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情况很难不叫人觉得不对劲。也许有可能卡祺只是这三年间出了什么变故,因此身心健康受损。但是但是……还是不对劲。


    余挽辰这时候开口问道:“现在联系调查局,还是再等等?”


    时云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再等等。”


    没有证据。玛拉的店面证件齐全贴了一墙,他没有理由莫名其妙要求调查局下店检查。


    余挽辰一点头,他递过去一条毛巾:“我们轮流,下回遇到这种情况我上。”


    时云舒用毛巾捂着嘴,他看向对方,半晌弯了弯眼睛,声音很是模糊地透过毛巾传了出来,显得有点不很正经,开玩笑似的:“干嘛,你心疼我?”


    “是啊。疼死了。”余挽辰声音平淡,就像这只是平常的一句问候,而非什么叫人难为情的软和话。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像是准备睡了。


    时云舒辨不出他这话里的真假,但姑且还是信了。他放下毛巾跟了过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石头号落地普罗,时云舒就觉得不对劲。从前灰门从未那样出手保护过他,余挽辰甚至因此被灰门里的怪物刺伤,又引发了不适期的反复。若只说是因为喜欢反正他是不完全信的。


    他这些天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问,于是这事便就这么搁置了。现在既然想起来了,时云舒就问了一嘴。


    余挽辰一时语塞,他还没跟时云舒提起过不过事实上,在不久前导致他们搁浅于普罗的那场时空乱流里,他看到了时云舒来自过去的一些影子。


    时云舒的身上承载着反复回溯的时间,而他的时间回溯又寄托于个人的死亡之上,这让他的那些影子显得极度混乱又血腥。


    刚看到那些的时候,余挽辰感到极度恐惧和惊慌,他想去拉住面前这个模糊又血腥的人影,但他即便是用尽了力气,动作却还是极为缓慢又沉重。


    最终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一层层叠加的不同的血腥又混乱的影子,他看着对方一次次死亡过的残忍的确凿证据,在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再让时云舒死去了,最好也不要再让这个人受伤,他希望这个人能够就那么好好的……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他记得时云舒说过,没有不痛苦的死亡。余挽辰不希望这个人痛苦,所以在对方扑倒了他和吴二三后,在他意识到那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他呼唤了灰门。他打开了它,他把时云舒交给灰门,并警告灰门不许将其关入门内。


    他这样显得极为分裂,他在跟自己的欲望作斗争,而他很幸运地暂且赢了这一局。


    但这一切他又该如何说出口来


    “你那时候看到什么了?”时云舒忽然问道,“你看我的眼神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斟酌了下语句,却还是打了个磕巴:“你的……死亡。”


    时云舒了然地“哦”了一声,他随口问道:“很糟吗?”


    “很多次。”余挽辰轻声说道,他伸出手隔着衣服触及了对面那人的胸口,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片血,“太多了。”


    而他是时云舒如此多糟糕死亡的间接制造者。他们究竟是如何落入这般境地的?


    时云舒这时候忽然凑了过去,他一手抓着余挽辰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对方的后脑,跟着吻了上去。


    并不很深很重的一个亲吻,其中更多含着的是一种极微妙的安抚意味,就像小狗的轻咬。他很快就松开了对方,声音放得很轻:“那是我自找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余挽辰不言语,他凑过去再一次亲吻上对方的嘴唇,动作里带着一点侵略性。时云舒任那人亲吻,到最后他被人按躺在床,于是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方,让彼此胸膛贴着胸膛。


    这动作他们都觉得很熟悉,但这一次他们之间没了那把没入时云舒胸膛的刀子。


    余挽辰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顿时没了那亲吻的心思,就任对方抱着,自己则维持着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直到时某人突然翻了个身,把他给甩到了床上去。


    “不闹了。”时云舒爬起来去关了灯,他这样子叫余挽辰联想到了被人摸着摸着突然莫名其妙翻脸的小动物,“关灯睡觉。”


    夜里他们躺在柔软的黑暗里,都觉得这床太软了,很不适应,都有点睡不着。


    “睡惯了那种嘎吱作响又硬邦邦的折叠床,这种倒是睡不惯了。”时云舒仰躺在床上,他能够感觉到身旁那人紧贴着他的触感和温度,这给他带来了一阵温暖的满足感。


    他暂且允许自己享受一会儿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底总是会沉着种危机感,这让他很难沉下心来去享受某些明明自己就是很想要的东西,就好像全世界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地方。


    “是啊真的好软,这床。比闪亮酒店的还软。”余挽辰这时候翻了个身,他的一条手臂搭在时云舒的手臂上,手指则有意无意地在对方的手腕内侧摩挲着,那动作很轻柔,有点像是在调情。


    时云舒头皮发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余挽辰,但很快便感觉那人贴了过来,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很是微妙地想到了一个词语:阴魂不散。


    “感觉生活就像恐怖片一样。”时云舒在黑暗中毫无逻辑地喃喃道,“一边害怕一边疯狂地跃跃欲试着想看。”


    “怕什么。”余挽辰缓缓伸手搂住对方,他在这一刻真是将“粘人”一词发挥到了极致,“到最后都是要看的。不得不看。”


    时云舒下意识地摸了摸床沿,估摸着自己还能再往边上缩多少。这床是一米五宽的,其实他俩睡也不会非常拥挤,毕竟他俩曾挤过九十公分宽的胶囊仓,相对比之下这床真的太宽了。


    但他还是想往边上再挪挪,几乎都快要缩下床去。


    其实余挽辰经常跟他贴着睡搂着睡。他之前早都是默许的,甚至于习惯了,觉得这都没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今晚他总觉得对方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或许是怕他掉下床去,余挽辰忽然用力把他往床上拽了两下:“你想睡地上?”


    时云舒颓然骂道:“我是躲你个不好好睡觉的混账东西。要么你去地上?”


    “不要。我几百年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垫了。”


    “我也是。”


    “所以我们都不睡地板好吗?”


    “好的。晚安。”时云舒嘟囔着,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道出了那一句晚安,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临睡前说出这样的话。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某种阴冷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底疯狂地发出警报,提醒他他已然被某人改变的事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并不单单只是“没什么的”一句话,这分明就是他已被改变的证据。


    他不该这样的如果一旦未来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他或许又得回到不知多久以前。在时间的回溯里他是那般孤独、凶狠又疯狂,他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就可以做到一切,其他一切外在的人事物都不过是可被他利用的资源。


    但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改变的现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有那般能力去做一些事,他为此感到格外胆寒,他开始担心如果又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自己是否还有那种能力,只身走入时间的暴风雪。他在暖房里呆了太久,这时候走入风雪,怕是会被直接冻毙雪中。


    隐隐约约的,他感到余挽辰在隔着衣服亲吻他的肩头,那亲吻显得格外轻柔又珍重,却只让时云舒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的彷徨,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发出尖叫,好像是那被叼住了咽喉的猎物,亦或是被卸了爪牙的猎手。


    “别闹了。”时云舒嗓音轻哑,他缩了一下,试图避开对方的亲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温柔乡般的陷阱,就好像猪笼草分泌的甜蜜汁液,引诱着小虫滑入那会让它被消化殆尽的深渊。


    余挽辰听话地停了下来。他问道:“怎么了?”


    第150章 从天花板上落下的人


    他太听话了。但他这一刻的顺从却令时云舒感到失控和恐惧。


    时云舒悄悄抽了口气,他调动了些意志力才从对方的怀里爬出来,就像挣扎着试图爬出猪笼草陷阱的无助小虫,过程里他非常悲哀地发觉他其实并不很想爬出来。


    然后他翻身坐起,在黑暗中凝视向一旁那自己此刻并看不太清的人。


    “怎么了?”余挽辰再一次问道。他也坐了起来,然后他又凑过去。好粘人。怎么会这么粘人?他以前是这样的吗?时云舒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有旅馆提供的清洁液的味道,也有余挽辰本身的味道。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并不异常的普通人类体温,这样的温度在这样黑的夜里这样柔软地贴在他的身侧,令他感到心脏里好像生出了只小鸟,鸟羽都被烘得蓬松柔软温热丝滑根根分明,磨蹭在心尖上,叫人心里发痒。


    “……真残忍。”时云舒以一种十分微妙的、极轻微的声音咕哝着。


    “什么?”余挽辰又凑近了些。他没听清。


    时云舒朝着对方的耳侧偏了偏头,他以一种恰到好处能被对方听到的极低的音量说道:“你真残忍。


    “如果我又要死去,我会因为这个犹豫。”


    余挽辰隔了几秒钟后问道:“哪个?”


    时云舒不言语。他知道余挽辰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好,他现在不占优势。但他还是抬起手来摸索着,顺着那人肩膀摸索上去,摸到脖子,手就停在那里,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对方颈侧柔软的皮肉。过了会儿,他的手又顺着向上,大拇指抵在对方的下颌关节处,其余手指指尖插入对方的发丝之间磨蹭,磨蹭着那人滑滑的清爽的发丝。


    忽然之间,他好像理解了这般触抚的乐趣。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那么就再也回不去了。


    黑暗中,时云舒用手指确认了余挽辰的嘴唇位置。对方没有拒绝他入侵的唇舌,而他也接纳了对方的。一切都显得非常柔软、湿润、温热,混合上零星一点来自彼此牙齿的滑利触感,就好像是油泼面最后浇在辣子上的热油,让这一切都变得更加完美。


    余挽辰被按躺在床。他在彼此湿漉又柔软的纠缠的间隙里说道:“我会看着你的。”


    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他会看着他的。这样的记忆不会成为仅时云舒一人脑中存在的孤品。


    “你根本没办法保证。”时云舒的气息有些不稳。他亲得太投入了。


    “我可以。”余挽辰把头贴在对方颈侧,他湿热的呼吸扑打在那里,引起那人一点瑟缩和惊颤,“即便是被重塑了,我也找到过你。我会看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犹豫。我会帮你,我会保护你,就像你曾对我做过的那样……”


    他声音轻柔,落在耳旁简直就像是什么来自深渊恶魔诱人的低语,诱惑着迷途的旅人继续下行,不要回头。


    无论那些阴暗的还是不那么阴暗的纠缠解不解的开似乎都已经没必要再去考虑了。时云舒模模糊糊地想着,他们都已经下行到了太深的地方,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在某个灰暗的理智的角落里,时云舒来自遥远过去的一部分正在疯狂地嘶吼着,要他把正被他摁在这里亲个没完的人托上去,托到深渊之上现下的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他该负起责任来,而不是就这样任双方一同沉沦下去。


    但另一边他却又想着或许他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就一小下,毕竟这是余挽辰先开始的,无论是四百多年前还是四百多年后,这明明都是余挽辰先开始的,这是人家的选择,余挽辰允许他自己下坠,那时云舒凭什么非得把人给弄上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然而就在这相互引诱与共同沉沦的间隙里,他们却都逐渐发觉天花板的方向似乎隐约传来了些许动静。那声音听着就像是有个人在不时地敲动着地面,又像是有调皮的大人在反复搬动床铺。


    于是他们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屏息关注着上方的动静。


    楼上那是阁楼,按玛拉的说法,阁楼上连只麻鱼都没有,平时是不可能有什么动静的。


    余挽辰轻推了推时云舒,时云舒顺势翻身爬起,他飞快地下床打开房门,刚好和旁边那屋子里走出的玛拉对上了视线。


    “啊,你还没睡呢?”玛拉愣了一下之后便转而笑眯眯地问道。


    “嗯,我朋友折腾了很久,现在才刚安分点。”时云舒也露出个友好的笑容,他状似无意地向楼下的方向看了看,此刻他听不到什么喧闹的声响,小酒馆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楼下已经打烊了?那还真是可惜,我还想着等我朋友安分点,就去喝两杯呢。”


    “对,已经关门了。”玛拉说着,他回身关上了自己的房门,“我现在打算去阁楼理理货,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你稍微早些下来,我请你。”


    “哦。好。”时云舒点了点头,他怀疑地看着玛拉的背影,注视着对方向更深处卡祺的房间走去,然后玛拉一转弯,就要走上通往阁楼的台阶。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叫住了玛拉,“玛拉叔,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阁楼上有什么声音?”


    玛拉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我刚刚在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朋友说他刚刚听到楼上有声音。”时云舒遥遥看着玛拉的表情虽说他也不很懂外星人的表情然后试探着说道,“楼上……别是进麻鱼了,你上去的时候小心些。”


    玛拉笑着点了点头,他似乎对时云舒的关心很是受用:“好的好的,谢谢提醒,我会多加注意的。”


    而后玛拉便再一次抬腿往楼上走去,然而刚上一截台阶,他忽然又转身下来了,并且叫住了还未完全关闭房门的时云舒:“对了,我姑且还是提醒你一下。”


    时云舒茫然地回看过去:“什么?”


    玛拉用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多关注一下你朋友的情况吧。他总是发烧,也许会把脑袋烧出问题来,搞不好还有可能出现幻觉、患上精神类疾病什么的,那样可不好。”


    时云舒忍着零星一点顶到了喉咙口的反胃感点了点头,他尽可能让声音显得平静一点:“嗯,我会多加关注的,谢谢你提醒我玛拉叔,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玛拉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他便缓缓走上了楼梯。


    时云舒回房关好门后将其妥善上锁,余挽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觉得你跟他是一类人。”


    “显而易见。”时云舒略感厌烦地回身走向床铺,他能够听到阁楼上持续传来的某种声音,并且显得愈发激烈了。


    玛拉在说谎,阁楼上的确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他一直在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还借此为自己的女儿扣上了疯子的帽子,甚至现在还想连同余挽辰也一起扣在那帽子里。


    时云舒听到楼上的动静在某一刻后瞬间就停了下来,他想也许是因为玛拉走进了阁楼,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别的什么更好的原因。


    余挽辰轻声说道:“要不要做点什么?”


    时云舒缓缓叹了口气:“按理说我们无权干涉外星的任何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飞翔泥鳅。她曾经在他被余挽辰囚困的时候,询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


    余挽辰看向对方:“我觉得我们可以做点什么。不然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留多久,明明心里觉得不对劲,却不试着去解决,在这里待不痛快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