神明胡乱解释,心说没有人被人用这样专注的、笑盈盈的目光注视着不会开心,意识到此时此刻对方的眼中就只有自己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巴摩耶的酒被卦子推到他面前,他顺势示意对方给几木来一杯一样的。
在他掏出终端去刷第二份钱的同时,有东西从他的口袋里被带了出来。付好钱后他弯腰去找,摸索良久摸索到了一个硬币似的小东西,背面有胶,像是能黏在哪里的样子。
也就在他观察着这个小东西的同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关门的轻响。于是他下意识看过去,看到杂物间的门已经关上了,而几木正站在那里。
那人看起来有些可疑过头了。
巴摩耶手里捏着那个小东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但那人却没什么反应,只鱼一样地滑到他的身边,毫不羞耻地说:“你这么看我,我会误以为你又喜欢上我了。”
然后几木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东西上,不知所谓地咕哝了一句:“看来没换衣服,只是衣服样子变了。”
巴摩耶闻言迅速瞥了卦子一眼,谨慎而阴沉地问:“你什么意思?”
几木摇摇头,他只又一扯对方身上的灰色长袍:“好逼真。像沉浸式全息剧场,还是连触觉都会模拟的那种。我顶替了那个人,那我的衣服也会变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卦子将第二杯酒推过来。
巴摩耶扯回自己的衣服,将这杯酒推至几木面前:“你终于疯了?”
“不疯则死。亲爱的,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几木端起酒来抿了一口,“咦。尝起来真是酒。”
“别这么叫我。”巴摩耶又悄悄瞥了眼吧台后的卦子,她正低着头读书,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在说些什么,“我们没那么熟。”
几木用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对方的酒杯,杯子与杯子亲密接触,发出利落的脆响,恍若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说:“我们熟得要死。”
巴摩耶声音低沉,近乎咬牙切齿:“你最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