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第142章 基因彩票、超级大奖
时云舒坐在原地缓缓叹了口气,他开始查询起“常见过敏反应”。
等待对方归来的这段时间略显煎熬,时云舒感到指尖的痛痒逐渐转变为了更为直白的胀痛,而脸上的麻木感也逐渐变为了一种麻且胀的感觉。
某一刻他无意中一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起了几个大小不一、形状不均的白色疙瘩,那疙瘩形状扁平、边缘清晰,会比周围的皮肤略显苍白一点。
看到这玩意儿他不由得呼吸一窒,心说这看着也有点太恶心了并且起了这种疙瘩的地方非常痒,同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其他很多地方也开始出现轻微的痒感,还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不知是因为心底的慌乱,还是因为过敏反应,他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可能更多的还是会觉得有些发冷,但却又隐隐在冒汗。
他缓慢地蜷缩了起来,把脸埋到膝盖中间,轻轻地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不要太过恐慌尽管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这一点,这种不受控的、无比陌生的身体反应让他感到非常恐惧。
余挽辰大概出去了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时云舒缩在床角,正满脸阴沉地盯着门的方向。那表情配合上他因为过敏而浮肿的面庞,看起来很像是什么恐怖片里面会埋伏在陷阱周围的怪物。
余挽辰走过去捞起对方的手看了看:“起疹子了……疹子都连成片了。估计你身上现在也有很多。会痒吗?别挠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盒药和一小瓶水,他一边把水递过去,一边看着药盒上的说明书,计算着用量。
“挺痒的。我估计起了不少这东西看着真的有点让我头皮发麻。”时云舒说着,他拿着那瓶水,觉得现在自己的手指很不像是自己的。然后他把架上了床的脚放回到地面上,仰头看向那近在咫尺的人,“啧……我感觉眼皮肿了,看东西的感觉好怪。”
“确实肿了。”余挽辰叹了口气,他拿过对方手里的水,开始把药粉往那里面倒,“我找前台要了这里救援队的电话,打过去问了问。他们说你吃的那东西叫‘沙虫’,是当地的特色食物。确实有些碳基外星人吃完了会过敏,起疹子,有点像荨麻疹。他们的原话是‘反正至今没吃死过谁’,还说‘跟天贽结合的人才不会这么容易死’,并且‘落日镇现在的天气不支持出援’,最后说‘可以试试这种药,大概是有用的’。这个药是很久之前吴二三让我随身带着的抗过敏药,不过我不确定它对你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有没有用。我觉得你可以先观察一下。不远处有家小诊所,我刚刚也打了几次那家诊所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也不知道他们那里现在有没有人。这个天气出门还是有点风险,要是跑了空门就不好了。”
装了药水的瓶子被递到手里,时云舒把它一口气灌下,苦得差点呕出来:“咳……就算是去诊所,普罗医生会治蓝星人类吗?而且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小诊所里,很可能一辈子没见过蓝星人类的医生?”
他记得就连普罗的专业救援队都一时间搞不清人类用药的份量,而且连救援队的说辞都那么简单粗暴,搞不好诊所医生会更直白地告诉他们反正死不了就先呆着看看吧。
余挽辰正在尝试拨通诊所电话:“拨通之后我问一下。”
十分钟后余挽辰拨通了诊所电话,还开了声音外放。他问了问诊所现在收不收吃沙虫过敏了的蓝星人类病号,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反问他蓝星是哪里。
余挽辰仿佛被噎了一下,紧接着他又问除了这诊所最近的医院在哪里,被告知乘悬浮车大概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而且悬浮车在沙暴日子里很容易出故障。跟着对方又说他们可以叫紧急救援,不过救援队只会在没有风沙的时候才能来得快一点,现在这里风沙这么大,大概率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救援队来的。
于是余挽辰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后陷入了某种长久的沉默,他低着头不是很确定地看着时云舒,看起来也对现况感到颇为苦恼。
时云舒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落日镇本来就没什么外星人会来,根本也就没必要像空间站那样对每一种食物都明确标注哪里的人吃了大概率会有不良反应,但他还是忍不住胡乱抱怨了两句:“难怪这里的旅游业不发达,饮食场所也搞得太不正规了,好歹也得去弄个过敏反应测试吧。”
余挽辰对此表示高度赞同:“是啊,现在我对这地方印象更差了。难怪之前吴二三不想来。”
时云舒看着对方,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到最后也只是又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他攥着自己的手,觉得身体各处都非常痒,而那些已经连成片的疹子的样子又让他感到非常恶心,于是他尝试着转移注意,转移了半天却没效果,他忽然觉得瘙痒与疼痛一样难熬。
到最后他就只能那么看着空气中的一点,而余挽辰在看着他,那人或许是在思考万一他真的因为过敏反应死在了这里,那自己得看着他才行。
时云舒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从刚刚对方大概的描述来看一定很糟,而且现在肯定变得更糟了。还有那些疹子,他是真的觉得那些东西很恶心,他某一刻几乎觉得自己正在腐烂,就像流星之城里的怪物和守卫之城里的巨人一样,难怪它们都疯了。
他在清醒地腐烂着。
而余挽辰正在看着腐烂的他。
“你有这样过吗?”时云舒忽然迎上对方的视线,他试图挑起一些用以填充他们之间空白的对话。
“我没有,但我同学有过,她大概是吃了什么水产品……挺吓人的,她反应很剧烈,救护车都来了。”余挽辰视线游弋,他大概是在回忆着什么,“老师同学们都吓坏了,我也吓坏了,还以为她要死掉了。不过后来她很快就康复出院,还跟从前一样,好人一个。”
“那你很幸运。”时云舒轻声说道,“中了基因彩票。”
余挽辰轻轻笑起来,他大概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这也算是基因彩票吗?”
时云舒点了点头,他全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能够健康长大,就已经是基因彩票了。更何况你还比别人少了个过敏源,那这就是中超级大奖了。”
余挽辰闻言一愣,他大概很少往这方面去想。不过也难怪,人们常会对自己惯而有之的东西熟视无睹,以至于傲慢到了认为对其的拥有是天经地义的地步。
比如健康的身体、充裕的时间,还有在近处爱着你的人。
“生病是件很烦人的事情。”时云舒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之间相互摩擦,引发了全新的疼痛,“会很痛苦,身体会变得很难受,而且那些反应完全不受控,甚至有时都搞不懂原因,只能就那么捱着。单纯就这一点来看,我不得不谢谢特殊医疗研究所,给了我这副……健康的身体。”
“的确。”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了半步。他细细看着对方攥紧的双手,“现在感觉怎么样?呼吸呢,还正常吗?”
“正常。”时云舒点了点头,“就是很痒。全身都……想控制住不去抓还挺难的。”
“看来那个药确实是有用。”余挽辰又捞过对方的手看了看,他指着对方手背上的疹子说道,“疹子没有再继续增多,而且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了。”
时云舒也跟着看过去,的确就像余挽辰说的那样,疹子的边缘变得模糊了,就好像它正在慢慢平复、恢复到原有的皮肤高度一样。他有些莫名的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恐慌有些好笑。
多大点事呢怎么就想生想死去了?真是经验不足。
余挽辰这时候也舒了口气,他凑过去抱了抱时云舒,借着高度差把对方狠狠抱了个满怀,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去:“吓死我了。”
时云舒笑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感到对方的体温有些不太正常:“你也吓着了?我看你挺镇定的。”
“吓死了。”余挽辰声音里透着股心有余悸,然后他与对方拉开了些距离,“但是也不能确定疹子消了一点就彻底没事了……还是再观察一下。”
时云舒应了声,他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心说外星的食物还真是不能随便乱吃。
后来风沙一直刮到了下午临近傍晚才停下,到了那会儿时云舒身上的疹子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余挽辰不放心,非要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时云舒拗不过他,就脱了衣服让人检查,他总觉得这是来自余某人的报复报复他前夜把人给扒光了,所以这人就也想找机会扒光了他来看看。
“还是有一点。”余挽辰摸了摸对方脖子后面的一片略显苍白的、还未完全消掉的疹子,“会疼吗?”
时云舒摇头:“就一点,不严重。”
余挽辰又仔细看了看对方其他身体部位残留的一些疹子痕迹,然后他盯着那赤裸的空白的脊背多看了几秒,过了会儿才帮那人把衣服重新穿上。
时云舒一边穿衣服一边转过身,他露出了个了然的、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说小余,你这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在骚扰我吗?”
“可你明明发现了,却没阻止我。”余挽辰语气轻快地说道,“下次记得早些阻止我,我会听你话的。”
时云舒闻言不由咋舌,他也不知道余挽辰这是怎么了这个人现如今已然鲜活到了让他感觉有些可怕的地步,已经全然不是之前那个阴沉又忧郁、凶狠还惨兮兮的缺爱可怜崽了。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好像是时云舒几个月前从街边救了条毛都秃了浑身染病又瘦骨嶙峋的流浪阴森小狗,几个月后这狗不知不觉也不知怎么的就养成了一副健康挺拔毛发丰盈又柔顺的模样,还会忽然丢几句俏皮话哄人开心。
第143章 “我在勾引你”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知不觉这人就成这样了?
这样一看,好像的确是……现在看来两个人里更不正常的那个,的确是时云舒。
想着时云舒不由得在心底长叹一声,他心说这样看来,余挽辰从前该会是个多么快乐又可爱的年轻人,也难怪自己会把他生拉硬拽回这人世间这样的人,就该长命百岁、健康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才是。
只可惜……
他看着对方现在那副模样,不由得开始回忆起自己印象里那人头发和眼睛都还不是这般颜色时的样子。
是了余挽辰的头发和眼睛,是在与灰门结合之后才逐渐变色的。他曾说过眼睛疼,后来还有一阵子视线模糊得厉害,再后来眼睛的颜色就变了。新长出来的头发也都是灰色的,就和灰门的颜色一模一样,呈现出一种苍白而冰冷的灰暗气质。
时云舒挪开视线,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忽然像是有些感慨似的叹了口气:“唉……余挽辰,你知道你这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吗?”
“怕什么。”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了几个罐头出来,“误会多了。”
时云舒看着对方的动作,意识到这人是打算用库存的罐头来解决晚饭问题了。而鉴于他俩中午都没吃或者说没心情吃,这顿晚饭无论如何也得稍微吃一下。
“你就不怕我误会了?”时云舒说完,他诧异地看着余挽辰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一些非常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说酒精炉,还有餐具,他甚至还掏出了两个饭盒,一只小锅,并且把这些东西都摆在了地上,看这架势他简直就像是要在这现代文明建筑里演一出荒野求生。
“误会什么?”余挽辰最后掏出了一只打火机,他这会儿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时云舒,那自下而上的角度显得他的眼神非常讨人怜爱,“别管误会什么,你先来搞点晚饭好不好?看在我头疼得要炸开的份上。”
时云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他俯下身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意识到这人还在发烧。
某一刻他的手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他意识到对方没有丝毫想要闪躲的想法,表情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余挽辰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显得非常平静又坦然。
“不会觉得讨厌吗?”时云舒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指插进了对方的发丝间,然后用力地揉了揉,“这样。”
“哪样?”余挽辰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你摸我吗?不讨厌。”
“我是说在自己不适的时候,这么大方地袒露脆弱、渴求安慰、被人安抚……不会觉得很恶心很厌烦吗?”时云舒说着蹲了下来,他持续地揉搓着对方的脑壳,好像这样能揉出个答案似的。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眼睛,某种呼之欲出的玻璃碎片几乎就要通过那双眼睛扎进他的血肉,扎进非常深的地方,一直扎进他的灵魂深处,停留在他灵魂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成为他那柔软如蚌肉的灵魂之间诞生的珍珠的前身。
时云舒背着光,这角度看去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黑。笼罩于他身上的某种“光下可见”的糖壳子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于是其下某些已经完全破碎的东西便暴露了出来。虽说不上是一览无余,但也显得足够直白和坦诚。
他这会儿看起来那么平静,再没了从前那些常见的尖刻、愤怒与疯狂,但还是碎得一塌糊涂。余挽辰忽然意识到那些玻璃渣子似的东西或许就是时云舒本身,那是被名为“时云舒”的剧本倾轧碾碎过后的,一个无名之人的灵魂。
余挽辰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就像个精神失常的人想要拥吻一堆碎玻璃。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会儿的时机不对,贸然吻上去并不合适。
于是他最终只缓缓摇了摇头:“不会……你是那样的吗?”
“大概是吧。”时云舒坐到了地上,开始开罐头。现在他们真的像是在这现代文明的建筑里表演荒野求生了,“会感觉很恶心。”
他说着,一不小心被罐头划到了手指,于是“嘶”了一声,看了一眼,而后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又继续把罐头倒在了小锅里。
这是个土豆泥罐头,看起来品质还不错,据说用的原材料是人类圈出品的蓝星原生种土豆,非常香,很适合做汤。
余挽辰有些懵,他放轻了声音,话语里带着一点试探和好奇:“为什么?你不喜欢那样吗?”
时云舒想了想,然后又往锅子里倒入了一罐玉米罐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恶心。”
接着他又开启了一罐肉罐头,他看不懂那罐头包装上写的是什么字,隐形眼镜一时间也没能分析出。不过他看懂了图片上的肉的图样。虽然包装上没有这块肉生前的图样,但他现在很多时候宁可不知道自己嘴里的是什么肉。
余挽辰看着时云舒把肉罐头里面的肉挖成合适的大小倒进了锅子里,然后他又倒进去了一罐蘑菇罐头。现在这个锅子看起来非常丰盛了。
后面时云舒又往锅里倒了点水,把酒精炉点了起来,让锅子里的东西得以煮热一点。他想简单炖一小锅热乎乎的带汤东西来吃落日镇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会有点冷,所以他想吃点热乎东西。他猜余挽辰也是想这么吃的,不然不会拿这些东西出来。
他们面对面坐在锅子的两边,眼看着那锅里的水慢慢烧热、开始冒泡。
“按照我的理解。”时云舒盯着冒泡的锅子,他开始基于自己对人类的理解分析了起来,“人在感到脆弱的时候,是会希望能被谁好好对待的吧?并且也有很多人非常乐于照顾弱者,是这样的,对吧?”
时云舒言辞认真又诚恳,单看他这样子、听他这语气,会让人感觉他活像是什么临毕业的大学生,正在根据文献有理有据地分析为什么自己这实验就是重复不出前辈做出过的结果。
但一联系上他这话里的内容,却只叫余挽辰一阵头皮发麻,总有种身旁这人是披着人皮的什么怪东西的错觉。这感觉很微妙,在这唯有他二人相处的空间之中,令余挽辰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不过细细想来,余挽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长久以来无人得见那个名为“时云舒”的剧本之下表演者的真容,无名之人被一路忽视着成长,最终虽说生长路径略显刁钻古怪,但总归也还算是长成了一棵栋梁,这也不可谓不是一种“成长期彩票”,幼时稍有不慎这人恐怕长大后会变成什么了不得的祸害也说不准。
水烧开了,时云舒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了几下尝试着将那土豆泥搅散。锅里水不算多,所以土豆泥还算容易搅匀。
余挽辰这时候莫名其妙叹了口气,还伸出手去拍了拍时云舒的肩膀,语气很郑重:“谢谢你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好人。”
“你没事吧?”时云舒一巴掌糊上了对方的额头,心说这货体温是不是又开始一路飙升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说些胡话。
“所以是什么误会?”余挽辰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某个问题还未得到答案。
时云舒愣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哦,那个……没什么,开玩笑而已。”
“什么玩笑?说来听听。”余挽辰这会儿充分发挥了他性格里生而有之的固执和不依不饶,“趁着这锅东西煮好之前,看在我还是个病号的份上。”
时云舒继续搅动着锅子里的东西,他又往里面加了点水,等待着它二次沸腾。然后他低声道:“你那话讲的,好像你是我的什么一样,跟调情似的。我们是能讲这种话的关系吗?”
他把重音放在了“我的”上。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表情,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都说了什么有关“我会听你话”之类的恍然道:“哦……你喜欢听我这么说?”
紧接着还未等时云舒开口,余挽辰便进一步堵了对方的话:“你从前也说过不少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做过不少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过账,现在礼尚往来一下能怎样?”
时云舒沉默片刻:“所以就只是礼尚往来吗?”
余挽辰随着体温升高而疼得发懵的脑子顿时更懵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出现幻觉,等对方话音落下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