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所以我闻起来是什么样的?”时云舒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他这件衣服很宽松,又很容易皱,他也从不打理,因此现在穿起来就显得非常懒散,“我闻不出来。真的有味道吗?”
“自己可能不太容易注意到。”余挽辰说着做出了个张开手臂的姿势,那样子好像在讨要一个拥抱,“你要闻闻我吗?”
时云舒没怎么思考就点了点头,于是余挽辰主动凑了过来。他把鼻子埋到对方身上,感觉确实能在沐浴液与洗发水的味道之外闻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很难形容那种味道,不过他并不讨厌。于是他更深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衣服里,原本松松地环着对方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这是属于他的。时云舒默默想着,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头,甚至略显病态,但他的确因此感到愉悦和享受。
然后他感到余挽辰也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还用手抚上了他的头发,动作有一点沉重一点暧昧,那种温度和力道几乎令他觉得自己就要失去自我的边界。
他们就要一同融化进黑暗里,在这红沙漫天的陌生星球。
而就在时云舒看不到的地方,在背对着光的阴影里,余挽辰的视线幽幽盯着被自己丢到边上去的终端,那上面有一条来自柴布的新消息。
第174章 不同的、相同的
“我不讨厌你闻起来的味道。”时云舒轻声说道,他伸手抓了对方的头发稍稍施力,迫使余挽辰仰起头来。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在对方的脖子上,落下了一个柔软的吻。
这样的触感令余挽辰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他的喉咙里难以抑制地溢出了某种不稳的呼吸声。一种怪异的渴望就要爬出他的身体。
时云舒被这声音刺激得手上动作一紧,他忽然张口咬住对方脖子,那行动毫无来由,是纯粹的冲动使然,他在那个瞬间就感到了后悔这一下咬得太重。他怀疑可能会见血。而且余挽辰明显发出了听起来非常痛的抽气声。
这时候敲门声骤然响起,余挽辰不怎么愉快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可视门铃外,吴二三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说二位!你们都快一天没出门了。不饿吗?要不要一起出门觅食?难得落地没有在宇宙里飘来飘去,不想晒晒纯天然的日光吗?这里的日光也是含紫外线和红外线的哦?哈喽有没有人在?你们还好吗?没有人死掉吧?”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显得有些吊儿郎当,非常放松非常懒散,就好像大家只是住得很近的朋友。
余挽辰从沙发上爬起来,他不情不愿地挪到门口去开门。
时云舒叹口气,他拿过终端来看了看,发现不久前吴二三在群里提议说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其他几个人都说想去,后来可能是看他俩一直没回消息尤其是余挽辰在发了一条“这里的饭真的很难吃”,然后吴二三强烈表示“还是有一点好吃的东西的”之后,不论其他人再发什么余挽辰都没有回复最后龙七潼就提议说要不要去看一眼他俩,他说他们两个在落日镇熬了那么多天,大概各方面情况都不是很好,而且他还听余挽辰说时云舒之前吃东西过敏了,万一他俩要是又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们可是敏感脆弱的蓝星人类之类云云……总而言之,他们亲爱的船长出于强烈的责任心,来看望他们两个敏感又脆弱的蓝星人类了。
吴二三站在门外,她在看到余挽辰的那个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听着比刚刚要谨慎很多,或者说比她绝大部分时候的声音听起来都要谨慎:“呃……我不记得蓝星人是会同类相食的物种?是……时云舒太饿了吗?你还好吗?需要保护吗?你的气管和血管有没有断掉?还有救吗?我们可以帮忙把你们隔离开,或者我现在就可以叫紧急救援……”
余挽辰后知后觉地捂住脖子,他感到那地方一阵刺痛,于是又把手放下了,心说时云舒该不是想把自己咬死:“不用。没事。我们刚刚只是在……在聊天。咳,中午要一起出去吃个饭吗?大概什么时候?”
“还没定好。”吴二三的视线凝固在余挽辰的脖子上,她眼神非常担忧,“我听说人类的脖子非常脆弱,连用力的亲吻都要尽可能避免。虽然你们跟天贽结合,可能生命力会稍微顽强一些,但是多注意一点总归没有坏处。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我可不想船上出人命。饿了也别咬人昂,没钱吃饭我可以提前支你们点工资……”
“谢谢。”时云舒不知何时走到了余挽辰身后,他一手拎着终端,看起来神色无异,只是忘了穿鞋,“陆鸿影她们说要去你的房间打牌?问我们去不去。我们可以去吗?”
“去呗,想去就去”吴二三看看时云舒,然后她忍不住又看了看余挽辰惨不忍睹的脖子,“我说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吧?在流血……”
“真是不好意思。”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把余挽辰往房间里塞了进去,事实上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来句“不好意思”,他根本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也许是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词句。
“我们处理一下,之后过去找你。”
吴二三应了声,她看着他把门死死地关上,忽然后知后觉哪里好像不大对劲,于是开始上网检索起“通常情况下蓝星人类是否会同类相食”。
答案是否定的。
她于是又开始搜索“蓝星人咬脖子为什么”。
……她早该在船规上加一条禁止同船恋爱的。
门后,时云舒找余挽辰要了棉签和药水,帮对方稍微擦了擦那一点血迹,其实没有流很多血,只是破了点皮,可能是因为时某人的犬齿比较锋利。
余挽辰仰着脖子躺在日光照耀下的地板上任对方处理那显得很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伤,他总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应该没有吴二三以为的那样严重。”
“咳。不好意思,刚刚有点……”那一点伤口根本用不着怎么处理,几乎已经快要愈合。时云舒拎着棉签看着对方脖子上的齿痕,眼神茫然,像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冲动。”
“没事。”余挽辰不以为意地把那根棉签丢进了自己的肚子,又伸出手有意戳戳对方皮肤上裸露在外的一点痕迹,“我们昨天都很冲动。多这一次不算多。”
时云舒感到被戳的地方一阵刺痛,还夹着不少钝痛。他们昨天相互啃得比这要严重得多,数量也多得多。
但他依旧一咋舌:“这不一样。”
余挽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怎么不一样?”
时云舒轻声道:“在床上很多人都会显得没那么体面,但在那之外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余挽辰眉头一挑,他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人却先笑出了声。
“这不好笑。”时云舒没什么能笑得出来的心情,他坐到地上倚在沙发旁边,“人们需要分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更适宜做出什么样的事,这是社会能够平稳运行的基础之一。”
“那你觉得现在的情况更适宜做什么事?”余挽辰忽然问道。
时云舒眼神游移,他当然可以说得出很多答案他们现在需要去找吴二三,当然他们也可以再在房间里休息一阵子,又或者他们可以改主意说不去了,吴二三大概也只是会骂他们两句鸽子成精,然后一转头这事就过去了。
而如果单论现在的环境,他们可以聊天、看书、打游戏、睡觉,尽情地放松休息,白日宣淫多少显得有点不太妥当但鉴于他们昨天已经这么做过了,或许这事也可以放在选项里。
虽然这么说似乎不太合适,但石头号的搁浅却确确实实给他们所有人带来了难得的落地休闲时光现在大家都很安全,也迫于飞船损坏而无法接单,于是只能就这么休息下来了。尽管普罗环境略差,但终究也是个能接待太空客的发达星球。
或许是时云舒沉默太久,余挽辰换了个问题:“或者说,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这是个挺好的问题。想做的、适合做的、应该做的……这类问题时有重叠时有冲突,人们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在其中做个取舍。
“现在……”时云舒的脑子有些空白,像是一张忽然被抹去了所有题干的试卷。
某一刻他看到余挽辰的表情,那人躺在地板上,脖子上挂着自己留下的新鲜齿痕。那双绿色的眼睛就那样看着自己那眼神显得很认真也很诚恳,这个人在期待着听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答案。
他看着余挽辰就那样躺在淡红色的日光之下,而自己则坐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好像他们被分割开了,变成了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他们的确是不同的。一个自然诞生,一个人工克隆。一个顺其自然,一个基因修正。但其实他们也都很清楚,他们是同一种人。挣扎着纠结着善良着邪恶着,时而与那发自心底的阴暗欲望作斗争,时而又会屈服于那微末的欲望脚下。
思绪渐远,时云舒听到他们的终端都在响,他知道对于余挽辰的问题自己恐怕一时间拿不出什么答案。他当然有许多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但那些大部分都是一个相对庞大的概念比如当被人杀死,他会想要活着。比如他想要确认自我的存在,于是他去纹了两个微不足道的红点,又捡了猫狗来养。比如当他身份暴露又刚好被蜃楼调查队招募,他便离开了家。
但如果落脚于今时今日此刻此地,他一时间还真说不好自己具体想做什么。
最终他把问题抛了回去,他真是擅长抛回问题:“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出去晒太阳。”余挽辰没怎么多加思考便道出了他的答案。
时云舒闻言露出个笑容:“我想念蓝星的阳光。我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那么想念蓝星,我从前总是很想离开那里。”
余挽辰这时候朝着对方招了招手,时云舒凑过去,余挽辰从地面上撑起身体轻柔地吻过对方的唇角:“宇宙那么大,总能找到个和蓝星差不多的地方。”
“真是个标准又乐观的安慰说辞,充满了望梅止渴式的画饼艺术。”时云舒偏头回吻,他在亲吻的间隙里喃喃,“不过我不讨厌听你这么说。”
他们又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这才出门去吴二三的房间。
吴二三是和龙七潼还有苏梦凉一起住三人房的,他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在。吴二三正在跟龙七潼争论石头号的维修问题,貌似是修理厂那边会定期汇报进度,现在巨大的图纸被投影在墙上,他们都觉得图纸不对劲。
苏梦凉在看终端上的某个视频,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或许是电影。陆鸿影和温红豆在打牌,看样子是在玩“加减乘除二十四”的那种小游戏,因为她俩一会儿一个“二十四”,一会儿“这个加那个减那个乘这个”的。
第175章 175宇宙不在乎,这条小鱼在乎
见他俩来了,几个人打个招呼便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
余挽辰这时路过投影有工程图纸的墙壁,他在墙上抹了一下:“这墙不太干净。不影响你们看图吗?”
陆鸿影:“二减一,乘四乘六,二十四。”
“啊?”吴二三凑近了看看墙面,“可恶。”
她把投影关掉了
龙七潼哈哈大笑起来,他也不再继续纠结图纸。
吴二三颇感无趣地“嘁”了一声:“还以为能搞到一笔赔偿费。”
温红豆:“三加五,乘三乘一,二十四。”
“你还不如算算如果延长搁浅时间就算有赔偿费我们能撑多久。”苏梦凉嗓音冰凉,她按下暂停键,打开悬浮屏滑画板,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练习图角度。
看样子那是部动作片,里面的人物肌肉线条都很美妙,打斗场面拳拳到肉,让人看着十分过瘾。
“这什么电影?”时云舒随口问道。
陆鸿影:“十二减四减二,乘四,二十四。”
苏梦凉看了眼标题:“星际大乱斗。里面有超级多来自不同星球的人,非常好的参考素材。”
“咦?你在看这个。”吴二三凑过来,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挺老的片子了,当初这片子上映还引发了一些争议说是争议,其实也挺无聊的。”
“什么争议?”时云舒好奇问道。
这片子上映有一百多年了,那些八卦发生于他挺尸维生舱的时间段,这世上总是不缺新鲜八卦,他并没太听说过一百多年前关于这电影的争议。
“‘普罗著名武打影星在霍阿克雷下海做零,涉及形象矮化霍阿克雷方该如何回应’之类的。”吴二三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外星人看来或许挺无厘头的。那些争议来自电影结尾不到两秒的一个镜头,那个普罗人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霍阿克雷人怀里,而他俩是同性。当时好多普罗人看到这里都惊掉了下巴说这是‘糖皮虫夹屎’,‘明明前面看起来都只是非常正常的动作片怎么结尾变成了同性片’,而且因为是‘普罗人把头靠到了霍阿克雷人怀里’,又引发了另一批自认‘思想开放’的普罗人的不满,说普罗人死不做零,这样的镜头属于对普罗人的形象矮化,应当全面抵制霍阿克雷文化入侵……之类的。”
温红豆:“十三减五,八减五,相乘,二十四。”
“真有意思。”苏梦凉的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有意思”,“‘扮演被入方则意味着形象矮化’的观念,本质上是一种雄权社会‘以dick至上’‘以插为尊’传统文化的文明化说辞。况且靠个头抱一下就能看出取向和型号了?真有意思。那我还造谣说他俩在床上互相干呢好!我决定了,我要画他俩互相干的漫画。”
说起这苏梦凉的漫画时云舒之前看过一点,但还未窥得那故事全貌,苏梦凉忽然就不继续画了,反而转头画起了她之前从未涉猎过的恐怖漫画。这个恐怖漫画时云舒没怎么看,他只看到封面图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苏梦凉是如何做到把人体器官画得那么逼真的,逼真得有些令人反胃,就仿佛她亲眼见过,由肉眼扫描人体打印出来了似的。
“关于抱一下看型号的这个逻辑,事实上是这样成立的。”吴二三本是普罗人,虽然很早就离开家乡,但她对普罗人的逻辑还是十分了解的,“‘投怀送抱’在普罗文化中有‘表现依赖、渴望依靠’的意味,而‘表现依赖’在普罗意味着‘第二性化’,即普罗意义上的‘女性化’。普罗男人不允许自己被‘女性化’或是被发现接触被认为‘女性化’的同性,不然就会被认为性格和取向‘有问题’,这在普遍恐同的普罗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女性’在普罗意味着‘被入’,‘零号’也是‘被入’方。所以那些人认为那个普罗人表演的是零号……”
陆鸿影:“十二除二乘二乘二,二十四。”
苏梦凉语不惊人死不休:“普罗女人有手,可以插人。”
吴二三沉默两秒,她像被噎了一下:“苏,不是这码事。”
苏梦凉想了想:“你说得对,不完全是这码事。”
龙七潼在旁听了很久,到这时他才插嘴道:“普罗跟我们那里完全不一样。在我们那里,‘第二性’即沐洲意义上的‘男性’。”
“这个电影里有沐洲人,又高又壮的,很难想象你们是同个种族,体型差距太大了。”苏梦凉滑动进度条,时云舒和余挽辰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他们至今只见过龙七潼一个沐洲人。
那影片里的沐洲人身高至少有两米五。
温红豆:“十除五乘三乘四,二十四。”
龙七潼眨巴着他没有睫毛的大眼睛解释道:“电影里的是沐洲女人。娇小、瘦弱、肤色冷青是近百年来沐洲男人的审美趋势,我在其中已经算是巨型重舰,有很多人根本长不到像我这样大,就已经变成蛋蛋挂件了。作为挂件自然是占地越小越好,免得碍事。”
他讲这话讲得自然而然,但在一些外星人听来这完全就是恐怖故事。
“按照沐洲大部分地区的传统,我们在十岁前就要找好婚姻对象,婚后我们会作为伴侣身上的蛋蛋挂件继续成长。现在即便是科技发达了我们有了更多选择,但很多公司还是不愿意招募男人,因为很容易一不小心人就没了。学校也是,限制录取、提升分数线……没有文化证明的话,就不能做一些普通的室内工作。那些对文化要求低的工作,也不会倾向于我们。我们体型太小、体力太差,工具尺寸又都太大,做什么都不方便,最后很多男人还是会选择早早找个女人结婚……我十三岁才开始相亲,已经属于晚婚,其实也遇到过不错的。不过我觉得婚姻很可怕,一不小心我就会粘在她们身上,全身上下除了j巢组织全部退化,变成个‘蛋蛋挂件’。因为太害怕,我就逃婚了,还好那时没有领证,不然我就犯重婚罪了。”
余挽辰这时冷不丁问道:“沐洲对同性婚姻是什么态度?”
陆鸿影:“九除三乘一乘八,二十四。”
“态度挺好的呀,一直都是合法的。而且沐洲人中有很多种族可以孤雌繁殖,不过出于基因多样性考虑,其中有些人会带着蛋蛋挂件与同性恋爱结婚。”龙七潼说起这些来一派习以为常,但他面前有些外星人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之前有个相亲对象跟我讨论过这个,不过我拒绝了,我还是觉得变成别人身上的挂件这件事很恐怖虽然往后吃喝不愁,但那样的话,我的一切就都由不得我做主了呀?为什么我那么多同族都觉得这是注定的人生轨迹呢?而且万一被做手术从女人身上割下来了怎么办?那样搞不好一辈子都是残废。我不想接受这样的人生,最后就被外星恶龙抓……”
他话没说完,吴二三忽地一伸手捏住他的嘴,死活不叫他继续说下去了。
“还真是各方面都很不一样啊,不同星球不同地区不同种族,哈哈。”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过龙七潼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