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时某人真的做到了睡醒就去。
从防护罩开启前三小时开始,整个防护罩覆盖范围内都会不定时响起警报,提醒区域内人员未来不久防护罩将全面开启,届时请注意生命安全、提前做好防护什么的。所以他睡也睡不踏实,索性就爬起来,拉余挽辰一起去洗澡换衣服。
在防护罩预开启警报响到第十三遍的时候,防护罩终于开启。而他们刚巧踩着最后的警报声到达了举办晚宴的那栋建筑,也就是蛤喇喇庄园的主建筑:华乌格。
尼木卡早就指挥着牙牙和一大帮机器管家把这地方布置好了。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乍一看去符合一切文艺作品中对于“奢华”的想象,但稍微细一观察就会令人感到无比混乱。它以无数割裂的断开的无法衔接的美妙画作打底,配合上各式残缺的闪闪发亮的金的银的油润润的带火彩的明亮珠宝和如阳光下溪流般反光的拼接布料,再加上无数明里暗里的监控设备,就像将“美”一字切开打碎烘干加水重新揉捏出的一个什么东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看起来这里真的有从人类圈进口的食物。至少从外观上来看是有的。
尼木卡见了来人,首先抱怨了一句他们穿得太不讲究,这样跳舞不好看。
“这是我们的自由。”时云舒充分发挥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技能,“而且你穿的更不讲究。”
尼木卡身上只有一件白色长衫。这件衣服如同一只宽大的白色麻袋笼罩住她。她现在躺进白色垃圾堆中间都不会有违和感。
“好吧。”尼木卡两手一摊,而后她眼神极灵活地一转,看到门外来人,便大踏步迎了上去,只最后给两个人类留下句“吃好喝好”。
时云舒闻言去找机器管家要汤圆,机器管家说这东西得煮一阵子,让他等等。
在等待汤圆的过程里,门外陆续来了许多人。时云舒甚至看到了之前绑架他的一到四号茂赛人,那些人瞧见他甚至还跟他打招呼喊他过去聊天,自然得像他们是青梅竹马上下楼邻居。
在茂赛生存是最高法则。没有人会介意背叛,也没有人会不时刻为背叛做好准备。当地老一辈人总喜欢说“今日之亲便是明日之敌,今日之敌便是明日之亲”。想来那些人并不觉得自己在街上随手绑架时云舒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时云舒反手把他们送动物园有什么不妥。
“你要过去吗?”余挽辰跟时云舒小声咬耳朵。
时云舒远远看了眼尼木卡。尼木卡当时正要往楼上跑,她注意到他视线,便用手势示意他“嗨起来”。
“去呗。”他没什么挣扎的意向,“那小混蛋用我救她那事威胁我呢。”
余挽辰心说你怎么总是会被救下的人威胁到。这是体质问题吗?也许他祖上某人是农夫与蛇里面的那个农夫也说不定。
随后他便眼见着时云舒毫无悬念地迎上了那四个茂赛人,并遥遥询问他们是否想抽烟或嚼烟叶,他可以帮忙提前拨打救援电话。
同一时刻宴会厅里音乐突然响起,有人开始莫名其妙旋转着跳起舞来,跳得毫无章法,活像青蛙在跳大神。
余挽辰站在角落里,视线黏着在那远去的人的背影上,盯着对方前行的脚步那人的肢体动作看起来总是十分协调又美妙的,无论何时。他几乎能从他走路的姿势看穿他受过的教育。在这种场合那人总是会显得比平时更文雅得体风度翩翩,连脊背都要比在石头号或养殖场时绷得更紧,让人很难想象他会如何毫无形象地在太空飞船里摸爬滚打流浪千里。
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就可以是什么样的人。
思及此余挽辰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那么他自己想怎样呢?
从前很多时候时云舒没得选。那么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他会更乐意成为什么样的人?
对于时云舒而言,究竟是有的选更痛苦,还是没得选更痛苦?
余挽辰不晓得。他忽然觉得自己还很不了解对方。
这时边上一个倒三角形的机器人头顶着一只餐盘路过此地,那盘子里除了酒水饮料外还有一只突兀地盛着浑浊热汤和四只白色球状粘稠物的碗。
余挽辰目测了一下它的行进路线,忽然一把拦住它指向那只碗问:“这是什么?”
倒三角形机器人它好像是叫piqu的来着说:“这是时云舒要的汤圆。如果您需要,我马上为您做一份。”
余挽辰:“不。不用了谢谢。”
他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碗,最终选择拿起它,觉得这是个去找时云舒的好理由:“我去给他送过去。”
“好的。”倒三角形机器人当然会成全他,应声过后它便转身欲走。
不知为什么,余挽辰盯着那只碗,总觉得嗅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
他谨慎地把那机器管家抓了回来问道:“忘记问了。这汤圆是什么馅的?”
倒三角形机器管家诚恳地答:“鲨鱼。”
“……什么?”他怀着某种诡异的侥幸心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是鲨鱼肉。”倒三角确认道,“蓝星原生种鲨鱼肉。”
余挽辰不抱希望地问:“只有这一种馅吗?”
“是的。”
“……好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给时云舒拎过去,怀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看着对方把碗接过来。
时云舒显然也嗅到了那一丝不妙的味道。
“这是你要的汤圆。”余挽辰为这碗狼藉打上了非常体面且不切实际的标签。
时云舒用勺子轻碰了碰其中一坨黏糊的软踏球状物:“这是元宵。”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好吧。第二重要的是它是鲨鱼馅的。”
“……”
时云舒沉默片刻,忽然把碗递向面前几个茂赛人并热情一笑:“来尝尝吗朋友们?这是来自人类圈的特产。瓦伊姆千里迢迢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带到这里来的美味,我相信你们了解她的品味,她品味一向很好,藕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们知道的,新年前夜在这里我们不伤人不杀人不绑人,这只是一碗食物,你们可以大胆尝试。”
一号茂赛人见状小心地捏着勺子搅了搅,她可能一不小心动作太大,有元宵漏了馅,一时间空气里的味道更大了。
“这里面是什么?”二号茂赛人问。
“是鲨鱼肉。”时云舒实话实说做人坦诚,“鲨鱼是蓝星原生种水中猛兽,后来也一样同人类移居外星。鲨鱼号的名字就取自鲨鱼,你们也知道,瓦伊姆将鲨鱼牙纳入麾下,她本就对鲨鱼情有独钟,这种食物也是她的倾力推荐、精神寄托,不然何至于枉费人力物力财力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带回这种美味我是说,非常独特的风味产品。吃下它,吃下这水中猛兽的一部分,你们的精神也会与遥远的宇宙彼端的肉食动物相呼应。”
余挽辰眼看着时云舒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完全不打算阻止,那几个倒霉茂赛人被他这么好一阵忽悠上了勾,分别去找机器管家要了勺子,各自舀了一个元宵塞进口中。
一号茂赛人:“嗯。味道还不哕。”
二号茂赛人:“哕”
三号茂赛人:“这种生物太哕强大了。连哕尸身都充满如此攻击性。”
四号茂赛人:“人类太可怕了。居然会吃这种东西。”
二号茂赛人:“哕”
面前哕声此起彼伏,余挽辰趁乱把空碗交给路过的机器管家,牵着时云舒动作流畅地滑入了舞池,像两尾鱼消失于池塘。
他的动作是那样迅速,尽管他并不会跳舞。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周围群魔乱舞。
而就在这样的群魔乱舞中,他感到自己牵着的人一手搭上了自己的腰。
“你会跳舞吗?”时云舒问他。
音乐声很大。他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讲话。
“不会。”余挽辰被对方带动着生涩地挪动起步子。
他觉得自己脚下的动作真是相当稀碎,但好在他的舞伴并不介意。
“你会?”他问时云舒。
时云舒笑着说:“会一点。”
某一刻他看着时云舒,他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他笑容里细小的骄傲和得意,感觉有只小鸟在胸腔里扑腾。有些人的笑容能让人觉得世界很美好,美好得一塌糊涂,会叫人忘记一切不愉快,觉得世界末日最好永远不降临。
下一秒,他踩到了对方的脚。
时云舒“嘶”了一声,打趣道:“看来你确实不会。”
“那你教我。”余挽辰说。
时云舒似是而非地考虑了几秒钟:“好。”
然后他补充道:“但不是在这里。”
余挽辰问:“那在哪里?”
“在我们独处的任何时候。”时云舒是这么说的,“还有。学费你准备怎么付?”
余挽辰想了想:“用我的往后余生?”
“你可真会讲甜言蜜语,小余。”时云舒笑得非常开心,“你相信永远吗?”
第273章 迷途羔羊
这话问得很微妙。它介于阴冷尖刻的质疑与柔情蜜意的撒娇之间。很难说他们两个心底里有几分相信,也许他们都不信。
“永远是个伪命题。”余挽辰是这么说的。
时云舒对此不置可否。他在对方的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圈。
余挽辰看着对方利落的、明显不那么专业但显然有基础的肢体动作,冷不丁地问了个丝毫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依然认为……‘每个人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供需是世界运行的基础’,包括感情?”
“不然呢?”时云舒反问,“这话你听谁说的?我没对你讲过。”
“楚哥。”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犹豫是否要将接下来的话问出口。
时云舒心不在焉地吐槽:“我没比楚大旺小多少。从什么时候起我在你嘴里一句哥都听不到了?你……”
“我也是吗?”他打断了他。
“什么?”
“所以你觉得,我接近你,也是因为‘供需’?”
“当然。”时云舒牵着对方转过一个小心翼翼的圈,“但你有点不一样。”
这一次余挽辰非常小心地没有踩到对方,但他动作着实像个转圈的企鹅。
“什么意思?”
“你要的东西和其他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他的眼睛里盛着某种微妙的、极为隐晦的东西,灯光把那些东西照得闪闪发亮,像晴夜里仰头看到的星星,“你会抬头看,小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所以,我也同样非你不可。我需要你,就像你需要我。”
很难讲那一刻余挽辰的感受。心跳如擂鼓但他却失了神似的一时间没感觉到,恍惚觉得自己像回到很久之前,久到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憨憨,一下子恋爱了,爱得又甜又黏,他却完全不知该如何表达,简直想把对方一口吞掉。
然后他又踩到了对方的脚。时云舒跳着脚避开,像只灵活的狐狸在雪地里蹦。蹦着蹦着他莫名其妙开始笑,牵动得余挽辰也一并开始傻乎乎地笑。
一曲终了,他们悄悄猫去角落,叫来倒三角研究起那尼木卡所谓的人类圈进口食品。这一研究研究了三个小时,最后他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要么是尼木卡被坑了,要么是尼木卡想整他们几个人类。因为那些人类圈进口食品中,有90%都含有鲨鱼肉,余下的10%经过了非常抽象的改良,已完全令人猜不出原型。
但他们没向尼木卡询问此事,因为尼木卡不见了,他们找不到她人,也联系不上她。不过总归这是她的家,她总不会被刺杀在自己的家里大概吧。
越近午夜此地音乐声越大,大得掩盖过许多不和谐的声音。时间越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滑入舞池,据说这是墨柯传统在新年前夜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敌对的同盟的本地人外地人都会聚在一起,在短暂的几小时内不诈骗不争斗不厮杀,而是聚在一起跳舞饮食聊天取乐,并在最后完成一曲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集体舞蹈,由大家共同演绎保质期仅几小时的和谐奇观,用来纪念“古老的人人平等的糟粕习俗”。
临近午夜,乐声震耳。一个又一个本地的外地的人拉起手来,蹦蹦跳跳热热闹闹,转着圈跳起舞。这里的场地不够大,人们围不成一个完满的圆,于是就只能陆续围成一个bouba-kiki效应中bouba一样圆润的闭合图形。
时云舒跟余挽辰毫无意外地被不知道谁给拉进了这个圈子,人数众多拥挤间他们被分开了,就连这几小时不知道猫在哪里躲着的温红豆都被从角落里薅出来塞进圈子融入图形。所有人都手拉着手,默契和谐,大家脚下不停,在那里转啊转。
而音乐声还在变大,不停变大。有些太大了,震得人类的耳朵难受。可它好像不会停下,它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