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只可惜没有万一,当年也没有治疗仪。


    卫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坟前记得献花。”


    她笑得那样洒脱,好像她并不为这一切感到恐慌或是不甘。也可能她还沉浸在某种幻觉里,此时并未完全清醒,亦或是又即将陷入新的幻觉。


    他们不得而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埋葬他们将她埋葬在这片金色的大地之上,就在这一片金色的花海之下。


    埋葬过后,时云舒于卫矛的坟前为她编织了一个花环。


    而那花环,就是此刻正在窗外星海中,为他们这现今构造诡异的飞船引路的那个。


    时云舒这边兀自看着那花环神游天外,冷不丁的感觉这飞船像是忽然之间被什么给卡了一下似的,整艘船一个趔趄,停了。


    船这一晃,他的视线也移向别处。等再看去,那金色的花环已经不见了。


    一个终端不多时飘到时云舒附近,那上面写着:“前面好像有东西。”


    可此刻放眼望去,他们都只能看得到漫天星海。


    时云舒半开玩笑:“要么喊灰门里的家伙们再用点力?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跳啦啦操给它们加油。”


    他试图让彼此放松一些。刚刚一路上这飞船就像个小狗脚下的皮球滚来颠去,如果按照灰门等于不会说谎且无道德版本的余挽辰这一思路来考虑,想必余某现下心情不佳。


    倒也难怪。从前这地方大概率给余挽辰留下了不少糟糕回忆,他现在不会把那些表达出来,但这会儿灰门却直白得过分,毫无顾忌地就将他内心给暴露了出来。


    对方显然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回了个:“不。”


    但他显然也非常理解时云舒的用意,所以他又补充了句:“等我能看到你时再跳。”


    非常冷幽默。时云舒无声地笑起来。


    下一刻飞船两侧发出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咔吱”声,这一下大概是那些灰门里面的怪物推得更用力了些,竟还真给这飞船推动了。


    时云舒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向窗外看去。不过是这片刻的功夫,窗外的景色就完全变了,直接从漫天星海变成了一片金黄土地,下方就是黄金城。


    他一时间生出种诡异的危机感,心说刚刚那一下子眼前的画面变幻,难不成是自己又被黄金城的特性影响了。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他现在身上同余挽辰一样存在天贽,即便他俩的时间会出现异常,但总不至于同之前一样连脑子都被玩弄。


    这一下见能推动,灰门里的怪物们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继续用力推了起来。


    随着飞船被推出星海,整艘船都开始发出某种不详的“咔咔”声。时云舒向自己所在的舱室之外看去,发现外面其他的舱室正在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在他的视野里,某一刻船舱里的样子看起来几乎是异常与原样相重叠的,但这样的重叠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很快船舱之内便彻底变回原样。


    当整艘船都被灰门内的怪物完整推出,时云舒便猛然感到了重力的回归重力系统恢复了。


    第229章 落于黄金城


    船体顷刻间向下方坠去,时云舒在摔到船舱内壁上之前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给捞住,堪堪避免摔伤的命运。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意料之中的看见那扇熟悉的灰色门扉正诡异地悬在半空,好似全然不受船体下坠的影响。


    那灰门之中此时伸在外面的东西,形状神似一只人手,只是那手上全然不见半分血肉,有的只是惨白的骨骼,以及骨节间缠绕黏连的某种金属。


    时云舒从门口一路顺着看向这东西抓着自己的位置,却意外看见这洁白的骨骼指尖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他顿时一惊,这时候再看向自己腕子上的那根登山绳那东西另一头的存在似乎刚刚撞上了船舱内壁一块脱落的内板,时云舒看到那块内板上突然出现的血迹,意识到那人受伤了。


    幸运蘑菇带来的好运与厄运,出现得都太快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时云舒此时自顾不暇,他靠着灰门才得以保全自身,这时候连余挽辰的身影都瞧不见摸不到,他该怎么


    灰门对了,灰门。


    正想着,他还未开口说些什么,那门内忽然又一只骨骼大手伸出,它径直朝着登山绳的另一端伸了过去。


    灰门救了余挽辰。


    时云舒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忽然发现那刚刚出现的第二只骨骼手此刻有一部分就好像是隐形了一般,并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看不到的什么地方,流了出来。


    血。


    他再一看那骨手的姿势,感觉它大概是正把余挽辰抓在手里……或许它的某根指节刺穿了余挽辰的身体。


    它救了他。它伤了他。非常矛盾。就像某些人会一边自我攻击,一边又渴望获救。纠结。挣扎。拧巴。内耗。不得解脱。即便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就那样自顾自地,自顾自地画地为牢、身陷囹圄。他是蒙冤者和加害人,也是审判者和行刑人,还是天降的神兵、第三幕的枪鸣。


    船体持续下坠,余挽辰生死未卜。即便是有灰门保护,时云舒也完全不认为自己能从这样的高空坠落中幸存他当然可以直接爬进灰门里去,那地方可真是独他一份的避风港湾。但他不愿这样做。他在某个瞬间几乎开始憎恨起那余某人他理解不了他。


    他曾自认为自己已将“善解人意”、“八面玲珑”做到极致,但他还是理解不了余挽辰,于是生出股憎恨。


    真奇怪。这是否算是一种“玫瑰总是带刺”的佐证?


    下一个瞬间,时云舒诡异地感到船体像是被什么给托了一下那一下感觉很轻,但又至关重要。有什么东西大大减缓了他们下坠的速度,得以让他们的飞船相对完好、体面地落了地。


    飞船落地之后灰门随即消失,时云舒摔在一片破烂的飞船内板上,看着不远处凭空蔓延开来的血迹,心说自己得做点什么他看着自己腕上的登山绳,试探着扯了两下,那人毫无反应,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于是他迅速起身连滚带爬向固定在这间舱室内的两个治疗舱,飞快地调出治疗舱参数查看,谢天谢地他看得懂这款式和石头号上的一个治疗舱差不多,他曾向吴二三学过它的用法就是那个会抓病人的治疗舱。


    真是谢天谢地。感天动地。欢天喜地。这已是诸多坎坷中最大的幸运。


    他马不停蹄地开启治疗舱,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出了那片诡异的海一样的地方这条船内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正常,治疗舱也同样得以正常开启。他操作着治疗舱移动系统将不远处那自己看不到的人放入进治疗舱内。他现在依然看不到对方或许是黄金城对他们的影响太过深重但能够感到对方伤得很重。血液一路滴落至治疗舱内,他关闭了治疗舱门,开始启动治疗舱的查体及治疗功能。为了不影响治疗舱的密封性,他把自己腕子上的登山绳卸了,也一并放入治疗舱。


    治疗舱很快查体完毕、完成消毒,开始进行治疗。时云舒看着操作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显示,又过了很久才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虽然这一次灰门把余挽辰伤得前所未有的重,但好在他们的船上有治疗舱,更谢天谢地的是这治疗舱能用。


    确定对方的情况已趋于稳定,时云舒便跑去驾驶舱查看起船体情况。现在整条船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它的确有部分结构因遭受冲击而损坏,但关键部分还能再扛一扛,一时半会不至于彻底开不了。


    他也看到了飞船现在显示的时间,这个时间与他终端上显示的不一样,并且跑得飞快。他在心里数够十个数,那边飞船的时间却跑过去了六分半。


    这里的时间依然有问题,但至少发生在他身边的异常有在减弱减弱,但依然存在。他们离开了黄金城深处的星海,但还没有脱离这座城的影响范围。


    最后,时云舒看向窗外。


    他们落在了一片黄铁植物繁茂生长的土地上,这些黄铁让这一整片大地看起来都是金晃晃明灿灿的。


    他一时晃神,发现自己认得这个地方这是卫矛长眠的地方。


    不远处,一片阴影缓缓压过飞船一侧,时云舒的视线随之移动,发现那是一片云一片金色的云,它距离地面很近,几乎近到令人感觉伸手可及的地步。


    金色的云余挽辰说过,菜菜变成一朵金色的云,飘去了天上。


    那太遥远模糊的记忆勾得时云舒颓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下船去看看……看看这个地方,这个曾吞噬他诸多伙伴的地方,这个他侥幸逃离的地方。


    但他随即又想起仍在治疗中的余挽辰,他心说或许可以等对方醒过来,他们再做打算。


    然而那边金色的云彩刚飘过,这边一只黄铁花圈忽然就拍在了飞船的舷窗上。


    时云舒一愣,他看着那东西,意识到它之所以会移动,是因为有一根树枝样的东西正勾着它,而那树枝会动。


    那树枝也是金色的黄铁植物。时云舒看着它,并没有动,下一秒就见那树枝往回勾了勾,连带着其上的花圈一晃,看起来就好像它做了个“来呀来呀”的招手动作。


    他谨慎地看着那玩意,动作幅度很大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那植物像是有些恼,忽然就勾着花圈狠砸了一下飞船舷窗,而后便不知道去哪了。


    时云舒这一下被搞得有些懵,但他还是决定等余挽辰那边恢复行动能力后再考虑下一步要去哪里、怎么去的问题鉴于他们现在彼此间看不到摸不着、一旦走散几乎就没可能再见,他现在并不打算冒这个风险去做什么。


    他启动了飞船的低功耗模式,并又检查了一遍飞船的密封性、警报装置,能源还有水的储备量,最后走回到那正在使用中的治疗舱旁,靠着它坐在地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片连记忆都未给他余留下多少的土地。


    真该给它改个名字。叫什么黄金城?不如改叫黄铁城更贴切。看这满城黄铁。


    另一边,余挽辰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仰望着那片只能够在遥远家乡看到的星空,他那时大概是在什么地方的室内,正扒着窗子向外看。


    房门没关严,他能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一点对话声,或许是那刚走出门去的医生在同他暂时的看护人对话。


    不久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响起,跟着室内灯光被打开,有谁走过来。来人递给他一个饭盒,看样子是要给他吃的。


    余挽辰悄悄看一眼那饭盒,没接。


    “不饿?”对方语气寻常地询问着,然后便把那饭盒放到了窗台上,又折返回去把门用钥匙给锁了,“那等饿了再吃,刚好这房里也有微波炉食堂阿叔一听我是给小孩打饭,还多给了我两块肉。”


    关好门,那人开始脱上衣,像是要准备洗澡,期间还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他刚在大院里看到了流浪的大黑狗,那狗都被基地里的人喂熟了,见了他尤其他手里还有吃的就特别热情地凑过来,跟了他一路。


    “……短时间内你得住在这里,配合我们调查。目前是暂定把你交给我看着。”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去,“相处愉快,余挽辰。我的名字是时云舒,怎么称呼随你。”


    余挽辰有些愣怔地看着那人走入浴室的背影,等听到对方锁门的声响,他便又跑去把灯给关了,让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时云舒在浴室里边应该是能感觉到外面黑了的,那浴室门上有磨砂玻璃。果不其然这边余挽辰刚关灯没两秒,那边时云舒就开锁开门探出头来:“哎。怎么把灯关了?”


    第230章 “不好养活的小动物”


    余挽辰没说话,他杵在那站着,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儿模样但这么说倒也不太合理,毕竟任谁都会觉得这时候突然关灯很奇怪,但他还是把灯给关了。这倒也算不上是什么错事,只是怪事。


    “算了。”时云舒很快便放弃询问原因,他又缩了回去继续洗澡,不过大概是洗不踏实,没过十分钟他就穿戴整齐出来了。


    他出来时余挽辰还搁那杵着往外面看,时云舒见状就问他是不是想出去。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余挽辰低声询问道。


    “你回不去。”时云舒在黑暗中把饭盒丢进了微波炉里,“天空城残骸不好收拾,潘城一时半会儿重建不了。而且你还未成年,父母又都不在了,之后大概会看有没有你的哪个亲戚能够领你走,不然你就只能去福利院。”


    他这话说得过分直白,不过倒也的确简单明了有效地回答了余挽辰的问题当年余挽辰十四岁,小小一个个儿还没长开,但骨子里却已然到了叛逆期。那时候他突逢变故,身边这人又这般直白地将现实残骸展示给他看,他便下意识地想要把身上那还未坚硬起来的刺竖起来,去竖给别人看。


    于是他生生咽下了喉咙里泛上的一阵哽咽,转而生硬地“哦”了一声。


    他们没再对话,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响,时云舒把热好了的饭拿出来,搁到窗台上。


    “吃点。”


    然后时云舒打开饭盒盖子,于是一股子热腾腾的西红柿味就开始往余挽辰的鼻子里钻这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而他的上一顿饭还是前一天中午吃的,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他感到身旁那人给自己递来了一双筷子:“面汤、米饭、肉和一点炒的青菜。我们这里饭说不上多好吃,但绝对不难吃。尝尝?”


    余挽辰盯着那筷子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开始进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开始吃东西的同时,时云舒好像舒了口气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好养活的金贵家养小动物,得开得了口吃食才算是能活。


    然后他听时云舒咕哝了一句:“左撇子呀。”


    也不知是怎的,明明一直到刚刚为止他都还处于一种悬浮的麻木和游离之中,但这热饭一入口,他就突然像是被人把魂给猛一把拽回了身体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赤裸地意识到,就在这不到一天之内,他的亲人、朋友、家乡……都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了,他再也不可能找回。那地方被粉碎得如此彻底,现如今无论是人还是物的残骸都与那该死的来自天空的巨城混在一起,要命的难舍难分。


    喉咙里一阵发哽,他想要强行将这感觉给咽下去连同口中的那些食物一起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极为困难。


    “你睡那张床。”时云舒没注意到他的状况,还在指着一旁的床铺同他说着些什么,“任何时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喉咙发哽的感觉无法下咽,连同许多食物一起阻塞着余挽辰的喉咙。他无法呼吸。他开始感到窒息,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放弃了吞咽的动作转而试图重新找回呼吸,但他喉咙里的食物却在这一刻变成了另一种容易夺走他呼吸的东西他被呛到了,然后开始用力咳嗽起来,咳得简直是昏天黑地他猜测时云舒或许被他这样子给吓得不轻,鉴于他听到对方直接就拨通了基地诊疗室的电话,并且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得像是他下一秒就要死掉。


    咳到最后他开始干呕,并吐出了一开始咽下去的为数不多的一些东西。这一阵干呕让他感到躯干一阵抽搐,抽搐造成痉挛,痉挛带来疼痛,他腿一软就毫无形象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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