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好。”余挽辰答应了。他像一部刚同无线耳机连上蓝牙的手机,才刚意识到自己那耳机已先行凭着超自然能力跑到了远在天边的时某身边,“等安全一些,我就把你放出来。”
“好。”时云舒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只猫鼬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或许是不太清醒。他的确不太清醒。他相当不清醒,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他现在无论身心都乱成一团。他这时候不该做任何决定。
他居然就那么没有半分犹豫地把那猫鼬虫连虫带纸板一起捞进怀里,然后狼狈地撞进了灰门。
下一秒凛冽寒风将他狠狠拥抱,他懊恼地意识到这里是那个存在着余挽辰二十二岁记忆集合体的地盘,那个冷得要死的地方。
第214章 “喜欢的地方”
这里太冷。他似乎撞到了谁的身上。他已然无法分辨,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往地上滑去,一时间只觉身旁那人真是瘦得厉害,一把骨头硌得他生疼,那人把他架在肩头的触感也真是糟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艰难搬运进某个暖和的地方。无边暖意将他包裹,他倒在地面上,已经全然无法动弹了,只莫名其妙地抱着怀里的半湿破纸板,以及那只被纸板包裹的倒霉猫鼬虫。
模模糊糊的,他听到一旁传来余挽辰讶然的声音:“你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这种活物在灰门里会被吃了的。它又不是你,这地方对你之外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友好……”
然后那余挽辰从一旁的杂货堆里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什么东西,他试图把那猫鼬虫从时云舒怀里拽出来:“把它给我……我得把它放到保险柜里,不然它很快就会被灰门吃掉的。”
“保险柜?”时云舒咕哝着重复这个词汇。
“一个天贽。它在那里面会很安全。”二十二岁的余挽辰尽可能耐心地解释道。
“唔。好。”时云舒终于是放了手。
余挽辰拎过猫鼬虫,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那张破纸板,于是准备把它拿走:“啧……纸板都湿了,你们会生病的……嗷!”
即将被夺走安全感来源的猫鼬虫狠咬了余挽辰一口,而后它抱紧了自己的纸板,死活不肯松手了。
“好吧。”余挽辰只得先行给这只病猫鼬虫注射了缓解剂,然后将其和纸板一同塞进保险柜,又把保险柜放到了一个距离炉子稍近一点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向时云舒:“你还能动吗?别睡啊。”
时云舒躺在地上,他望着壁炉里的一点暖红火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这地方……好像还挺不错的。很舒适,很隐蔽,很温暖。不会有人找来,在这里没有什么能对他造成伤害,他在这里非常安全。
外面下着雪,大雪覆盖一切也阻隔一切。而他在大雪覆盖的山间小屋里,拥有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平和安宁。
这里非常离奇地、荒唐地、完美地符合了他对于“家”的一切幻想,真是不可思议。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愈发无法动弹了。身体沉重得像是要坠入地面之下,脑子也再次陷入无法思考的境地。他享受着这份奢侈的平静和舒适,现在只想呆在这里,哪里都不想去了。
“这里就这么舒服?”余挽辰找来几件厚厚的衣服披在对方身上,然后他坐到地面上,看着不远处已经完全陷入进某种恍惚状态的时云舒。
几秒钟后,他幽幽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时云舒兀自望向不远处壁炉里的那一点暖光,“非常……非常喜欢。”
他完全放松地躺在地上,连哪怕一点点想要蜷缩的意识或是力气都没有了。
“少见你这样子。”余挽辰喃喃。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时云舒的头发,看到那人舒服得眯起眼睛,像沉醉在温柔乡里放弃抵抗的野生动物。
“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你现在没法反抗,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时云舒脑子迷糊声音也含糊,说话再没了平日里咬字的清晰明了,“什么都行。只要你……让我留在这里。”
“你就这么喜欢这里?”余挽辰半是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这间小屋里的一切,“你应该记得这里的。你来过这里。现实中的这个地方又小又破,四面透风,到处是陈年老灰。炉子很难用,是老式炉子,你完全不会点。一切都灰扑扑脏兮兮的,一点都不舒服。”
是的。时云舒是记得的。就在余挽辰发烧一连烧了半个月之前,他们去了某个山区,去调查一起关于天空城坠落物的事件。有目击者称,有一个婴儿从天上掉下来,落到了这片林子里。
那时候他俩不得不住在这间房子里……这间糟糕透顶的小房子,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住了。但时云舒觉得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得救,他在夜里偶尔同余挽辰闲聊当然主要是他在假装一切如常地聊天,而另外一个人大多数时候根本懒得理他,只偶尔兴致来了讥讽他两句那时候他提起过,可以怎样把这屋子整理一下,如何修缮,如何扩容,如何保温,如何清扫,厕所要如何建,炉子可以改换成什么样……之类的,他们可以垒个暖炕、搞个壁炉。他还说这地方与世隔绝,真是个隐居圣地。没有人会来打扰,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只需要备足物资,就可以闭门不出。
当时余挽辰讽刺他想得真美,在这里生活显然非常不方便。想下山买个东西都要跋涉几小时才能见人烟,这里连自来水都没有,没有抽水马桶更没有便利店诊所之类设施,对于时云舒这种习惯了城镇便利生活的人简直就是灾难。而且山里还有各种野生动物,一点都不安全。
时云舒当时就笑,说还不能想想了?人总归是需要一些幻想,一些理想主义的完美局面……来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你让这里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时云舒喃喃说道,他声音模糊,听起来恍若梦呓,“你就这么希望我喜欢这里吗?”
那年轻的余挽辰一时语塞,他原本肆无忌惮摸着时云舒头发的手指也顿住了他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手指,像是意外被人戳破了小心思,因而感到有些羞耻太羞耻了。
或许是为了遮掩羞耻,他短暂地离开了一阵子,去找来了什么东西。几分钟后他再次在地面上坐下,捞过时云舒一条手臂,开始为他消毒、注射:“这是缓解剂,大概几个小时后你就会没事了。差不多半年之内,你都不会再被感染。”
时云舒安静地任对方摆弄,他这时候很难凝聚起哪怕半分的力量,手臂都是软绵绵的,沉重异常。
余挽辰为对方注射完毕,他用棉球按住针孔,没过几分钟便听对方“嘶”了一声,倒抽口气。
“疼了?这说明缓解剂有效果。”他看着自己手里这条遍布血痕的手臂,以及对方指甲缝里的血迹,“……你对自己真够狠。”
“……嘶。”时云舒眉头微蹙,体表伤口的疼痛在短短几分钟内愈演愈烈,这让他的肌肉开始无意识地紧绷,身体也开始蜷缩,“……好疼。”
“疼说明快好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先别睡。”余挽辰又一次捞过对方手臂,他将那些抓痕消毒包扎处理稳妥,又一点点地清理掉了对方手上的血迹。
这一切他都做得十分细致,等到处理完毕,他缓慢地用手指抚过对方掌心,然后又反方向摸了一遍,最后索性直接把那人的手捏在手中,用指腹摩挲起对方掌心,像怎么也摸不够似的。
时云舒任对方在自己的掌心摸来摸去,他无意识地望着对方的手指,眼神显得有一点涣散。
“……很舒服。”他嘟囔了一句。
“什么?”余挽辰没听清。
“在这里很舒服。”时云舒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毫无目的,是单纯的叙述,他只是纯粹想表达自己当下的感受。
“噢。”余挽辰一寸寸轻捋过对方的手指,摸到那皮肉上一些部位的新老茧子,还有一点破皮、一些擦伤。
然后他幽幽叹口气:“可这都是假的。至少这地方不属于你认同的现实。”
“嗯。”时云舒应了声,“我知道。”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可这样一个浑浑噩噩的人,却仍会吐出零星令人感到清醒至可怖的话语。
余挽辰的手指莫名一紧,他又轻轻捏捏对方的手,看着对方那副样子,语气软了下来:“你能稍微动一点了吗?我们去床上吧。”
时云舒没回答,余挽辰于是直接把人架到了床上去。而后他抖抖刚刚落到地上的衣服,又重新给对方披上。
时某脑子还是不很清明,他坐在床上,恍恍惚惚地看向窗外漫天大雪,忽然冒出句:“下雪了……下得好大。”
“嗯。下雪了。”
余挽辰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现在时云舒做的最多的,只是纯粹的描述和简单的表达,没什么太多目的和意义。就像个醉酒的人,亦或是刚从全麻中醒来的人。
“你喜欢雪吗?”他顺势问道。
“一般。”时云舒说着躺了下去。
他咬字很轻,听起来就显得有些含糊:“瑞雪兆丰年。但化雪很冷,路面也脏,还容易出事故。”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伸向余挽辰,余挽辰不明所以地握住对方的手,试探性地揉了揉。
“你喜欢这样吗?”
“还好。”时云舒手指微动,五指就顺势插入了对方的指缝。
余挽辰晃了晃手,暗自发笑。没成想半晌过后,他就见面前人摇摇晃晃支起身体看向自己,很是没头没尾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过来一下。”
余挽辰点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被给予了一个莽撞的拥抱。那拥抱堪称是“自杀式”的,对方借体重将他整个压倒在床,余挽辰听到对方被自己身上一把支棱瘦骨硌得疼痛抽气,这触感想必并不美妙。
他迟疑着,伸出手去回抱住对方,轻拍对方后背:“……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烂。”时云舒咕哝着,他显然是被身下那一具枯瘦躯壳硌得不轻,“你太瘦了……”
“现在除了胳膊,还有哪里疼吗?”
“很多。”
“具体哪里?”
“……很多。”
余挽辰无奈:“……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胳膊疼。”
“那是你自己挠的。”
“疼。”
“对。你自己挠的。”
“有止疼药吗?”
“有。但我不会给你。”
“噢。好吧。”时云舒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语气平淡,但莫名的就是能叫人尝出一股子幽怨。
余挽辰哭笑不得地试图解释:“你的情况远不到需要用止痛药的地步。我们物资有限,还是把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好吧。好吧。”时云舒咕哝着,对这说法不很满意的样子。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如糙冷藤蔓一般爬上余挽辰的嘴唇,在那里触抚着,手法非常不美妙。摸着摸着他人也挪过去,用嘴唇碰了碰对方嘴唇。
余挽辰放弃抵抗,他十分纵容一个病号的跳脱行径,甚至于还能出言友好询问亲后感:“……你喜欢吗?”
“很糟。你嘴唇很干,扎人。”时云舒喃喃,他将头埋去对方颈窝,“但可以转移注意。”
接下来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叙说起一些东西,有关他的感受,有关他看到的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追,哪都不挨哪,像一只被随意触发关键词的人工智障玩偶。
余挽辰就这么顺着对方的话一路说了下去,从雨到雪,从风到云。从思慕到厌烦,从爱意到憎恨。从不远处燃烧的壁炉,到远处落白的山林。从体表泛起的感觉,到转移注意的行为。
转移注意。转移注意。天知道他想如何转移注意?余挽辰不晓得,时云舒这时候有了点力气,亲他亲得更起劲。那一双搅着伤拌着疤混着茧的手对他的触抚愈发用力,几乎令他在自己的地盘感到了危险。
他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种披着人皮但非人的东西。时云舒这“时云舒”的皮囊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爬上地表,攻城略地。
余挽辰不甘示弱,他仰头回吻,双手顺势摸上对方颈项,那人顿时倒抽一冷口气,脸色苍白下去,连眼神看着都清明不少。
“你不喜欢这样?”余挽辰倏地放下手。
时云舒一双眸子恍恍惚惚,整个人像是一艘在清明与迷离之间漂泊的船只,轻易就被雨水给劈头盖脸浇得不辨方位。
他抬手探向余挽辰的面庞,尽可能让自己咬字清楚一点:“你恨我吗?”
第215章 “很刺激的叫起床方式”
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显得清醒一些,但在余挽辰看来他就好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强撑着一种毫无用处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