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挺好,谢谢你。”时云舒爬起来,他打趣道,“腿麻了吧?”


    “确实。”余挽辰曲起双腿锤了锤,“嘶是挺麻的。”


    时云舒笑起来,他伸手过去说要帮对方捏腿,余挽辰躲了两下,然后也笑了起来,感觉这一切都非常轻松自在。即便他们还搁浅在这里,但至少离开了落日镇,解决了一些事情,记起了一点东西,失踪的同伴也尽数回来了。


    “你俩是小孩子吗?”目睹了他们两个打闹全过程的吴二三站在不远处,她表情诡异,“还有点时间,附近有银行能提供外星人认证服务。红豆和鸿影已经搞定了,你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他们当然是要去的。


    “之前你们的合法身份一直没办下来,我就没提这事。不然要是你们去搞认证,一船人都得被逮起来。后来这些天也没什么机会。”吴二三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话说这都几百年了得有多少利息啊?算上通货膨胀,宇宙币的换算,唔……我猜你们也许可以买艘小小小飞船。有没有兴趣?我认识不错的飞船供货商,可以打折……”


    时云舒没仔细听,他当时正在仰头望天普罗的天空是淡红色的。他想念蓝色的天空,不过显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蓝星那样的天空了。


    余挽辰这时候跟吴二三表示自己很感兴趣,他甚至用手肘怼了怼时云舒的手臂:“你对飞船有兴趣吗?我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最近有新型号的飞行器和飞船刚刚发售,主打静音航行和高速行驶……不过那个的价格还是稍微高了一点,估计得再攒攒钱。”


    时云舒想了想:“飞船也挺好的,不过说实话,如果有机会……我可能更想找个环境和饮食类似蓝星的地方落地定居,偶尔飞去外星玩玩。长时间呆在宇宙里不利于我的精神健康……话说你想的还挺多,你怎么知道你账户上……”


    话说一半他卡了壳,余挽辰的直系亲属都死在了潘城大坠落里,旁系亲属里有一部分也同样在那时死去了,他仅剩不多还活着的一部分亲属都是早早离开了潘城生活的,跟他不熟,潘城那事之后也都当他早死了,毕竟全城仅他一人存活这事很诡异,加上后来他还学了那么高危的专业不然也不会到最后时云舒成了他的意定监护人。


    这么想来,大概率在余挽辰死后,他账户上的钱是没人动的。


    第167章 微妙的遗留问题


    余挽辰倒也没在意时云舒的话,他说不如之后去山安定居,既然时云舒之前选了那地方,那么那里应该还是蛮符合时云舒喜好的。


    时云舒听着,应了两声。其实他根本不怎么在乎今后是落地还是继续在宇宙里到处漂,他自觉自己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都超一流,随便有块地方给点吃喝他就能活得很好。像现在这样在石头号上已经非常不错,他倒也没什么特别执着的非要去哪里定居的想法说想落地定居,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对于一个近五百岁的蓝星旧人类综合而言最“普通、寻常”的一种向往生活。时至今日在不知道问题答案、他本人也没什么想法的时候,他依然会下意识地回答起自觉最适宜的那个说辞。


    银行距离车站并不很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把人带到吴二三就走了,说回车站等。他们有预想过认证流程会有点麻烦,但再怎样一两个小时应该也可以搞定然而事实上,这纯粹是他们想多了。


    时云舒那边倒是认证得很顺利,他的账户也是十分干净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看到过的父母来信,貌似他的确是扫到过一眼,他们好像把他账户里的存款都取走了,说是什么……战争年代,需要保障,什么之类的,他完全理解他们的做法,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歹是亲子一场,不论算不算在特殊医疗研究所的花销,这对父母在他身上的投入都实在不小,如此他俩在他“死后”取了钱也再寻常不过。


    再加上,时某在四百多年后醒来不久便听闻自己欠下了天价赔款,自那之后他对钱财一类都看得很开,至少现在他没了欠款。


    反倒是余挽辰那边折腾了几个小时,最后好不容易认证上,还失败了,认证失败原因那里显示的是“特殊原因”,工作人员打了大概有两小时的电话,期间他们就只能在那里等,吴二三到后来不得不发信息表示再不走他们可能会赶不上车,她不是很想又推迟计划,也不太想再多花钱。


    最后工作人员居然把终端通讯开了免提转交给了时云舒接听,时云舒还纳闷着,结果就听终端那头传来了柴布的声音:“余先生的事情还在审核,你们情况比较特殊和复杂,他可能暂时没办法做银行的账户认证按理说他的一切行为都必须经过最高权限人许可和授权,再加上……”


    时云舒有些郁闷:“只是账户认证,我现在许可授权也不行?”


    柴布耐心地解释道:“银行账户是单独的小项目,它包含在现在正在审核的一整个大项目里。如果现在想单独授权小项目,的确会快些,但是那样的话正在审核的大项目就全部作废了。再加上……时过境迁,时先生,空子没有那么好钻的。即便你从前的上司都不在了,现如今的律法也不会随便允许一个曾被认定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人类轻易获得全部自由。可是如果这事能成,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劳永逸了。”


    时云舒闻言看了眼余挽辰,他低声询问道:“你觉得呢?”


    余挽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大项目?”


    “时先生作为你最高权限人申请解除你的全部限制,唉但你们的情况太特殊和极端了,本来在你们还在蓝星的时候就属于极端特殊情况,现在你们意外活到了几百年后,情况就更特殊了。”柴布的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沮丧,看来这事情真是相当难搞,“你们那时候从属的部门被拆解又合并了,现在根本没有类似旧时能批准时先生申请的上级部门,目前是把它归类到了人类圈天空城调查部的旧事项综合处理部门进行审核,大概还需要一些日子,毕竟这个情况真的有些太特殊了……”


    余挽辰了然地点头:“嗯,辛苦你了。就按大项目走吧,先不管认证的事了,不差这一时。”


    柴布的声音迟疑了一瞬:“呃时先生?”


    “就按他说的。”时云舒肯定道,“我会负责。”


    柴布于是松了口气,它那边大概也感到十分难办:“很抱歉,余先生,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个人意愿的意思。但这是旧日遗留下的规定,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漏洞。至少就目前来看,从理论上来说,无论在任何情况和场合下,你都无法为自己做任何决定。你所做的任何事,都需要得到时先生的许可。”


    余挽辰闻言神情并无什么明显变化,声线也依旧平和稳定,就好像他对无法为自己做决定的这事非常习惯,也并不觉得这一切很麻烦:“我知道,我理解辛苦了,柴布,真的非常感谢。”


    通讯挂断,他们开始往车站赶。路上两人都未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才踩着点匆匆上车。


    这车他们需要坐十二个小时,但很可惜没买到卧铺,只有硬座。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不单指硬座,事实上有座就已堪称幸运。灾难的是时云舒跟余挽辰座位相连且这一排只有他俩,而他俩又刚巧陷入进了某种该死的默契的诡异沉默。


    几百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在他俩都没什么防备的时刻袭击向他们,而沉默就成了这场突袭最终的结算语。称不上是哪方获胜,更像是无可奈何地握手言和,造成问题的人和被造成问题的人站在一起,同那问题本身相顾无言。


    第一个小时一切如常,第二个小时余挽辰睡了。第三个小时时云舒起身走动起来活动了下身体,余挽辰也醒了,于是接下来第四个小时就这样在他们的陆续起身活动中过去,直到第五个小时,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


    这时候前排温红豆和陆鸿影已是睡得昏天黑地,她俩另一侧三联座上的吴二三活力满满地指着龙七潼,正对满脸生无可恋的苏梦凉科普沐洲人生境。


    在时云舒和余挽辰的另一侧,三联座上坐着三只彼此相连的奇奇星人,很显然它们正处于“繁育期”。时云舒从不认为自己很保守,但直到见了这三只奇奇星人他才意识到四百多年后的宇宙还是太过超前。他在见到它们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有伤风化”,第二个词是“伤风败俗”,第三个词是“我想下车”。


    但他不能下车。改签要花钱。


    在他俩后方的座位上,则坐着一坨神似无数章鱼须子团在一起的东西,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看起来很像乱堆的骨头架子的东西。那一把章鱼须子看上去没头没尾,它是恩桦德星人,事实上它更像是一只巨型毛球,只是它不长毛却长满了形似章鱼须子的东西。而那堆骨头架子也非骨头架子,而是卜落丘星人。卜落丘星人出生时只有一节身体,那一节身体普遍形似人类股骨,但却并非股骨般坚硬,摸起来会更像是裹着人皮和肌肉的股骨。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的身体骨节和关节会越来越多,看起来也会越来越繁乱,却意外的不很容易打结。


    此时这恩桦德星人与那卜落丘星人各自咕咕唧唧咿咿呀呀地叫唤着,石头号配给的翻译耳机里没有下载这两种语言如果想下载需要单独购买翻译包这类外星人实在是与石头号惯常的接单范围相距甚远。通常吴二三不会选择接触外形、生境和习性与船员们相差过远的外星人,这出于她从前与太多外星人打交道后受到的惨痛教训关于这一点她并未详细说明,只给出过这样一个理由:即便如今有翻译耳机,可语义随着翻译产生损耗是无可避免的,即便是外形生境习性相近,也还可能因着文化习俗等差异产生大把的误会,如果对方连个“基础人形”都没有,那生意就更是难做。


    在恩桦德人和卜落丘人的旁边三联座上,一个外形很像直径一米长两米的白色可伸缩软管的外星人正在将身体内外翻转就好像缝小布袋的时候缝完了要将其翻过来一样它似乎是为了把“胃”翻出来,好吃掉面前的那一盘餐食。这是个长肠星人,它进食的方式引起了邻座普罗人的不适,那个普罗人开始呼叫乘务员,要求换座。然而普罗人的呼叫却惊醒了他另一边的毛毛星人,毛毛星人的外形神似肮脏拖把头,只是它们在受到惊吓时身上的每一缕“拖把布”都会变得尖锐锋利。


    被惊醒的毛毛星人开始尖叫并竖起尖刺,那尖刺刺到了普罗人,普罗人也开始尖叫,并辱骂全世界。同时他隔壁的长肠星人就如被普罗餐食殴打了一般的开始呕吐,它又把“胃”翻了出来,从胃里丢出了一堆半消化的东西。诡异的是这呕吐物在蓝星人类的嗅觉当中,却完全不令人反胃,甚至于闻起来带着点香味,隐隐有些像花店的味道。


    乘务员到达的时候,长肠星人正指自己隔壁的普罗人说他种族歧视,因为那个普罗人不尊重自己的饮食习惯。


    此话一出不远处恩桦德星人也开始用蹩脚的普罗话控诉普罗列车的种族歧视,它说“座椅”是为有“膝盖”的“直立形”生物服务的,而它没有膝盖。


    说到这里它还伸出一根须子指了指旁边的卜落丘人:“而它膝盖太多。”


    卜落丘人:“吖哞?”


    “真是灾难。”时云舒捏着鼻子咕哝着。他坐得靠过道,离呕吐物更近。尽管那味道不难闻,但他不幸看到了呕吐物的样子,视觉与嗅觉的错位令他产生了一种精神上更大的不适。


    一旁余挽辰这时候贴心地起身表示要跟他换个座位,把他换到靠窗的位置。


    尽管时云舒并不觉得这一个座位能差多少事,但余挽辰态度坚决,他也懒得推辞,还是坐了过去。


    这一坐下去,时云舒便极为微妙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这座位上。这车厢座椅本就排列紧凑,加之他旁边那余某人换了座就落了前桌背后的小桌板,这使得他如果想出去,就必须得先跟余挽辰打个招呼才行了。


    第168章 漫长的地狱笑话


    思及此时云舒一挑眉毛,他在后排那几个外星人接连不断的尖叫、争执甚至大打出手中靠上车窗,默默地盯着对方,心说这余小执着实幼稚,也真是可爱。这算是哪门子的“报复”呢?不痛不痒的,连幼儿园小孩子赌气都不会用这招式。这人这样子就好像是在明晃晃地暗示他自己现在“心情很烂,但其实也没很烂,非常好哄”一样,显出了一种非常鲜活纯粹的幼稚,这在几个月前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会出现在余挽辰身上的。


    余挽辰现在看上去就如每一个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时云舒心道如今这余挽辰看来比他更“像个人”,对比之下很多时候倒显得他有些不解风情难解人意淡情薄义了。


    这感觉有些微妙的令人不爽,就好像大家都奋勇前行,唯有自己仍留原地。这点子不爽令时云舒生出种恶劣的欲望,他忽然凑过去一把按住了余挽辰的肩膀,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啃上了对方唇舌。


    余挽辰明显被吓了一跳,但他完全没拒绝时云舒的亲近。倒不如说他乐意得很,巴不得呢,他就想要这个,想要很久了。只是可怜了不甚目睹同性亲吻的普罗人,斜后方那吵着闹着快要动手的普罗人瞬间噤声,下一刻却又开始更加大声地尖叫,他声称这一整列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异端,都该被扔进沙漠里被“阿噗娜”(普罗的“太阳”)烤干。


    那普罗人一番话引起了整列车厢更大的骚动,开始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斥责别星人士种族歧视取向歧视等各种歧视的队伍,于是一时间这车厢里乱成了一锅粥,偏余挽辰还身处热闹不嫌事大地准备给这锅里再加上两把米,他在时云舒离开的下一刻便仰着脖子追了过去,捎带手用不知什么时候绕去对方身后的胳膊一揽,又亲了个结实。


    “有伤风化!”斜后方的普罗人在尖叫之余大喊道,“伤风败俗!”


    最后他说了句:“我要下车!”


    车当然不可能半路停下让他下去,最后乘务员把他请去了其他车厢,这节车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时云舒蹭了蹭自己被啃破的一点嘴唇,他尝试忽略掉心底一点隐秘的危机感,尽可能轻松地调侃道:“满意了?”


    余挽辰张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装傻充楞:“有多少人提醒过咱们说普罗恐同?你还当着普罗人的面这样,太坏了。”


    时云舒气笑了:“刚是谁摁着我不松手的?”


    “是你主动的。”余挽辰有理有据道,“后面你也没拒绝。硬要说来,你是主谋。”


    倒也在理。


    时云舒理亏,他“啧”了一声,侧身向后靠在了车窗旁,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半晌,他忽然眯着眼睛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


    余挽辰持续装傻充愣:“喜欢什么?”


    时云舒没说话,他只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破口,非常敏锐地意识到对面那绿油油的一双眼睛装不下去了,看那人的眼神他是真恨不能把时云舒生吞了,幽幽的两汪绿潭就那样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比奇奇星人还缠人。但这般庞大的欲望却并未越界,只非常微妙地悬在那里,被控制得还算稳妥。


    唯一不大稳妥的可能是时某的嘴唇。但他不在乎这一点小口子,甚至于十几分钟后他吮着唇边破口渗出的一点咸味,竟无端端生出种想要再来一口的欲望。


    真是疯了。


    时云舒心绪不宁,有乘务员来清理刚刚那长肠人的呕吐物,但他很显然没有清理外星人呕吐物的经验,那包裹着凝固粘液的东西被他费力擦了半天,没擦干净不说,反倒是将其在地面上摊成了一张均匀的薄饼。


    花店似的清新香味一个劲地窜,时云舒捏着鼻子,不愿去想这味道的由来。这时候一旁余挽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以前有个姐,比你岁数小一点。我记得她的名字和植物有关系……好像是叫什么矛。她临死前说‘坟前记得献花’……”


    “卫矛。”时云舒记得非常清楚,“黑头发高个子,她很喜欢花,说过好几次退休之后想开花店。可惜黄金城里没有她喜欢的那种花。黄金城里只有各种真真假假的黄金,没有那种五颜六色的花。”


    余挽辰沉默了一阵子后才道:“你尽力了。那个花环编得非常漂亮。”


    时云舒也沉默了一瞬间。那一瞬间过后,他开始用一种日常轻快的语调提起一些久远往事:“大旺你还记得吗?寸头留胡茬,天天嚷嚷要结婚,结果连相亲都不敢去。”


    “……有点印象。”


    “还有……”


    实话说这并不是个很合时宜的话题,鉴于他们过去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迎来了确凿的死亡,以至于在某些时候回忆起这些并聊起来的他们就像在讲一场漫长的地狱笑话,又或是跨过几百年的光阴后又一次无用的刻舟求剑。


    聊至中途前排陆鸿影忽然翻身跪上座椅伸手打了个响指,开始加入进他俩的阴间话题,还十分没有边界感地薅了温红豆一起。


    温红豆明显兴致缺缺,她自从被小石头带回来就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我之前参加过几次望乡号幸存者们的聚会,不过那其中领航员不多,也没我很熟悉的人,后来我就没怎么去了。”陆鸿影挂在椅背上摇摇晃晃,“目前被发现打捞的都是一些望乡号舰船碎片和极少数散落在外的冷冻柜计划维生舱,望乡号本舰有大半至今下落不明,我是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找到它的,也许大家都还好好睡在那里。”


    “是啊。”温红豆一点头,“见到你俩之后,对于望乡号的找回和其上人员生还率我们都更有信心了。鸿影到现在还留在石头号上,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可以借助赏金猎人甚至是海盗的信息网,来找寻望乡号。”


    “我和你倒是不必期待找到曾经去过黄金城的人和设备了。”时云舒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温红豆,温红豆闻言抬眼看向他,又很快挪了视线。


    “你那次人都死了?”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这话显得有点直不楞登的,像是没太经过大脑。


    时云舒不明所以,他指了指旁边余挽辰又指了指自己:“应该只有我和他……”


    “你还记得吗?大家的死因。我是完全不记得。”温红豆幽幽说道,她把下巴抵到椅背上,面庞被窗外初升的红色恒星抹亮了一半,“见过你之后,我甚至开始怀疑,黄金城内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死人。”


    这话听着相当莫名其妙又非常突然,就好像耳边猛然开始响起恐怖片撞鬼前的bgm,一时间她身旁三人都感到了某种阴冷的氛围,汗毛直竖。


    “我看过你在维生舱里时的伤情鉴定,你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她是这么说的,“维生舱性能再好,也不可能真的静止时间。蓝星技术手段再高明,那也是四百多年前的技术。卡米克对蓝星四百多年前的技术水平不了解,但我是了解的。我一直在想,你能活下来,很可能是因为你本就没有真的跨越四百多年的光阴,也就是说你大概率在受伤后不久就‘穿越’到了四百多年后。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意外走大运,也就只有那座神奇的黄金城。”


    此话一出时云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的确不记得从前与自己一同去黄金城的队友的死因,可他怎么就下意识地认为所有人都死了呢?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至今日他能记起的最清晰的画面,也只有胸前染血的卫矛对他说了一句“坟前记得献花”,以及后来他用黄铁花枝编了个花环,搁在了一个坟堆上。


    前有卫矛染血说记得坟前献花,后有坟堆花环,这样的两组画面似乎很容易令人联想出这样一个事件:卫矛死了,而时云舒为她编了花环献于坟前。


    但如果这两组画面其实根本就没关系呢?


    “的确是死了。”一旁余挽辰忽然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这话来得没头没尾,像是几个人聊的天错了位,他还停留在之前的问题里。


    陆鸿影眼珠子一转,她最先接上了话茬:“怎么说?”


    “是不是全部我不好说。但至少我记得当时我们是有确认过卫矛的生命体征的。她的确死了。”余挽辰轻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腿上的一双手上,手被光照亮,他像在观察这普罗的“阳光”,“时云舒遇袭后我也确认过几次他的生命体征,一直到我把他放入维生舱的时候,他都还有气,不然我半路早把他就地埋了。”


    “这么说来,‘黄金城里不死人’的猜想,是被推翻了吗?”陆鸿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对黄金城没什么概念也不是远调行动的亲历者,这话由她来讲就显得没什么负担,“那就只剩运气了。小云舒是因为运气才活下来的?”


    时云舒也不晓得。他看向温红豆,那人偏着脑袋看向窗外,一张脸被光照得发红。然后他又看向一旁的余挽辰,余某此刻正盯着地面,那一双绿眼睛低垂着,面上没什么情绪,叫时云舒莫名想起了对方在卡米克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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