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25%。”阿白弥嘟囔了一句,他直到这时仍然在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许类似的场面他从前也见过不少。
然后他看到余挽辰往那湖边走去,于是连忙跟了过去把人拦下了:“你要做什么?”
“找人。”余挽辰也不含糊,他隐形眼镜的镜片开了定位,这流星之城的信号确实是不错,在他的视野里能够看到代表着时云舒的光点正在迅速穿过这座湖,并似乎已经到达了湖的范围之外的某个地方,他估计着时间,觉得那人淹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找屁。”阿白弥骂道,“他不可能还活着。”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余挽辰蹲下来观察着湖面,手电筒的光芒扫过四周,他没有再看到什么奇怪的生物。
“拖走他的是个怪物,还把他拖进了水里……星星在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最好祈祷他能死得痛快些。”阿白弥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似乎有些莫名的焦虑,那感觉让余挽辰想起了某个面貌模糊的同学,那同学好像是没写假期作业,在等待老师逐个座位检查作业的过程里,那位同学就是这般的焦虑。
那是一种……你深知某种事情你应该去做,但你并没有做,并且你也无法把它抛去脑后的焦虑感。
久远的记忆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流进脑子,也真是离奇。
“他死了全世界都得遭殃,你最好祈祷他别死。”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沾了些湖水闻了闻。
一股铁锈味。但似乎不是血,就是单纯的锈水。
“星星啊你就这么爱他?是啦,从蓝星人类的审美来看他大概是很漂亮的,虽然性格有点糟糕,但对你蛮温柔的……”
余挽辰偏了偏脑袋,他一只耳朵听着耳机里的翻译,另一边注意到了阿白弥的某个发音。于是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阿白弥大概是觉得面前的这人已经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于是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我记得你们那边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所以说……”
“‘琉阿克’……”余挽辰显然没在听对方讲话,“是‘星星’的意思?三岐老大的弟弟,他的名字,翻译过来是‘星星’?”
阿白弥似乎是愣了一下:“是啊。怎么……”
余挽辰迅速摇头:“没事。”
然后余挽辰注意到时云舒似乎已经停了下来,他也不知道是那人真停了,还是隐形眼镜掉了,但总之他已经定好了方向,于是就顺着湖边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阿白弥几乎要崩溃了,他跟在余挽辰身后,还在继续说着:“以你的条件总能找到跟他一样的,甚至是更好的。没必要非得……”
或许是觉得对方继续这样讲下去有些太过烦人,余挽辰于是选择扎一下对方的心,寄希望于这样能让这人安静一会儿:“你是因为这样,才抛下了琉阿克投入蓝舌怀抱的吗?”
第78章 受困
果不其然,阿白弥颓然陷入了沉默。
然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阿白弥开始漫无目的地讲述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十年前那会儿,不,其实更早,十五年前……我就跟琉阿克签订了协议。我跟他不是像……蓝舌和我这样的关系。我是真心把他当做了家人。那时候他家里突发变故,他不想依赖姐姐生活,就想找人签订互助协议。我们说好了的,等到他成年,协议就作废。
“后来有一天,大概十……十一年前?我记不清了,不过那时候琉阿克还在。我们遇到了蓝舌,蓝舌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他家条件不错,他叛逆期离家出走,在外流浪了好几个月,被我撞见了。
“我原本以为他是被人欺负了,在那里这种事情很多……所以我就暂且收留了他,给他做饭,还收拾了一个地方给他睡。
“结果后来没过两天他家里人找来,把我当成是专门诱拐未成年的坏人,觉得是我诱惑蓝舌离家出走,就把我暴揍了一顿,然后扒光了衣服丢在街边。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这就是段浅薄孽缘。谁知道……去年年初,我实在是揭不开锅,差一点冻死路边,这时候蓝舌来了,他说想跟我签订协议,他可以给我提供日常饮食住宿,只需要我每天给他做顿饭就行。没想到啊……被骗了。这一个人,让我吃了两回苦头,也真是够了。”
阿白弥说着,他的大尾巴低垂着,像是心情不佳的样子。
然后阿白弥看向前方的余挽辰,那人的背影看起来说好听了是潇洒,说难听了就是不要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
阿白弥又继续劝了起来:“你说你干嘛非要去找他?他很可能已经……唉。他对你又没什么感情,他就是个内心里空荡荡的演员壳子,跟谁都能似是而非地表演温情。而你,你太空虚,随便哪个都能满足……又何必逮着那一个人不放?”
余挽辰不言语,其实他也想不明白。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无比自然无需思索,好像他本就该这么做一样。
这太奇怪了。他想着,他的确没什么理由去救时云舒。话说其实那人也用不着他去救,毕竟说到底时云舒死不了。
如果说硬是要找个理由
时间重来很麻烦。他无比确信地想着,他不想再经历一遍这一切,也不想……忘掉这一切。
他如今的脑子里,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并没有那么多。他不想忘记这本就为数不多的一部分。
而且……
“他之前跟我打赌,我输了,我得为他所用。”余挽辰声音平静地说道,“他临被扯走之前,拉了我一把。我想他那意思是要我去帮忙。”
“您真是脑补一把好手。”阿白弥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连声音都凉了下去,心说这余挽辰是真没的救了,自己这一趟的返回率也没的救了,搞不好连自己这个向导本人都要搭进去。
这时候余挽辰回头看向了阿白弥:“你紧张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趟大概率又要全军覆没了。”阿白弥似假非真地说着,末了他还露出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他看着那个洞口那个眼眶,他每一步靠近它的脚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你可以不用跟来。”余挽辰如是说道,他的确不需要阿白弥跟着。
“这是天空城向导的职业素养。”阿白弥哭丧着一张脸,“我会和最后留下的人……走到最后一刻。”
余挽辰过了会儿才开口问道:“十年前,你跟着琉阿克走到了最后一刻吗?”
“不,我没有。”阿白弥的声音莫名地颤抖了起来,听起来几乎有些神经质。他的双手也开始颤抖,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哆嗦,“他不是最后一个。”
余挽辰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奇怪地看着自己身后已经哆嗦得几乎走不动路的男人,然后再次说道:“你可以不用跟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白弥说着,他看起来几乎要崩溃了,但还是继续哆哆嗦嗦地往前走去,他的步伐虽然有些不稳,但目标却无比明确,就好像这段路他已经走过了千万次,“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又回忆起了自己的那个同学,那个没写假期作业的同学。那人随着检查作业的老师逼近,突然哆哆嗦嗦地举了手,说要去上厕所。那时候余挽辰看着的那人掩着藏在校服里的假期作业跑远的背影,就与现今自己面前这向导的背影如出一辙。
那种焦虑驱赶着他们,要他们去做些什么,尽管微末,但他们想要做些补救,哪怕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焦虑的心脏呢。
时云舒是被痛醒的。
他并没有在水中被拖行太久,也没怎么呛水,也还没到憋气的极限。但当他后来被粗暴地拖拽到了有空气的地方时,他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狠磕了一下后脑,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的耳机丢了一只,而他的右手已经被某种巨大的铁钉完全刺穿,钉在了地上。
至于那个把他钉在地上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那个把他拖下水的家伙,那个满头海草的怪物。
直到这时候,时云舒才终于看清,这怪物头上黑乎乎的那些东西并非海草,而是某种类似坏死的肢体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还在往下滴落着某种腐败后分泌的液体,散发出难闻的腥臭。
时云舒没有去管自己手掌上传来的剧烈痛感,他偏过头去观察四周,发现自己身旁被放置了一个小手电,但这手电不是自己这次携带的型号,或许这手电是这怪物的藏品。而他此刻头顶上方的位置,似乎是一片生锈的金属。
而在他的身下,则长满了折断之后会流出锈水的花。那花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黑暗里,在某处光没有照亮的地方,时云舒隐约感觉那里似乎还有很大的一片空间,他能够听到一些声音,一些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底的声音,那似乎是很多人大大小小的哀嚎、哭泣、尖叫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那些漂亮的花朵簇拥着他,这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仿佛要被厚葬的错觉。
当然,也许那不是错觉。他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却又险些被空气里传来的腐烂肉类的味道给呛个半死,于是便忍不住开始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牵动手掌,他就更是疼得厉害。
一旁那专心钉钉子的怪物终于意识到他醒了,于是便开口说道:“放心,很快就不会疼了。只是你打断了我的一只手,我也想要你疼一疼而已。”
那声音似男又似女,像老又像少,仔细一听就好像是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一样,还隐约有种闷闷的回响。而更为诡异的是,它说的话语翻译耳机根本翻译不出,但时云舒却听懂了。
这感觉太过离奇,这一刻时云舒终于对自己已经成为“怪物”的这件事有了些许实感。
这时候那怪物凑了过来,它那双诡异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时云舒,其内写满了某种……贪婪的欲望,类似食欲,但又不完全是。
而且它没有嘴。
在它那双眼睛下面,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就只是空白的一片。就好像造物主捏它时捏得急了,没捏完全脸就睡了。时云舒想不通它是如何发出的声音。
再向下看去,会发现它的肩膀很怪,那对肩膀看起来非常圆润,而且它似乎没有锁骨。它的两条手臂长得惊人,足够把它缠绕上许多匝,其上存在着无数个关节,而末端则有一只巨大的手。
它的胸腹臃肿成巨大的一团,再往下是它的腿与其说是腿,那更像是两条庞大的、软塌塌的尾巴,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根本站不起来,它看起来更适合在水里游,而非在地上走。
它的皮肤苍白而光滑,充满了一种赤裸的、被脱干净了毛发的、细腻的人皮质感,并且略显潮湿和黏腻。
“很快就没事了。”那怪物还在继续说着,它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时云舒的左手腕,并强行将时云舒的左手臂平展开来,然后牢牢把他的手腕按在了那里。
它力气极大,时云舒根本无法动弹。某种u型的钢铁自它的手掌中生出,并猛然钉入了地面,将时云舒的左手臂也牢牢固定。
接下来是腿。它那一只大手按住了时云舒的一条大腿,随后它将那条腿向外展开了一点点,又用力按住。
然而这一次随着u型钢铁钉入地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时云舒的惨叫。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那疼痛来得是那般突然而剧烈。甚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钢铁的其中一端就刺入了他的大腿外侧,刺穿了血肉,钉入了地面。这一刻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完全没了力气去组织语言,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叫喊。
第79章 “时云舒死了”
“不好意思,型号比较单一,你的大腿很结实,我只能这样固定住它。”那怪物说着,它那只巨大的手流连在时云舒被钉穿的大腿上,似乎很可惜那些流出的血液,而它又没有嘴,无法去舔舐。
时云舒疼得意识模糊,冷汗已然将他浸透。然而还未等他完全缓过劲来,他的另一条腿便也被缓缓摆好了位置,而后那怪物便毫不留情地将其钉穿在了地上。
时云舒心说自己叫得一定很惨烈,而且他大概有一会儿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有意识,那怪物已经撕开了他上半身的衣裳,还用爪子在他的身上比划着什么。
“你醒了。”怪物说着,它仅剩的那只手指尖尖锐,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向外生长出了满是锈迹的铁钉,“真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吧?我们现在在我的头骨里,真可惜我再也不能以那般姿态醒来了,我几乎被掏空了,现在只能以这般面貌与你见面,还真是失态。”
时云舒视线模糊,他盯着旁边不远处被手电照亮的一片爬满锈迹的金属,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疼痛折磨到发疯。
可他现在甚至连动一动都不行,那怪物锁死了他的身体,铁钉刺穿他的血肉将他钉在地面。他痛得浑身颤抖,但那颤抖只会带来新的疼痛。
放松。他想着,放松一点。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寄希望于这样可以少些疼痛。然而这效果微乎其微,炙热的痛感自他的手掌和两条大腿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就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别这样。他在心底喃喃,不要又失去意识。
那怪物还在继续讲述着:“你很特殊先生,你非常特殊,虽然比不上从前的我……但现在,你的力量真是令人眼馋,这是多么的……”
时云舒缓缓放空了大脑,他与上方遥远的黑暗隔空对视,某一刻他几乎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身体,正漂浮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上方观看着这一切。
这就对了。他想着,就当个旁观者,自己的旁观者。放空自己,放空一切,不要去思考疼痛,不要去感受疼痛,就像一如既往的那样
下一秒他猛然倒抽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被自己憋死了。
痛觉回笼的同时他开始近乎刻意地思考了起来,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有什么可以去思考的,但他必须要转移注意力,这样的疼痛太令人崩溃,尤其是此刻还有个浑身恶臭的怪物正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喋喋不休。
“……你的身上有‘它’的一部分,虽然最开始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现在已经长成了非常、非常漂亮的果实,它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它与你生长在一起,马上就要把你完全同化成它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
那怪物声音轻柔,在这般环境里听起来有些幽幽的人。它手上生锈的铁钉温柔地抚摸着时云舒赤裸的胸膛,而时云舒已然连颤抖都无力。
他在这一刻想到了死亡。但这怪物似乎并不想让他现在就死去,他此刻也没有任何自我了断的能力,他连话都说不出了,只剩下喉咙里没什么意义的、近乎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喘息。他心说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惨,就像条丧家之犬。都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没有值得怀念的人,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事,更没有可以借以用作精神支撑的任何东西。
当他面对绝望,即便会在某一刻想到死,也无法在任何一刻生出祈祷的念头。他对一切都毫无期待,也毫无盼望,他只是就这么存在着,活着,仅此而已。他没有希望,也没有“星星”。
他在这一刻开始毫无来由地羡慕起了余挽辰,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傲慢。他有什么资格对余挽辰施以怜悯呢?那家伙都到了那个地步,脑子被搅和成了一锅稀烂的粥,却都还能记得自己绝望之时生出的某种“盼望”。
但时云舒呢?时云舒连盼望都没有。
再想想再往前的,那些他们相互之间的讥讽、刻薄、伤害与利用多么好笑,他深知余挽辰的空虚,知道该怎样投其所好,这一切正是因为他深知对方与自己是一样的。
那怪物手下的力道微重,它刺破了时云舒胸前的皮肉,但时云舒已然痛得有些麻木了,他几乎已经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只能听到那怪物的声音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响起:“足够了,有你的话……足够了,我身上的……这片土地上的……腐烂的伤、缺失的部分……只要把你消化掉就好了……”
随后那怪物捧起了时云舒的脸,它用它那一只巨大的手和另一只残缺的手腕,捧着那已然无力自行抬起的人类头颅,与那双空荡荡的、荒凉的眼睛对视。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天空城以外的存在的事情,通过一些被我消化的东西,很多东西里有记忆,我能看到。”那怪物一边看着时云舒缓缓说着,一边用自己不甚完整的双手抚摸着时云舒的面庞,“其中有一些很有创意。我记得有过研究称,把你这种人尽可能拆开碾碎,同时保证你的存活,可以更好地从中压榨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