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阿白弥在转过前面一道弯的同时说道:“不要回头!它在你后面!跟着我快些跑,有机会甩掉!”
时云舒这会儿还是十分听劝的,他只顾着闷头狂奔,听不到背后有任何东西追来的动静,只能听到瓢泼大雨和动地而来的雷声。
阿白弥带着他们在巷子间跑了很久,他们拐过了很多弯又绕过了很多路,但没有一条他们跑过的路有被他们从反方向重走过一遍,这大概就是阿白弥曾说的“不能走回头路”的真实含义。
某一刻他们大概是被那些雇佣兵看到了,于是那些雇佣兵追了过来,但很快他们的声音就消失了。直到这时阿白弥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去,他们的身后此时只剩直愣愣站着的一些幽灵,不见人影。
阿白弥让那些雇佣兵走了回头路,那些雇佣兵不久前就是从这里往他们先前修整的地方走的,而刚刚阿白弥绕路良久,带着那些雇佣兵反过来又走了一遍那条路。
“他们去了哪里?”时云舒问道。
“一个你不会想去的地方。”阿白弥是这么说的,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绕过了路边的幽灵,淋着雨继续往某个方向走去,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走了,旅客们。前方我们即将到达一处被损毁的房屋,在那里曾有我带的游客捡到了一盒永远不会被用完的火柴……”
他语气散漫,就好像是个不敬业的导游。
时云舒哭笑不得地看着前方那人,他心说这阿白弥也是不简单,看样子他很会利用规则来对付想要伤害自己的人。
然后时云舒跟了上去,紧接着他却突然听身后的余挽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鲨鱼牙的制服?”
时云舒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以前跟他们相处过一阵子,不过他们不记得。”
余挽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就是说时云舒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未来中,与鲨鱼牙打过交道。
那显而易见不会是什么好的经历,余挽辰对此深有体会。那帮雇佣兵吃人不吐骨头,真真儿是一帮给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的人。
时云舒还在继续说着:“就在你被老申家抓走的大概两个月之后,船上的物资被我用得七七八八,我想着找个地方补充物资,结果被他们认出是悬赏上的人,他们就把我劫持上了鲨鱼号就是他们的飞船。”
第75章 无字书
“啧……想想也真是惨烈。他们手里有种工具,一靠近跟天空城有关的东西就会发红光。那东西一靠近我就红,他们就逼问我是不是有天贽在身上,东西藏到了哪里鉴于我当时已经被扒光了,他们甚至扒开了我身上的每一个洞去探查里面有没有藏东西,而最后他们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就认为我大概是那种‘和天贽结合了的人’。
“虽然这么说也没假,但是他们紧接着又开始逼问我天贽的作用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开始严刑逼供,要卸我胳膊腿。最后我想了个法子,你猜是什么?”
时云舒说着,他忽然偏头看向余挽辰,还露出来了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余挽辰看他那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一时间想不出是哪里怪来,于是最终他也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你在他们面前死了一次。”
“bingo。”时云舒对余挽辰的话语表示了赞同,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阿白弥。
余挽辰却终于意识到是哪里怪了。当时云舒讲起这一切,就好像这些事情并非是发生在他本人身上,而是他观看着名为时云舒的这个存在所遭受过的一样,有一种略显刻意和剥离的讲述感。
“他们用电锯招呼我的时候,我假装挣扎,让锯子搞破了股动脉,那真是……糟糕的场面,会被打满屏马赛克的那种。血喷得到处都是……
“然后时间倒流,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逼问我发生了什么,而我装作失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他们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就这么才得以相对完整地活下来。”
“后来呢?”余挽辰冷不丁问道,“你不是说你去了山安吗?”
“后来我获取了他们的信任,成为了他们的一员,然后杀了他们,夺走了船,查到了山安那个地方,就过去了。”时云舒言简意赅地说着,而后他狡黠地弯了弯眼睛,“这么说来我还给你报了仇,余先生。按时间算,你那会儿应该早就被他们搞死在了阿克琉斯的脚后跟之城。而且我在你被申家的人抓走之后,就只见过一次灰门,那个灰门跟你那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所以你那会儿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不过这一切现在都只存在在我的脑子里,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一切曾发生过。所以你可以认为这只是我编造的故事。”
余挽辰知道时云舒没有说谎,他没有说谎的必要,也没有编故事的必要,因为这太划不来了。他没有必要跟余挽辰在这里耗费精力胡编乱造些悲惨故事,因为他知道对方不在乎,他自己也不会在乎,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没有任何留存下来的证据,仅凭他身上多出的疤也证明不了什么,他只是在闲聊而已,或许还想顺便借此证明自己的内心非常强大,即便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于是余挽辰便如他所愿地“嗯”了一声,又侧身避过了一旁站在原地的幽灵。
他们又走了很久,期间雨停了,幽灵们便也都消失了。磷火般的咕噜星挂在天边,人类的眼睛看去会觉得有些别扭,它的颜色太冷了。
大概在下午六点左右,他们再次停顿修整。这里的废墟间偶尔可见些不太自然的物件散落其间,比如莫名出现的筷子、叉子、勺子、刀子。阿白弥说看起来相对普通正常一点的东西可以捡来玩玩儿,或许能用。看起来太奇怪的就不要碰了。
时云舒于是还真的去捡了,他绕到了一个屋顶损毁的房子侧面,看到坍塌的废墟中间有一条断裂的铁块,那铁块周围簇拥着很多花朵,而花朵间散落着一些东西,看起来很不自然的东西。
比如有一本书,它就静静地、干净地躺在那些草叶花枝之间,白色的封皮之上什么都没有书写。
它看起来太干净、太完好、太崭新,这就是它看起来很不自然的地方了。
于是时云舒便走过去想看看那书,然而他刚一踩入了那成片的花朵,便听到了一片轻微的嘎吱声,紧接着他收了脚,看到脚下踩过的地方有一大片液体,那液体看起来很像是生锈的水管里会流出来的东西,似乎是从那些被踩折的花茎中流出来的。
他蹲下去仔细查看,还用袖子垫着折了一枝花来闻了闻,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然后他又看向了那块铁块,那铁块表面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锈迹。
如果说那铁块是什么东西的骸骨,而这些花朵依附其上生长,那么似乎花朵里流出这种东西也并不稀奇了。
而那花,时云舒也不认得。他连老家的花朵都分不清,更别说外星的。
这时候阿白弥在墙外面提醒了一句:“从另一边出来,别原路返回。”
时云舒应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他丢下了花朵,踩着满地的锈水,去捡起了那本书。
这书大概有a4纸大小,约一掌厚,拿在手里还蛮重的。
时云舒上下左右看了看这书,发现这上面是真的非常干净,一个字都没有。然后他又把书翻开了,从头翻到尾,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无字天书吗?”时云舒忍不住笑了,他心说这天空城里面有时候出现的东西,神奇归神奇,但也着实令人看不懂。
然而就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一般,那无字天书居然缓缓在他翻开的最后一页上浮现出了一行字:“你好。”
那字迹是标准的宋体四号。
时云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某一刻他有点想把这本书丢掉,但又怕丢出去它会爆炸。
“你好?”时云舒试探着开口,“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书上缓缓浮现着黑色的字迹,“我是现在在你手里的这本书。你又是谁?”
“我是一个人类。”
“你好,一个人类。你好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找星星。”
“哦,星星。星星可太多了,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找?宇宙里有那么多星星,不一定非要来这里的。”
“听说这里的星星可以实现愿望。”
“愿望?这倒是,能实现愿望的星星不多,好心的星星也不多。”
“好心的星星?”
“大部分星星只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家,它们当然会实现你的愿望,只是往往不会以你希望的形式来实现。”
“比如说呢?”
“曾有个访客对着星星许下了愿望,说自己想要活下去。他当然活了下去,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他变成了怪物。”
“这样啊。”时云舒想了想,然后他继续问道,“你除了会写字跟人交流,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吗?”
“我不会脏,我可以识别一切宇宙中的语言发音和文字,来同持书者对话。只要对方能够说话,并且其文明存在文字、他本人也认字就好。”
“‘脏’的定义是?”
“任何东西都无法在我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我也不会被损坏,我永远都这样崭新、完好、干净。”
“也就是说,你是如此厚重又空白,但没有任何人能在你的身上落笔?”
“为什么要有人在我身上落笔?我是一本书,我有我要讲的话,我不需要有任何人在我身上落笔。”书如此写道,这一刻的它是如此骄傲,连纸张都仿佛变得愈发的洁白、整齐、干净。
“你要讲的话?你要讲什么?”
“一切!我看到的、经历的一切,无论是下过的雨、路过的人、降临的星星,我都想要讲!来尽管问我吧,已经很久没有人与我对话了。”
“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书陷入了沉默,它变得空白,不再有文字自白纸之上浮现。
时云舒奇怪地晃了晃书,但书毫无反应,接着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些许动静。而后他回头一看,就见余挽辰正站在那边奇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时云舒问道。
余挽辰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他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它。”时云舒举了举手中厚实沉重的空白书本。
“那个是……无字书?”余挽辰说着走了过来,“很多天空城里都有这种东西,可以根据你的语言浮现出对应文字,与你交流。但是每当问它关于天空城的事,它就会陷入沉默。它因为泛用性和在生活中的实际用处不大,被归类在一级天贽里。”
一舀东西就会自动弯掉把手的勺子、一夹东西就会伸长一米的筷子、一叉东西就打结的叉子、一切东西就会变得无比光滑圆钝的刀子,这些都被归类在了一级天贽里。
然后余挽辰又补了一句:“它聊高兴了会很话唠。”
时云舒表情诡异地举着这本书,他想把它放回去了,于是就合上了书本。然而这时这书的封皮上却忽然浮现出了字:“把我带走好不好?我在这里呆太久了,我很孤独、很无聊。”
第76章 只能向前
时云舒面无表情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又大又重,而且也不会告诉我关于天空城的事。”
“但我可以告诉你其他事呀。”
“比如呢?”时云舒想了想,他回忆起之前三岐老大给他们看过的她弟弟的照片,“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来的时候大概这么高吧,头发是棕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
“见过,这一百年间除了你,就只有他和我聊过了。”无字书缓缓显示着文字。
“一百年?”时云舒诧异地看着那行字,“你没搞错吗?”
“没有,这片区域的时间要比外面慢很多。”无字书如此显示着。
“那他……怎么样了?”时云舒缓缓问道。
“我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他了,我也不知道。”
时云舒陷入了沉默,他心说一百年,一百年什比克人能活多久来着?
“什比克人和卡米克人目前的人均寿命都在一百九十五左右,所以他很可能还活着。”余挽辰在旁轻声说道。
“行吧。”时云舒喃喃着,他伸手把无字书递给了余挽辰,“余先生,这书你看着办吧。”
余挽辰低头看着无字书,它的封面上正在疯狂弹出一连串文字,而且字体愈发的诡异和扭曲:“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进灰门啊啊啊啊啊”
余挽辰默不作声地在外套遮掩下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肚子。无字书太大,他塞得有些艰难。
一旁的时云舒已经走出了这片区域,他从房屋另一侧出去了,去找阿白弥。
阿白弥似乎对于“一百年”的这个数字并不惊讶,他大概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了。
“所以你才不说他还活着吗?”时云舒询问道。
阿白弥不说话,他只默默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跟他姐姐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