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逃跑啊。”时云舒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像在说梦话。
余挽辰不解:“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时云舒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紧跟着他凑过来拍了拍余挽辰的肩膀,“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能去哪。但是那条路可以走得尽可能离这里远一些。”
“然后呢?”余挽辰当时有些纳闷地看向对方,“走得再远,又能去哪?我没处可呆。而且从这里跑了,我还得付违约金。本来就没什么钱……”
“是啊。”时云舒重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他将手架在膝盖上,指间夹了一根烟,但没有点燃,“我也是。没处去、逃不走。到最后还不如回到这里。”
余挽辰看着身旁的人,那人手里的烟在指缝间转来转去,看起来那手指真是非常灵活。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烧烤摊子都准备收摊了。时云舒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把余挽辰拉了起来:“别再总跟人打架了,好不好?每次都整得一身伤,我看着也挺心疼的。我们好歹把你从潘城全须全影儿带出来了……”
他说着,伸手轻碰了碰余挽辰额头上的纱布,那动作极轻,余挽辰几乎没感觉到对方有碰到自己:“你就……好好顺利毕个业,然后……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行不行?”
余挽辰看着对方昏黄路灯下半明半暗的眼睛,半晌默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时云舒于是笑了起来,那笑容看着真是漂亮非常。然后他凑过来揽过了余挽辰的肩膀,带着人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别管那些嘴欠的小倒霉鬼”和“我回来帮你收拾他们”之类的话。
记忆的最后,余挽辰的注意力完全被身旁那人的温度给吸引了。记忆里的温度格外鲜活,他几乎能触及到那种令人留恋的温热,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某种味道。
只是那种味道里面,为什么混合上了……天贽的气息?
这一恍神余挽辰睁眼醒了过来,他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得以聚焦,然后便意识到在距离自己面前很近的地方,躺着个人。
时云舒。
那人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着,看样子睡得蛮熟。
某一刻他回忆起前夜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最近真是把人折腾得够呛,时某人最近一天天睡不了一个完整觉,一边忙着打听着石头号其他人的事情,一边还不得不分出精力来照顾他,他前夜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说了些不那么合时宜的话。
或许这便是所谓“恃宠而骄”。余挽辰身体已然是不适,于是他便盼着能得点什么精神上的支撑,好让自己不那么煎熬。他一向是乐于听时云舒讲些贴心软和话的,即便那些话落到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于是这才有了他那卖砸了的惨。
虽然用处不大,可他就是想听。
就好像这些话语是某种许可,当他听到了,他便可以暂且放心大胆地抓着人不放,极力渴求对方那些温言细语和拥抱亲吻的浇灌在脑子清醒时他回忆起这些,难免会觉得有些耳热。而且实际上这也都没什么用,遭过的罪还是遭了,受过的苦也还是受了,再怎样哭或是委屈都没什么用、再怎样受人安慰也没什么用。可时云舒还是将这一切都包容下了,包容得妥帖又稳当。
即便是已经忙成了这个样子,即便是他们身处于这样糟糕的境遇,时云舒依然对他很好,不急也不火的。
或许那些玻璃渣子并不都是玻璃渣子。余挽辰想着,或许那些玻璃渣子中间,还混着被打碎了的糖。看着无色透明,就像是碎玻璃一样,一口下去还会扎嘴,但实际上……如果能放进嘴里、慢慢含化了,或许可以尝出些甜味来。
余挽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不太想打扰对方休息,但他那混账灰门却非常不给面子地突然冒了出来明明它已经很久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这时候却偏偏要扰人清梦。
灰门在紧贴着时云舒那侧床边的地方浮现,余挽辰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他用双膝和一只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越过时云舒伸向了灰门,并最终将手停留在了距离门把很近的一个位置。
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那扇门,思考着要不要尝试自己去关上它鉴于他最近开始逐渐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觉得或许这说明自己跟灰门的关系变好了一点。
第146章 但行好事
然而余挽辰还没来得及去试,时云舒就惊醒了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门,又回头看了眼以一种艰难姿势伸着胳膊跪在那里的余挽辰:“呃……什么情况?”
“我、它……我不是故意的。”余挽辰露出了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他心说这大概就是狼来了的故事想要说明的道理,而现在狼真的来了。
时云舒盯着余挽辰看了一会儿,像在怀疑这情况是否是余某人的有意为之。
余挽辰这时候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时云舒面前:“要么我们一起吧?我对于独自关上灰门的这件事,不是很有信心。你帮帮我呗?”
他声音放得低且柔,听起来有种诡异的乖。一半粉蓝治愈小熊与一半恶霸疤痕公仔齐齐露出笑脸,时云舒有点不大适应,心说这人怕不是在故意勾他。他轻咳了声,遮掩似的偏过头去看那扇立在他床边的灰门,那门门缝微敞,像是谁将说未说时开启的唇。
真棒。时云舒平静中不乏几分崩溃地想着,自己继性取向放开标准、逐渐能够欣赏起外星美人之后,现在已经到了能看着一扇门脑补表情的地步了。真是没救了。
“过来。”时云舒朝着余挽辰招呼了一下,那人顺从地凑过去,然后时云舒捞过了对方的手,他将自己的五指顺着对方的手背挤进了对方的指缝,“一起吧。”
最先接触到门把手的是时云舒的手指,紧跟着是余挽辰的手掌,最后是他小心落下的手指。
微微敞开的门扉被轻易关上,这一刻余挽辰缓缓松了口气。
灰门消失了。
“怎么有一股烧烤味?”时云舒吸了吸鼻子,他诧异地发现那味道来源于刚刚消失掉的灰门,“不是……你那门背着咱们出去吃烧烤了?”
余挽辰肯定地摇头:“不可能,它没有单独行动的能力。”
然后他恍然道:“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梦见自己在吃烧烤。所以……”
“啊?”
“嗯。”
时云舒安静了两秒,他似乎觉得这理由有点离谱。但最后他还是信了,甚至于一边摸了摸余挽辰额头确认对方温度,一边还好奇地问起了后续:“然后呢,还梦见什么了?”
余挽辰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眼睛里:“你。”
时云舒想了想:“所以是我和你在吃烧烤?”
余挽辰点了点头:“嗯。”
时云舒心说他俩以前关系有那么好吗后来一想可能关系变差是从那份授权开始的,也就觉得这事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这时候余挽辰爬下床说要去洗个澡,他拿了洗漱用品摇摇晃晃去开门的时候,刚巧看见有人从门外跑了过去,似乎外面还挺热闹。
“什么情况?”时云舒也探出了头,他推着余挽辰往外走,“走啦,我去看热闹,你快去洗。”
于是他俩分头行动,在路过大门口时,那门前站着的三个一模一样的普罗人同时回过头来看他们,半晌都诡异地笑了。
其中的一个普罗人说:“终于从爱巢里出来了?普罗可不是适合度蜜月的地方,不如回老家去噼噼啪啪吧二位。”
余挽辰闻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调试了一下耳机,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时云舒一边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一边指着那三个普罗人说道:“你们说话真的应该注意一点。”
那三个普罗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把人推进浴室,时云舒向余挽辰表示之后再解释,随后他向大门口的方向走去,看到门外有不少人都向着某个方向跑去了。
“这是怎么了?”时云舒探头看去,发现那些人都在向沙漠的方向走,“有探险队回来了?”
“不是,是前些日子走失的一个姑娘回来了。”旅店三胞胎之一的普罗人说道,“玛拉家收养的姑娘,一天天不叫人省心,非要往沙漠里跑,说是要去找什么‘不死泉’。就她那个孱弱的小身子板,一天到晚病来病去病个没完,这次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吧。”
“就是说,她也是真一点不懂得感恩,明明玛拉对她那么好。叛逆期吗?”
“唔,她也快十八了吧?青春期了。依我看啊,玛拉也许就该申请给她装‘芯片’了。”
时云舒去找玛拉打听吴二三和龙七潼的时候,也听玛拉提起过他不久前消失在了沙漠里的女儿,不过他倒是不知道那女儿是玛拉收养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频繁地找玛拉搭话玛拉的女儿,就是目击过“具有实体的沙漠幽灵”的那个人。不过没人相信她说的话,镇子里的人都说玛拉的女儿脑子不是很正常,经常会说些胡话,还会出现幻觉。
但时云舒对此抱有相当大的疑问,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亲眼见一见玛拉的女儿,他不太想这么轻易就听信别人口中的“疯子”言论。
“找什么不死泉多少经验丰富的探险家都去过沙漠了,还不是照样一无所获。她怎么可能找得到不死泉?”另一个三胞胎之一的普罗人嘟囔着,他似乎是觉得这热闹看着愈发无趣,于是便转身坐回了前台的桌子后面。
时云舒看了眼时间,他觉得今晚应该能去趟玛拉的酒馆看看情况。他刚才摸着余挽辰没那么烫了,那人之前也差不多是一周左右好起来的,大概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
然后时云舒拍了拍一旁的第三个旅店三胞胎:“对了,总听你们这里的人说不死泉这个不死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颇为八卦,充满了无知者对信息的贪婪欲求。那倾诉欲旺盛的普罗人很轻易就上了勾,开始滔滔不绝地对他讲了起来:“就是传说沙漠深处的遗迹里面,有一片绿洲,那绿洲中心有一口泉水。据说那泉水能让人延年益寿、死而复生,从尸奴变回活人,所以才叫不死泉。”
时云舒听着,他适时地发问道:“尸奴是普罗人变的?”
那普罗人点了点头:“普罗人死后都会变成尸奴。尸奴无知无觉,伤口不会愈合,血液会变成黑色,眼睛会逐渐变绿,有些肤色也会发生变化。尸奴都很听话,而且力气很大,又不会有疼痛之类的感觉,所以是很好用的工具。只是一般尸奴的使用年限比较短,伤口太多又无法愈合它们就会慢慢烂掉,后来有人发现可以用其他尸体来填补尸奴的伤口,这样能延长尸奴的使用年限。有些技术好的,还能通过填补把尸奴变成其他外型。”
他说着说着有些兴奋了起来,在那里手舞足蹈地笔画着:“比如像有些故事里面的‘龙’啊,‘魔鬼’啊,一类的,都可以做成。我们管这个叫‘尸奴雕塑’,大城市里还会有专门的雕塑展览……”
这位普罗人的一个同胞兄弟也发出了某种类似赞同的声音,他说他三年前去城里看见有非常酷炫的尸奴被主人牵着出展,那形状就像是什么什么动漫里才会有的机甲。
接下来他们两个就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聊得非常尽兴且愉快。他们甚至有聊到尸奴结婚的问题,说那个谁谁跟尸奴结了婚,还说觉得这样的确是很方便什么的。因为按照普罗的法律,人们不能奴役自己的活人伴侣,也不能和尸奴发生关系,但只要与尸奴结婚,那么就又可以奴役尸奴,又可以与其发生关系了。
时云舒听着觉得有点反胃,他心说吴二三怎么可能是尸奴他觉得吴二三不像是他们口中形容的那般存在,那人简直是他们这一船人里面最活蹦乱跳的一个,她那么热爱生活,说过“每一天都不想重来”,每一天都乐呵呵的,有时会显得有些神经大条又幼稚得不可思议。她看起来那么鲜活,她领着他们走过了那么遥远的路途,她以前甚至还当过海盗、蹲过牢子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无知无觉”的存在?
这时候三胞胎之一的普罗人忽然向时云舒搭话道:“话说你们船上那个和尸奴结婚的人,他真的好矮啊,而且蓝蓝的、细皮嫩肉的,眼睛还那么大,睫毛却几乎没有。还总戴着围巾,他是在遮掩性别特征?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有一百五十公分吗?穿上鞋至多一百五十五公分吧,我猜他不穿鞋可能只有一百四十公分。他是哪里人?真的会有这么矮小的雄性吗?居然找外星尸奴结婚,看来在他本地怕是没哪个异性看得上他了,好可怜……”
那普罗人说着,啧啧摇着头,尽情表演着似是而非的同情和怜悯,而实际上他心底不怀好意的优越感早就满溢了,简直快要淹没整个小镇。
时云舒没回话,他默默打开终端,进入了之前柴布给他的网络地址。他把自己的九位编码和姓名输入进去,然后又扫描了面部特征进行了身份认证,很快那个网站就向他敞开了大门,甚至还给他发送了什么“致经历了漫长航行后归来的旧人类,欢迎来到宇宙漫游时代”之类的电子信件,以及蓝星人类在走入宇宙后的几百年间发生的各种标志性大事年表,真的是把情怀和仪式感拉满了标准。
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看那些,他觉得很不爽。虽然令人不爽的事情总是很多,但或许是这些天来令人不爽的事情太多,而这几个普罗人的话就成了压死理智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打开了自己的定位和网站上的服务列表,在里面找到了自己所处的这家旅店,并且点击了“申请入店检查”的栏目,选了“疑似证件不全”的选项,最后实名发送了一份“检查申请”。
虽说是实名发送,但是被检方是无法得到他的信息的。他身为证件齐全被好好收容的旧人类,又曾是蜃楼调查队的一员,保密权限意外的还挺高。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外星人无权干涉外星,但按照联盟的说法,大家还是“有义务为当地和平稳定良好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的。
于是当余挽辰洗了不怎么痛快的一个澡没有大蒜味的水水费非常贵,而且温度不稳不说,水流还细得可怜出来之后,就见原本是去看热闹的旅店工作人员们变成了热闹本身。
那三胞胎不但是这旅店的工作人员,而且还是旅店老板。他们现在正在被一帮穿着联盟调查局制服的人盘问,还被要求出示各种证件。时云舒这时候正站在旅店大门口抽烟,他周边散着一堆和他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有些原本住在这小旅馆里的房客在陆续背着包往外走,其中不少人要求要退房钱。有调查员解释说这里要清空待检,并且表示房钱一定会退,必须得退。
时云舒就那么站在人群中间,满身都是大写的事不关己。
第147章 沉重阴湿、轻浮草率
余挽辰在原地傻站了一阵子,直到时云舒注意到了他,于是那人熄了烟走过来从前台后面拿了条新毛巾,还非常合理合规地刷了一份毛巾钱过去。跟着时云舒把那毛巾盖到了余挽辰头上,手法非常娴熟地开始给对方擦毛,或许他从前经常洗猫洗狗。
在被人揉搓脑壳的间隙里,余挽辰的视线一直在旁边被盘问的旅店三胞胎那里打转,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时云舒神色如常,甚至于显得心情不错,“心情不好而已。本来有点反胃,现在舒坦了。”
“这店能在这地方开起来,开成这样也不倒闭,背后大概率有靠山。即便是证件不全,恐怕也就是例行询问、提醒警告,撑死了再清场整改几天、补办个什么东西、做些无用的保证。”余挽辰轻声说道,“你也知道,只是这种程度的事,调查局不一定真能做些什么……他们做什么了?居然会惹你生气。”
时云舒手上动作一顿,紧跟着那条毛巾忽然就从余挽辰的头上转移到了他的颈后,他几乎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对方给勒了过去,感觉自己险些撞上那人的鼻子,堪堪抵住对方的肩膀才免得两人“亲密接触”。
这距离太近了。而且旁边还有那么多人。还好有那三胞胎吸引注意。
时云舒这时候重新把毛巾披到了余挽辰的头上,他一边继续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给人擦头,一边言辞轻缓道:“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心情不好就得有个发泄途径,不然不利于身心健康。我知道我奈何不了他们,但给他们找点麻烦我心里舒服还是说,你更愿意做我的那个‘发泄途径’?”
说着,他开始用某种暧昧不明的眼神自上而下缓慢地扫过余挽辰,又自下而上扫了回来。这一眼看得是又长又缓,如有实质,直看得人汗毛都要竖起来。
余挽辰任对方看着,他嘴上不甘示弱:“行啊。”
时云舒闻言愣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就开始笑:“我开玩笑的。”
余某人在这一刻完全没有想把话题让步回安全地带的意思:“我没开玩笑。”
时云舒不由咋舌,他心说这人莫不是还在发烧,不然怎么又在说胡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于是他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却发觉那温度已然趋于正常,基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你长得很好。”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对方,并且拿掉了那块湿漉漉的毛巾,“身材也很好,性格和为人处世我也不是很讨厌。如果我想找个人类男朋友,也许会找你这样的先谈谈看。”
余挽辰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像觉得眼前这人很好笑似的:“那如果你想找外星人,会更倾向于柴布那样的?还是奇奇星人?”
“柴布的尾巴很漂亮。”时云舒漫不经心地说道,“奇奇星人的手感非常治愈。”
不过这些似乎都没余挽辰这个人来得有趣。这句话时云舒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