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尽管对方毫无反应,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怪物意外的友好,它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我能听懂,我们聊了聊。它说自己所在的城是距离‘金色的城’最近的天空城,但我在那附近并看不到黄金城,或许它所谓的最近,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或许他能听懂那非人的言语,是因为他曾太深入地接触过灰门。思及此他话音又停了停,但很快意识到余挽辰没有接话的打算,就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还问了问关于天空城的事,那家伙大概有些老糊涂,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过多聊聊勉强能明白它的意思。


    “按它的意思,黄金城实际上是一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路’,也就是类似于一扇位于两个屋子之间的门,这扇门连接着一个被它称为‘另一个房间’的地方和这边的世界。黄金城闪闪发亮,其实它上面并没有黄金,它闪闪亮亮的,只是因为它的另一个功能,类似灯塔。


    “听它讲来天空城貌似存在很久了,久到蓝星存在之前。后来发生了‘战争’应该是这个词它形容里的敌人是某种……微小的东西,成群结队时就像影子一样。最终战争双方双双覆灭,天空城的居民与敌人同归于尽。敌人死去,它们睡去。


    “说起天空城的居民,它们似乎原本并没有‘死亡’一说,它们原本只会‘长眠’,然后复活醒来,毫发无损。但为了消灭敌人,它们将敌人埋入自己的骨血,于是它们失去了完好不死的能力。现在它们即便是从长眠中醒来,也只会越来越疯癫。一旦受伤,就会开始腐烂。不过它们现在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于我们而言还是有些好处的。据说从前它们只能与同族交流,其他种族一旦听到它们讲话,或是见了它们,也许会直接疯掉。那些影子般的敌人让它们骨血变质,失去了致人疯癫的力量。


    “不过鉴于这些都只是它的一面之词,而它看起来又那么……疯癫、糊涂、古怪、跳脱,所以我对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存疑。


    “最后,它说希望我能埋葬它。”时云舒最后说道,“它有点缠人,我为了能尽快脱身,就向他保证,说‘以后会有人来埋葬你的’。”


    “画大饼还真是你的风格。”余挽辰哑着嗓子嘶嘶地笑,“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该去写报告,而不是对我讲。以我的权限也不该现在知道这些。”


    片刻沉默后,时云舒缓缓道:“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


    “我疼得要死,麻烦您找别人去聊,行不行?”余挽辰并不很想搭理对方。他觉得时云舒太不正常。不是说那人的行事作风有多么出格疯癫,而是即便是在这般境地下时云舒也依然看起来那么平静稳定一如往常,他忽然就觉得时云舒正常得很不正常。


    又过了一阵子,时云舒询问道:“我能在你旁边躺会儿吗?”


    他觉得有些累,但又不太想离开这里。尽管这里只剩下一个厌恶他的旧相识,以及满屋冰凉的氛围。


    “随意。”余挽辰多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于是时云舒侧身躺在床上,只占了窄窄的一点位置。他很快就睡了过去,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身旁那人会不会在自己睡着时趁机掐死自己。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某种类似啜泣的声音惊醒。他回头看去,意识到床上只剩了自己。


    不远处的卫生间内亮着灯,这屋子里的门都不怎么隔音,所以他能够听到那里面传来的水声,以及一点点难抑的抽气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开房门这屋子里的门都是没有锁的然后便看到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余挽辰正面对着卫生间内的镜子,他没穿上衣,一只手攥着脱下的衣服抵在水池边,而他的另一条手臂,已经没入了他自己的腹腔。


    他的腹部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那缝隙垂直于地面,是竖着的,上下不知能延伸到哪里去,其内黑漆漆,像怪物的巨口。


    直到时云舒开门时他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他于是一个哆嗦把手拿出来,又用衣服遮掩了一下腹部。看样子他刚刚是在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身体,并显而易见地受到了惊吓,连脸上的泪痕都还未来得及抹去,满脸活见鬼似的慌张恐惧。


    任谁发现自己肚子裂开了大概都会很崩溃。


    时云舒站在门口,他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对方,最终还是没有再往前一步,而是退了出去,关上门。


    “把自己收拾一下。”他站在门外说道,“你需要去做个检查。”


    而他们发现余挽辰的腹腔之内仿佛连着个异世界一样能储存物品,并且一旦其内不存放足够多的物品,他就会逐渐退化为一个孩子,那就是后话了。


    再后来他们的芯片都安上了,因着余挽辰获救的细节不便公开,对外只说是他重伤初愈,而对内则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他被用某种诡异的、似乎是与天空城有关的方法救活了,还有了某种奇特的能力。


    第206章 穿孔


    任谁都能看得出,在余挽辰被救活后,他和时云舒之间的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可他们却又因着人员分配问题而无从摆脱彼此。


    “你们简直就像是一对耗尽了感情但又没办法离婚的伴侣。”楚大旺对此发出如上感慨,他因而收获了余挽辰的究极死亡凝视。


    “咳……滚蛋。别闹。”时云舒笑着制止楚大旺继续口吐狂言,直男对此常是这般口无遮拦,俗话说表现越gay人越直越是保守越深柜或许并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可别给我传出去谣言了,我还想找对象呢。”


    “得了吧,你总说想找,这几年我也没见你找。难不成”


    “这么忙找个屁,找鬼么?还是去天空城上找怪物?认清现实吧大旺,我们大概率就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时云舒嗓音轻哑,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又清了清喉咙。


    楚大旺意外敏锐地听出些不对:“哎。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现在这时候可不能生病。我那有药,你来点不?”


    时云舒一点头:“行,一会儿我找你去拿。”


    某一刻他视线瞥向不远处的余挽辰,手指则隔着衣服触及到自己的颈项。他今天穿了件高领贴身里衣,避免露出痕迹。


    昨晚余某人趁着夜色袭击了他,他们这阵子位于一个临时基地,住同间宿舍,这间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


    时云舒睡在下铺,昨晚那时候他其实知道余挽辰已经站在自己的铺位旁边看了自己很久,但他仍继续装睡。直到后来对方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他便装不下去了。


    没有人说话,这地方的夜总是安静的。


    余挽辰大概是知道对方在装睡的,当他的手指触及到对方颈项,那人就醒了,之后便是安静的注视,眼神清明得可怕。而他则安静地、缓慢地持续收紧双手,那些干枯的手指力气却是意外的大。


    时云舒觉得自己那时眼睛里一定闪过了诧异和惊愕,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反抗。他感受着对方缓慢收紧的双手,最终于缺氧边缘开始挣扎。他抓挠起对方的手指,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挣动,就如一条即将被溺死在空气里的鱼,眼珠子都快要犯浑,眼神失焦得似乎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那个时候他脑子里都闪过了些什么呢?他记不清了。但他似乎是笑了,浪费着所剩无几还能通过气管的空气,嘶嘶地笑。那声音仿佛是他近乎失声的时刻最后撕心裂肺的呼喊,一种变异的尖叫,又或是尖笑。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余挽辰颓然松手。他只觉眼前阵阵细碎花斑,好像那花了屏的老式电视机,整个人伏在床头连咳带喘着缓了好一阵才喘匀了气。然后他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坐到自己床边的余挽辰,那人的表情隐匿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你不打算用那个东西吗?”在时云舒呼吸均匀后,他听到对方如此问道。


    余挽辰注意到时云舒始终有一只手攥在枕头下面,理论上来说,这人应该是一直随身带着控制器的。


    “我想看看你会做到什么程度。”时云舒哑着嗓子说道,他缓缓自床上坐起来,看向近在咫尺的某人,“比我想象的时间要久,力气可真大。你就这么恨我吗?”


    “是啊。恨死了。”余挽辰声线平和,简直如古井般毫无波澜,“我随时都可能对你造成人身威胁,不打算把这事报上去吗?”


    “这么点事,用不着上报。”时云舒轻声道,“我能摆平。”


    他的喉咙非常不适,因此只得用很小的声音讲话。


    “你能吗?”


    时云舒并未回话,余挽辰却忽然震颤着倒了下去,摔在地上,仿佛瞬间遭受重击或电击。


    罪魁祸首坐在床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昏黑地面上的那团人影,不由咋舌:“你觉得我不能吗?”


    后来见识到控制器威力的余挽辰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时云舒在模糊的黑暗中看着对方的身影,一开口声音仍然很哑:“你害我这些日子只能穿高领的衣服了。”


    “你害我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样子。”余挽辰声音温凉,他动作很大地爬上床去,上下铺晃动得很厉害,“你真的是病的不轻,时云舒。”


    转天时云舒被余挽辰掐过的部分一片青紫指痕,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穿高领的衣服。卫矛见了还好一阵调侃,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艳遇。


    艳不艳时云舒不知道,不过可真够要命的。


    又过了两天,那痕迹还未消掉,时云舒同其他几个人临时被派去和平之城外围采样。在更衣室里楚大旺见了他脖子上那一圈青紫痕迹,惊呼时云舒你小子玩儿得还挺大。


    “玩儿屁。”时云舒不由骂道,“我没有这种兴趣。”


    于是意外敏锐的楚大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那余某人,那人那时候消瘦得厉害,肋条骨都清晰可见,像个饿死鬼。


    “不会是”楚大旺疑神疑鬼地看看余挽辰又看看时云舒,“我说,你这样没问题?需不需要我……”


    “日常训练时没控制好力度而已。”时云舒言简意赅,他避开了楚大旺投来的担忧视线,又拍拍对方的肩膀,“没事,不用管。”


    “真的?”楚大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时云舒笑了起来,“我们关系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过强行余挽辰的肩膀。掌下那干枯的触感令他无法抑制地感到恐惧,但他面上仍在微笑,就好像他的手指没有片刻颤抖,他也不曾有过哪怕半分的后悔和歉意。


    楚大旺看着他俩,他的眉毛纠结成了两条诡异的毛虫。


    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


    “不过你可真是……太瘦了。”时云舒放下手,不经意似的摸了摸余挽辰凸出的肩胛,眼睛里有一份不落痕迹的浅薄怜悯,“等休假了我请你去吃点好吃的。你爱吃糖醋里脊吧?我知道有一家……”


    出自他口的这段话的尾音逐渐模糊,缓缓清明的意识里,最后残留在时云舒感知中的是自己口中的什么东西那大概是个舌钉,在口中的异物感很强,还带着些微的铁锈味,伤口处在渗血,这是刚打了不久的钉子。他对这东西没什么个人喜好,既不会讨厌,也不会喜欢。所以如果他身上装了这种东西,那么必然是会有什么用的。


    有用的啊,对了。控制器。


    在时云舒的印象里,一提到控制器这东西,他下意识的就会想到很多电影里面爆炸物的起爆器。一个小东西,被人拿在手里,上面有一到多个按钮……之类的。


    但在这一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控制器真是这样的东西,那么变数也太大了。它随时都有可能会丢,也可能会轻易就被人抢走、破坏,甚至是破译,然后夺取控制权。


    随身携带……好一个随身携带。还真是随身携带。


    不过看样子,按奇兔鲁的说法,自己的维生舱里并没有控制器一类的东西,大概率也不会有舌钉之类的存在。而余挽辰直到自己被他绑走了检查身体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舌头上有穿孔,所以他那时候应该也不知道什么舌钉的存在,不然一个钉子出现在体表无穿孔的人附近,多少还是会有点令人奇怪。


    那么它去哪里了?是几百年前自己被放入维生舱之前,就被余挽辰拆下丢掉了吗?还是……


    意识逐渐回笼,时云舒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思索着控制器可能会在哪里。那东西的丢失是个隐患,于余挽辰于他而言都是隐患,他不希望他俩的生活里总是悬着这样大的一个隐患。


    “你饿不饿?”余挽辰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一旁。


    时云舒莫名哆嗦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他顿时轻咳了声,掩饰般的看了眼时间,现在是麻乌历十八时,下午四点。


    “咳……饿。”他从床上爬起来,无意识地盯着余挽辰的脖子,半晌忽然说道,“之后我们去把芯片摘掉吧。”


    他不提这事余挽辰都快忘了:“哦。这个……”


    他声音顿了半秒,像在思考该如何解释。


    “怎么了?”时云舒眯起眼睛,觉得这人绝对有事在瞒着自己。


    “摘不了。”余挽辰言简意赅道,“之前办恢复我个人权力的那件事时,柴布联系过我。这是附加条件,摘不了。”


    “所以你才会有柴布的联系方式。”时云舒了然,他心说原来这俩人那么早就私下联系过了,“然后呢,还有什么?控制器不见了,但成对的另一个芯片还在我身上。即便现在控制器丢失,这于你而言也依然是潜在威胁。只是作为附加条件,这应该远远不够。”


    他本不想问的,他觉得他们该给彼此留些个人空间和隐私,哪怕是婚姻伴侣也不该毫无边界地打探彼此一切。余挽辰是与他同样的人,他该尊重对方的意愿,尽量不打探对方不愿主动讲起的事……本该是这样的。但这话就这样钻出了口,他不知这话究竟该不该问,但他想问。


    “我签了一份紧急应召许可协议。”余挽辰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如果对天空城调查部门有需要,我得去帮忙。违约条款有上千条,一不小心我就得赔钱、蹲牢子甚至会被追杀,看得人头大。”


    “原来如此……”这倒也不算很令人意外,时云舒甚至松了口气,心说这协议倒是正常得很,有这协议也正常得很。


    “那就是一份兼职,反正我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余挽辰也想的很开,“而且协议规定无论是谁要我去做什么工作都得付我工资。工资还挺高的,虽然没有保险。”


    “亲爱的,不付工资还要求你去拼命的只有某些信仰里被创造得十分糟糕的神,以及一些烂到骨子里的人。我相信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这样的神还是人都不该存在。”


    第207章 坦然


    “哈哈……你这话要是叫一些人听了,恐怕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余挽辰笑得很不像担心惹上麻烦的样子,“要不要去吃东西?吴二三说这地方饮食还行,分类很严谨,过敏测试也做的很齐全,不容易出现普罗那样的情况。”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对方的神色,并不打算提及刚刚那人梦中半是窒息的呓语。


    那声音太含糊,他其实并听不大清,只偶尔能从中捕捉到一点熟悉的人名和地名。


    “吃。”时云舒动作麻利地下了床,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开始简单清理自己,“我请你。”


    “为什么?”余挽辰跟在对方身后挤进了那个小空间,很搞不懂怎么突然就要被请吃饭了。


    时云舒是这么说的:“我做了噩梦。”


    余挽辰沉默片刻,没搞懂其中的逻辑:“这和你请我吃饭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时云舒含糊道,“想请就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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