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阿白弥依旧沉默。


    时云舒于是也叹了口气,他不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转而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阿白弥表示随时都可以,于是他们继续上路。


    这时候时云舒掏出终端看了一眼,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在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情看消息。


    赏金猎人网站有消息提示,他点进去看了看,还是之前那个匿名要他们来找星星的客人,那人发来了条:“你们进流星之城了吗?到哪里了?”


    “进了。”时云舒打下了两个字,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片湖泊,于是他随手打字道,“能看到前面有个湖。”


    他记得那钢铁骨架所对应的大概是头部的地方,就在一片湖旁边。大概他们马上就要走到吴二三预计会来接应他们的地方了。


    这位客人那边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那个是泪湖,你们很快就要到了。”


    “到哪里?”


    又是长久的“正在输入”,时云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位客人之前常常是秒回,消息回复快得让他感觉什比克语是不是输入法太好打了。然而最近几次联系,对方却回复得愈发的慢了。


    正在等着对方回复的功夫,时云舒还在继续往前走着。前方有阿白弥带路,时云舒走过阿白弥走过的地方,却在某一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似乎蠕动了一下。


    这感觉是极为怪异的,他还以为是自己一时眩晕,或是别的什么。但当他挪开了向前迈的步子,并低下头去仔细查看那块地面,却发现那块土地的表面赫然抽搐了起来。


    那样子就好像刚刚时云舒一脚踩上了哪个人的脸,而那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于是开始挣扎了一样。


    时云舒叫住了阿白弥:“这是怎么回事?”


    阿白弥没走太远,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块抽搐的地面。当他看到那块东西,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时云舒看着不远处的阿白弥,阿白弥始终比他们走得略微靠前,而现在阿白弥不能直接走回头路回来,又并不想往前或是往旁边去的样子,于是阿白弥一时间就僵硬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向导之间称之为‘感染’的东西,被感染的区域,我们会把它叫做高危区,一般不会进入其中。”阿白弥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湖,“我上一次来到这里,‘感染’的范围还没有越过湖心。”


    阿白弥一边说着,他一边低下头去仔细观察着地面,还用手摸了摸,到最后他忍不住狠骂了句什么,随后便开始慢慢向旁边走去,大概是想要绕路回去。


    “我们船长之前说会在那片湖附近的地方接应我们。”时云舒指着不远处的湖,“不能到那里去吗?”


    “不行。”阿白弥很干脆地拒绝道,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脚下的土地,“太危险了,如果你们还想完完整整地离开,就跟着我走……”


    正说着,阿白弥脚下的某块土地倏然一抖,那破碎的砖瓦间,隐隐有些白色的肉样的东西正在往外拱动,就好像要生长出来一般。


    于是阿白弥收了脚步,他死皱着眉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同时阿白弥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不对,你们船长跟我说的,明明是在北边平台落地,东边平台接应……你们来到流星之城,究竟是想做什么?”


    “找星星。”时云舒这话说得十分顺畅也难免显得有些许敷衍,于是阿白弥的表情变得愈发的阴郁了,“顺便帮你找琉阿克。三岐老大说过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撒谎。”阿白弥恶狠狠道。


    “我们彼此彼此,阿白弥。你不是也一直在对琉阿克的事情撒谎吗?你当真不知道他的死活吗?”


    时云舒说着,他看向距离阿白弥脚下不远处的土地,更多白色的肉样的东西正在无规则地生长,它们从砖瓦缝隙中挤出,而后又似乎有些部分被地缝间隙压迫、划伤而后崩裂,血液似的东西顿时喷溅了出来,并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流淌。


    “我的确不知道他的死活。”阿白弥看着不远处向自己逼近的东西,他从背包里掏出了某种工具,那样子像是一把圆润庞大的枪,但枪头安装的是巨大的钩爪。


    然后阿白弥向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处建筑发射了钩爪,看来那东西十分智能又好用,射程也意外的远。


    然而紧接着某种红色的东西便自远处钩爪勾住的地方迅速地沿着锁链向阿白弥的方向蔓延了开来,那速度快得惊人,显然阿白弥也没能预料到这个,他不得不丢掉了手中的钩爪枪。


    钩爪枪落到了地上,它此刻已然被某种裸露的肌肉样的东西侵占了,甚至还自己把自己弹射出去的钩爪收了回来。


    阿白弥往旁边去的路径被切断了,而他如果不绕路直接向回走则会落入与鲨鱼牙的雇佣兵们同样的结局。


    位置稍微落后于阿白弥的时云舒和余挽辰分别朝着左右两个方向迈步,却同样感到了某种未知的阻碍就仿佛只要他们再多走半步,就会有什么东西破地而出。


    时云舒向后望去,他发现他们不久前走过的土地之上开始逐渐浮现出某种怪异的纹路,就像是一张张相连的、残缺的、扭曲的面容。


    阿白弥看样子也对这一切感到很惊讶,显然这位向导并没有料到这感染会蔓延到这般位置,又或者说这感染原本并没有蔓延到这里,它只是在这一时片刻,突然就开始疯狂地生长了开去。


    旁边两路不通,后退一步是死。阿白弥在这一刻望着远处咬牙切齿,而后他近乎愤然地回头问道:“你们船长真会在那里接应你们吗?”


    “我姑且还是相信她的。”时云舒暂且对吴二三的人品抱持了可信态度,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并没有个准儿。


    “那我们到湖边去。”阿白弥迅速说道,他从后腰处抽出了一把枪来,“去等你们的船长来接我们。”


    于是他们再次向前走去,而这一次阿白弥迈出的脚步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他步伐落地极重,周遭稍微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他就直接一梭子子弹问候过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同时随着他们一步步前行,他们发现周遭的场景有了些许变化。之前从远处看时,这片区域与他们之前走过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现在身处其中,当他们向两旁看去,却发现周遭破损的屋舍墙壁砖缝之间长满了某种东西,有些像是细碎的人骨、发丝,有些则像是脂肪或裸露的肌肉。它们就好似与那屋舍融为了一体,又或者它们原本就是建筑材料中的一份子。


    再往前,路面和残破的建筑之上已经初具人形。那些模糊的身影大都呈现出一种想要自某个地方逃离出来的姿势,它们或奔或爬,时而尖叫时而呐喊,就好像一个个都于逃亡途中被定格在了这些建筑之中。


    第77章 延迟的声响


    到了后来,这些人形变得十分清晰,甚至于可以看得清它们的具体样貌。那一个个人形特征明确,哪怕是用它们现在的样子直接翻拍放到寻人启事上都不会有什么违和。


    而自从出现了清晰的人形,周遭的环境状况却看起来愈发的恶劣了。无论是路面、残破建筑还是那些铁块,都逐渐覆盖上了一层猩红的色彩,那颜色就好像是重创之后被匆忙包裹的伤,血液一层层浸透而当下又没有药物或是治疗仪,于是你只能看着它慢慢腐烂,白色的蛆芽自其中生长,而你毫无办法。


    铁块布满陈血般的锈迹,灰绿色的霉斑大片生长,直到最后时云舒甚至感觉自己每一步落地时脚下已然出现了某种阻滞感,就像是一脚踏入了粘稠的某种东西里,一拔腿仿佛脚下会拉出丝来。


    某一刻时云舒回头看去,他看到他们来时还未变得这般诡异的地方如今也早已遍布锈迹、霉菌、糜烂的猩红和脓水般的液体。


    天空不知何时已然漆黑,唯有遥远的星星明暗闪烁其中,间或有些完全不科学的、大量的流星自空中各个方向坠落下来,并最终落向流星之城不同的地方。


    这片大地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烂。


    又或者它只是在重演它曾经历过的一切?


    此刻蹒跚迈步于流星之城中的三人尚还不得而知。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到了之前在远处望见的那片湖。


    而当初看到的那片幽绿湖泊,如今临到近前,他们却发现那湖水竟是锈红色的,还泛着浓重的铁锈味。


    时云舒打开手电向湖中照去,在浓稠的锈红之中,在那看似浅薄的湖底,隐约有些金色的反光透了出来。


    “湖底有‘骨髓’。据说是很久很久之前……大概两百多年前,流星之城还不会这么规律地出现在良亘弥上空的时候,某个人来到了流星之城,他一路深入,找到了一个洞穴,在那之中他发现了流动的金子似的东西,于是他将那洞穴钢铁般的穴壁炸开,并就此发现了骨髓原油。”阿白弥蹲在一旁说着,他的手电扫过了湖另一边的一个洞穴,那洞穴穴口处长满了茂盛的花草,几乎都要被花草淹没,“据说那是第一个发现骨髓原油的人,骨髓原油的发现,推动了宇宙跃迁技术的发展,从此维生舱之类的东西也就不再是长途星际航行的必需品。”


    然后阿白弥叹了口气,他仍蹲在原地暂且歇着,同时开始半是调侃半是绝望地胡说八道了起来:“来吧各位旅客,现在是什比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几点钟,我们到达了泪湖,向泪湖的左边看去,我们可以看到……”


    那边阿白弥蹲在湖边说着完全稀碎的导游词,而时云舒顺着对方刚刚照过的地方慢慢用手电光一点点探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洞口。


    说是洞口,其实那根本就像是个颅骨的眼眶部分,而且在这个距离看去,不难看出这颅骨的形状跟人类关系不大。那可怜的颅骨下巴已经完全稀碎,很大部分都缺失了,仅剩的那上半部分也不知是一半埋在了地底,还是也同样不见了,就只剩半边眼眶连带着一部分头骨躺在那里,而眼眶的部分连接着泪湖,或许这就是泪湖之所以叫泪湖的原因。


    这样来看,这湖好像是从那干涸的眼眶里流出的一大片血泪。


    而紧挨着头骨的地方,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它虽然现下已然破败稀碎,但仍不难想象曾经的它有多么金碧辉煌、华丽非常。


    “你们的船长即便真的会来,按照这里和外面的时间差,恐怕一时间她也来不了。”阿白弥喃喃着,他看着被时云舒的手电光反复照亮的那一片区域,“你最好别去那边。”


    “为什么?”时云舒头也不回地问道。


    “因为感染就是从那里蔓延开来的。”阿白弥说着,他指了指那流满了一池血泪的眼眶,“骨髓原油被炸出来之后,某种恐怖的异变也随之而来。”


    阿白弥说着,他的声音停顿了些许,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就好像……就好像这片土地是活着的,而那时候它被炸伤了,伤口无法愈合也无人管理,于是就那么一点点腐烂。当腐烂的部分越来越多、逐渐蔓延,就形成了这片越来越大的高危区。”


    时云舒听着阿白弥的话语,冷不丁的却忽然听到了些许水声。他用手电照过去,发现某处水面的确有些许涟漪,就好像有东西刚刚还在那里探头看着他们。


    “你看到了吗?”时云舒向余挽辰询问道。


    “看到了。”余挽辰点头,“它从我们到了湖边就在那里观察我们。”


    “是什么?”


    “不知道,总之不是人。”


    时云舒陷入了沉默,他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手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某一刻他的手电筒扫到了湖面上的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只露了个头,如果那是头的话。它就那样泡在水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或者说,看着时云舒。


    它的头上满是海草似的黑色的东西,水草之下隐约可见两个偶尔反光的小黑点,那大概是它的眼睛。


    而再往下的部分,他们就看不到了。


    那东西的目光贪婪而直白,它看着时云舒,就像饿狼看到肥美的羔羊。


    “这是什么?”时云舒谨慎地开口,他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东西,很怕它突然发难。


    “你问谁?”阿白弥早就看傻了,“我可没见过这东西。”


    隐约又有些水声传来,阿白弥的手电照了过去,却什么都没有见到,他们只能看到水面上的些微涟漪。


    “呜……”


    某种类似啜泣的声音忽然自一旁传了过来,而后又是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三人的手电一时间都照向了四周,但周围却没有任何东西。


    就好像下大雨。刚下雨的时候,你会看见地面上出现些或密或疏的雨点。但随后更多的雨点紧随其后,很快地面就会被雨滴淹没,都湿透了。


    这些呜咽、哭泣和尖叫的声音也一样,刚开始只有那几声,但紧随其后大量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便汹涌而来,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其中男女老少皆有,所用语言各不相同。它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声音中透出的绝望。


    三人的背后在这一刻靠在了一起,那些声音立体环绕在他们四周,形成了某种非常诡异的音效。


    “可能是时间延迟。”阿白弥经验颇丰地说道,“这大概是过去的一些人在某一时刻留下的声音,然后直到现在才被延迟播放了出来。”


    时云舒觉得阿白弥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他发现当自己开口说话,他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那些混杂的尖叫和哭泣还响彻在这片土地上,阿白弥的声音他也还听得到,所以他认为自己的耳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后他将手电照回了刚刚那个水里的东西所在的地方,果不其然那片水面上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涟漪都不见分毫。


    那些令人崩溃的声音仍然在响,时云舒尝试着再次发出声音,却依旧没有听到自己说出的任何话语。


    他心道不对,于是便将手电叼在了口中,然后伸手扯过了身旁人的衣袖,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猛然扯住了自己的脚腕,随即那东西猛然使力,再下一秒时云舒已经被扯得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瞬间他没叼住手电,摸黑之下他也不好瞄准抓住自己脚腕的东西,于是只得胡乱盲开了两枪。好在身后很快有人提供了照明,于是他得以看到


    那抓住他脚腕的东西,是一只手。


    一只有着长长的手臂,长着数不清有多少节胳膊肘和多少根手指的巨大的手。


    他对着那手腕连开了几枪,眼看着那手腕就要断裂开来的时候,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另一只手,它死死握紧了他的手腕。


    那手臂力量极大,一时间他根本无从挣脱,他也顾不得挣脱,直接就将枪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死死盯着那只岌岌可危的手腕,开了最后一枪。


    某一刻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双利手。


    这只手腕断裂,另一只手却仍然死抓着他向水中拖去。在感觉被拖在前方的手腕接触到了冰凉的湖水之后,时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他看到不远处的阿白弥仍举着手电追踪着他的方位,而余挽辰在试图瞄准,但这个角度应该不会好瞄,一不小心他就会打到时云舒。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时云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湖边,而余挽辰直到对方消失也没能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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