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时云舒紧跟着问:“那是什么?”


    余挽辰抹了把脸,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些疲于思考了,干脆直接口吐狂言:“我在勾引你。我猜你会喜欢我这么说。没想到你的确喜欢。”


    他发誓他看到时云舒手抖了一下。这绝不是幻觉。


    锅沸了,时云舒熄灭了酒精炉。然后他把饭盒递过去,示意对方自己盛。


    余挽辰越过锅子去接那个饭盒,他在这时候冷不丁问道:“你想要吗?”


    “什么?”时云舒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拿着饭盒的手也凝固了。


    “我。”余挽辰声音平缓,就好像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或晚餐,“想要就是你的,尽管拿去,我允许了。”


    时云舒愣住了。他手一哆嗦,那饭盒就落进了锅里,比他俩都先吃到了晚饭。


    “你疯了。”时云舒肯定地说道,他用勺子把落进锅里的饭盒拎了出来,然后丢到一边,接着他拿了另一个饭盒,想给自己盛饭,“你是真疯了。你是个人,又不是什么宠物或者物件,说什么想要不想要的……”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提议兴奋得要命?”余挽辰说着爬过去坐到了对方旁边,身体也往那人的方向倾了过去。他将嘴唇凑近了时云舒的耳朵,一开口声音又轻又缓又哑,简直就像传闻中恶魔的低语,“不是说好了从真诚和信任重新开始吗,那不如你也坦率地承认一下自己的欲望?关于这一点,我想我比你要坦诚得多。”


    时云舒叫对方的声音和吐息搞得头皮发麻,本来他现在手指指腹就还有些麻木,这一下子手又一哆嗦,自己的饭盒便第二个吃上了今天的晚饭。


    第144章 问心有愧


    他们两个排着队去公用水池那里洗饭盒的时候,还被前台的普罗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俩就说是自己搞吃的时不小心把饭盒弄脏了,来洗洗。


    “哦这样。”那前台的普罗人点了点头,他其实完全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就是无聊了搭个话而已。然后他看向了时云舒,“咦,你没事了?之前看他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时云舒尴尬一笑:“哈……托您的福,活的挺好。”


    那普罗人大概是不懂什么叫“客套话”的,他一脸认真地询问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时云舒无奈摆手:“不,没什么。是我搞错了。”


    对方点了点头:“嗯,最好还是别死在普罗。搞不好会被被人把尸体偷去当作填补尸奴身体的材料呢。”


    时云舒闻言愣了一下,却也没细问。他记住了对方说的话,想着之后有机会再了解一下。


    公用水池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流细得可怜,还弥漫着一股一股怪异的味道,那味道很难形容,有点像是误食大蒜后被人强行催吐的老狗打的嗝,不过好在煮热之后这水就没什么味道了,只是热水管道的水流会更细,很有种随时会停水的感觉。


    洗饭盒的时候时云舒还在抱怨,说余挽辰学坏了,会勾引人了。


    “我本来就这样。”余挽辰理直气壮,“要说学,那也是跟你学的。”


    时云舒顿觉一阵哑口无言,硬要说“勾引”……倒也的确是他先开始的。他从前惯常用些似是而非的温情、柔软与怜悯,试图钓上来些好东西。


    结果东西好不好另论,现在这玩意儿是死活咬着钩子不啃松口了,简直恨不能连鱼竿都给吃了去也要蹦到岸上来,赖在他怀里不肯回海了。


    “我的错。”时云舒甩了甩饭盒上的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别啊。”余挽辰轻轻一侧身,用肩膀碰了碰身旁那人的肩膀,“那我可真是会抱憾终身的。”


    时云舒没能躲开,他当时在擦甩到了脸上的水。


    而后余挽辰先行离去,时云舒的视线跟随了一会儿那人的背影,心说这人怕不是个受虐狂。


    时云舒是今晚第四个吃上饭的。他回去的时候余挽辰已经吃上了,那汤不容易冷,现在吃起来还会有些烫口。


    普罗星的自转周期接近二十个小时,它环绕着一颗红色的恒星“哈帕”转动,位于距离那颗恒星之外的第二轨道。


    由于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相比较通用的芥子历而言稍短,因此他们都觉得这地方的天黑得还挺早,但实际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在适应长途宇宙航行的过程里,大部分的太空客都不知不觉间练就了非同一般的时差适应力,因此本着入乡随俗的理念,加上二人这两天的身体状况多少都有些令人堪忧,他们今天也打算早点睡,就没再往外跑。


    当夜余挽辰的体温又创新高,时云舒想着像前夜那样去找点水来给人擦擦身体,结果被余某死拽着不让走,到最后他把人给硬扒开了才出门去借盆接水。那前台借他盆的时候还忍不住调侃了句:“你不是才刚病好吗?这么能折腾人,都连着搞了两晚了。那小子看着挺关心你的,别搞得太过了弄得人家下不了床,你也得心疼心疼他。”


    这普罗人一脸经验丰富的情感顾问的样子,时云舒于是意识到这前台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又想起这地方的恐同传闻,于是连忙解释道:“他这两天一直在发烧,对退烧药又过敏,我只能给他物理降温。”


    普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复杂了:“啧,那你倒是给人家清理干净嘛,而且要搞小力一点别弄出伤口来,搞在里面了还不清理干净再加上伤口,当然会容易感染发炎然后发烧。”


    时云舒一口气顿时噎在了喉咙口:“不是,我没跟他唉,算了。”


    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就岔开话题问了句:“你一直在这里看着,不下班吗?我怎么没看过有人来轮班?”


    普罗人的眼睛盯着终端屏幕,语气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有轮班的,我们是三胞胎啦。”


    时云舒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端着盆去接了水回房,回房路上路过前台,那普罗人还十分八卦地提醒他道:“学学怎么心疼人啦,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嘛。”


    时云舒没理,他心说这位普罗人也未免有些太喜欢脑补和八卦了。


    余挽辰就这么又反复烧了一周,这个一周是芥子历的一周。当然如果按普罗的计时算也差不多是一周因为普罗的“一周”有八天。期间他们基本就一直待在小旅馆里,偶尔出门也就是去那会卖外星人吃食的杂货铺子里觅食。鉴于余挽辰的状态不太稳定,而且他这些天食欲全无,一般出门觅食也只有时云舒自己去,他每次还会特意去跟酒馆子里的玛拉打个招呼,跟对方聊上几句,顺带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红头发外星女人和蓝头发外星男人的传闻。


    “没有听说呢。”玛拉这天中午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示没听说什么红色的高个子女人和蓝色矮个子男人的事情,“是前些日子从小旅馆离开,然后还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那两个人吗?你们是一艘船上的?”


    这小镇子上的消息流传是极快的,时云舒也并未对此多加隐瞒:“对,那是我们船长和大副。现在船坏了,船长和大副还双双失踪,船员里面也有三个人走丢了,就剩下我俩在这里。”


    “唔那还真是难办,真不容易啊,赏金猎人。”玛拉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他靠在小酒馆的门边上,不时和一些路过的人打着招呼,“对了,那个绿眼睛的人呢?怎么最近没怎么见他?”


    “病了,发烧烧了好几天。我最近也不敢总往外跑,怕他身边没人看着。”时云舒说着,打算就着这个话题先告辞了,“那我先走了玛拉叔,我回去看看那小子的情况,什么时候他没事了,我们一块儿来你这里喝酒。”


    “行,到时给你们折上折,庆祝他痊愈。”玛拉笑容灿烂地向时云舒挥了挥手,然后他便转身进了酒馆继续招呼客人。


    时云舒拎着一袋子吃食和饮水回小旅馆的时候,被前台的普罗人用非常怪异的眼神看了很久。他觉得大概是对方又误会了什么,毕竟这一周余挽辰都没怎么出门,他还天天晚上接水给人擦身,白天出门帮忙带饭,偶尔晚上余挽辰烧迷糊了还会发出些容易被人误会的声音,这地方隔音不好,想必是被周围人听到了不少。


    昨晚倒是还好虽然时云舒依旧不太想回忆那个,那依然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余挽辰或许当时已经完全烧得失了智,滚烫的一个人就那么一个劲往他身上凑。时云舒那时候也挺困的,想休息,于是便努力试图在对方的纠缠与自我的松弛之间寻一个平衡,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毫不令人意外的不上不下时云舒睡也没睡好,余挽辰也依旧难受。到最后时云舒索性爬了起来,余挽辰也毫不客气地将他大腿与枕头相混淆,枕了个结结实实。


    时云舒当时都快气笑了:“余先生,小余仔,余哥,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余挽辰昏昏沉沉地在那躺着,半晌才冒出来句:“不舒服。”


    “不舒服你还不挪开?”


    “身上不舒服,心里舒服。”余挽辰哑声说道,那一刻他大概并未多想便脱口而出,“你欠我的,让我枕枕怎么了?”


    “这时候肯说实话了?”时云舒向后倚靠在墙壁上,他能够感到这所谓的墙壁究竟有多薄这可当真是纸糊一般的墙壁,“说到亏欠,若算总账,那我俩怕是彼此彼此,又何必互相揭短?”


    此话一出,时云舒明显感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了这仓促拙劣的找补,却只显出了半斤八两的欲盖弥彰。


    余挽辰率先开口解释了起来:“我只是想卖个惨,卖砸了而已。”


    时云舒从善如流顺坡下驴:“你都快烧熟了,就别动这个脑子了。”


    紧跟着他又补上一句:“是我反应过激。毕竟我……问心有愧。”


    时间落回当下,出于某种习惯性的礼节,时云舒还是跟那前台的普罗人打了个招呼:“那个盆我可能还得再用两天,不好意思啊。租金就从我们的房费里面扣好了。”


    “好的不过我说你体力也真不错啊,折腾人这么多天了。”那普罗人幽幽说着,末了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对了,如果需要‘助兴产品’的话可以联系我,我有弟兄是做这方面的,还有从外星进口的产品,像什比克的新产品之类的……”


    “我不太想谈这个,不好意思。”时云舒敛了面上礼节性的笑容,当他有意板起面孔,看着倒也有几分吓人了,“他只是单纯生病了说来也怪了,他平时身体挺好的,也不知为什么一来了普罗就这样……大概是水土不服吧,毕竟我看你们这里也挺干净,不像是会有奇奇怪怪病毒的样子。”


    然后他看向前台后方的墙面,没有看到本应有的卫生许可证和历年安全检查合格证。末了他露出个微笑,状似心情不错地拍了拍桌面:“拜啦,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朋友有没有好一点。”


    那普罗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说了些翻译耳机不怎么翻译得出的俚语,或许是在骂人。


    时云舒开门进屋的时候,余挽辰正睡着,沉在一片昏黑的梦里。他这些天经常做梦,有些大概是来自灰门的记忆,有些则是来自他在这陌生时代醒来后可怖的几年过往。


    这会儿在他的梦里有个人正在跟他说话,他们两个似乎是坐在了一片草坪上,他还能回忆起自己手掌下狗牙根的触感、头顶昏黑天空上隐约可见的一点星光,以及自己疼痛肿胀的额头、遍布青紫的身体。


    第145章 跃过那面低矮围墙


    他似乎是不久前刚跟人打了一架,打得有点惨。


    “你有幻想逃跑过吗?”那个人在他们都仰头看着天空的时候忽然问道。


    “什么?”余挽辰不解地反问。


    对方解释道:“幻想从当下的什么地方逃离,无论是不是牢狱。总之就是想离开现在所在的地方。”


    余挽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我想过,想过好几次。但是……”


    “我们逃跑吧。”那人动作麻利地翻身站起,向余挽辰伸出了手。他言辞轻快又迅速,还用着让人很难拒绝的下很大决定般的语气。


    在余挽辰的记忆里,他当时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握住了对方的手。他还记得自己手臂上缠绕着一截绷带,在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显得不是那么体面。


    他们两个最后到达了一处低矮的围墙,那人不肯从大门口走,非说这边是近路。那墙上加高的铁丝网早已被不知是被哪个剪出了个口子,低矮的围墙之上爬满了地锦,在地锦遮掩下,有一把破破烂烂的三腿椅子被歪歪扭扭地搁在那里,就好像只是一把普普通通被人遗弃的凳子。


    然后他们依次踩着那把椅子,攀上了围墙,并最终越过了它,落在了围墙的另一边。


    那人是先下去的,等余挽辰再往下跳的时候,对方就站在围墙下面张开手准备接住他。


    昏暗路灯之下,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庞。


    是时云舒,那模样看着成熟里还混着点青涩,像是走出了大学后才刚工作了几年的年轻人,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种圆润又水灵的朝气。


    “吃烧烤吗?我知道附近有家摊子味道很不错,而且会卖到很晚。”时云舒说着,他手指微动,做了个“来呀”的手势,“我请你。”


    余挽辰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的言辞、眼神和举止给引诱了尽管对方显然没有半分引诱他的意思他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被对方接得稳稳当当。


    “重了好多。”他听到了时云舒的声音,轻轻地在这夜里响在他的耳边,显得有一点亲近,很没什么距离感,“比我刚认识你那时候。而且也高了不少但怎么觉得你还是瘦马干筋的呢?多吃点吧。”


    然后余挽辰被放了下来。某一刻时云舒背着光,于是余挽辰瞥见了对方眼中那一片碎玻璃的坟墓。


    它们被很安静地埋葬着,这会儿既不显得刻薄,也没有多么愤怒,更不会令人感到疯狂。只是会让人觉得有点孤独,又很令人好奇和向往,叫人想把它们都挖出来,放在月亮下看看它们反射出的细碎光芒。


    那时候的余挽辰只大概知道时云舒从小生长环境不错,几乎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虽说似乎现在跟父母不大亲近,但在他看来也绝对是近乎天之骄子的命运剧本了。


    所以他在那一刻感到不解。他不理解那些碎掉的东西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


    他们最初的相处其实并不很愉快。余挽辰突逢重大变故,又因着是整座城市里唯一的幸存者而频频遭受各路人等的骚扰。而在这个过程里,无论他如何崩溃,时云舒都能将这一切以最平和的态度处理妥当。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如果时云舒经历了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那么这个人是否依然会长成这样一个……这样的一个好人。一个看起来这样好的人。


    “喜欢吃什么?那里的鸡翅很不错,烤土豆也很推荐。当然还有经典必点的羊肉串……”时云舒走在路灯下面,余挽辰走在他旁边。他们就这么明明暗暗地走过了一条长街,看着影子一次次被拉长又缩短、重叠又落单。


    几十分钟后他们一同坐在路边吃烧烤,时云舒身上还穿着教官服,就这么跟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小伙儿坐在路边吃烧烤,那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教官服是了,余挽辰认得那衣服……他当时应该是还在上学,他那时候考去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学校,学的是……“对天空城方向专业”,毕了业之后就会直接进入相关部门实习。


    当时这类专业才刚成立不久,因为危险性很大,人就不是很多。余挽辰入学时十五岁,正常来讲三年之后就会毕业。


    记忆中的余某认真啃着鸡排,冷不丁的他听见旁边那人问道:“怎么又跟人打起来了?”


    “没什么。”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显得非常低沉而迅速,掩饰意味极其明显。


    “嗯……我猜猜,是不是又有人拿潘城的事开你玩笑了?”时云舒声音轻缓,显得这话就没那么尖锐,“多少次了总是因为这个跟人打架。在校这几年你因为这个被记了多少次过?马上就要毕业了,稍微安分点吧。”


    余挽辰不言语,就在那里默默啃肉。


    又过了会儿旁边时云舒忽然碰了碰他的肩膀,然后那人指了指他们坐着的这条路向黑暗中延伸的一端:“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三个路口拐进去,直走第二个路口往左拐进一条小巷子,一直走能看到一条大马路。到了马路上往右拐,走个三十几分钟,有个公交车站。在同侧坐3路公交车,终点站下,倒52路,转9号线地铁,再……”


    “你说这个做什么?”余挽辰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对方。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