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呃……”


    “还是说,你有什么难处吗?”


    “我……”乐明池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既不能说我们早就认识,又不能说我其实也不是中文老师。


    你说的那些诗词我早就还给数学老师了,现在能背出来的只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你不喜欢我?”


    “没有,”乐明池着急回答,“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我很乐意教你,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展翊低头,目光又定在乐明池压在自己被角的那只手上,好刺眼的戒指,好大的钻石,哪个暴发户买的,一点没品味。


    他说:“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不多,比我有钱,比我英俊的人也不多,你才25岁吧?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应该再擦亮眼睛多看看,你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那种奇怪的嫉妒、懊恼、怅然若失,在他心间来回冲荡。


    “什么擦亮眼睛?”


    展翊侧头:“没什么。”


    乐明池细细品味刚刚的话,他对自己说:现在的展翊只是二十岁的年轻学生,自己应该给出一百分的耐心,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你说的对,你聪明、家世好、英俊非凡,应该很多人追你吧?”


    “没有,他们才不敢。”


    乐明池又笑了,“你总摆一副冷脸,再喜欢你的人,都要退避三舍。嗯……”他想到自己那时候和展翊的初见,“不过也有一些比较勇敢的人,会一直在你身边转的,你要抓住机会哦。”


    “我从没遇到。”


    乐明池转过身,心里觉得酸酸的:“相信我,niki。你以后会遇到的,祝你快点遇到。”


    所以你会不会一直做我老师?


    展翊刚要追问,门口响起敲门声,两人齐齐看向门外,是雪杉,这个德国男人几乎每天都来找乐明池,乐明池明显对这个人更熟悉,有次展翊去卫生间,出来时偷偷向门外张望,发现乐明池在对着这个男人擦眼泪。


    乐明池腾一下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展翊一把抓住他手:“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非要和他出去说?”


    说你现在不是二十岁,是三十四岁的跨国集团ceo吗?


    乐明池耐下心来:“回来给你带开心果冰激凌,好吗?”


    “你当我是小孩吗?”


    “不,我有私事,况且你只是我的学生,我没有义务和你分享我的私事。”


    展翊哑口无言,他的手松开,脾气糟糕地把乐明池放在自己床边的诗集推下去,书发出重重的哀鸣。


    “你走好了。我才不想听你的私事。”


    展翊这样实在太可爱了,乐明池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会闹脾气的展翊,像只别扭的猫,他凑近男人,双手张开忍不住想抱一抱对方,在靠近肩膀时,他又停下动作了。


    ……我们才认识两周!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展翊,我们之间没有深厚的情谊,没有过往的羁绊,我只是他的中文老师,我没有理由对他亲近,我……


    他顿时倍感煎熬,展翊却在这时艰难地直起身,靠进乐明池怀中。


    乐明池小心推他:“你快躺下!”


    “不,”展翊贴在青年的小腹处,皮肤的温热慢慢浸润他的脸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我总想看见你,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特别心慌意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冒犯?我其实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遇到你,我就情不自禁。”


    乐明池的心颤抖了,“没有,你只是撞坏脑袋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自己就好。”


    “wenn du doch meine frau wrst.(你要是我的妻子就好了。)”


    “什么?”乐明池有了前车之鉴,上次展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就把自己推下去了!这次又不知道说了什么谜语,“你翻译给我听,中国人讲究尊师重道,不许骗老师!”


    展翊贴着他腹部,抬眼看他:“乐,对你的冒犯,我请求你的原谅。”


    就算你有丈夫了。


    我对你的幻想,对你的渴望,对你的背德,都请求你的原谅。


    我只是比那个不认识的人,要晚一点遇到你。


    乐明池当然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心中一软,面前这人的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岁呀!连说话都那么纯情,那么笨拙可爱。


    他的笑容绽开,揉揉展翊头顶,手感蓬松柔软:“好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允许了,你没有冒犯,我都原谅你。”


    他转身看向门口:“不过我现在真的要出去了,你睡一会儿,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乐明池弯腰,把病号妥帖地按到被子里,发现对方胸前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于是顺手给人系好,“午安,niki。”


    “午安。”


    雪杉来找乐明池是因为董事会的施压:“董事会希望他能尽快恢复,就算没有恢复,他作为大中华区的负责人,也应该重回这个位置,展总不能一直停在二十岁的认知状态,公司、研究所还有巴尔萨家族,都需要一个可以执掌大局的人。”


    乐明池在这件事上与雪杉有很大分歧,“这才两周,他就算现在恢复记忆,也不能立刻重回公司,他受了那么多伤,再强壮的人都需要静养。”


    雪杉叹气:“抱歉,乐先生,我只是传达董事会的意见,alessia女士毕竟是德国总部的负责人,她对整个中华区的运营不够了解,而且也不可能兼顾两个地区,尽管ca女士说选择权在您,我依旧要告诉您,选择背后的风险。”


    乐明池自嘲一笑:“你以为我不想念那个我认识的展翊吗?”


    他侧身坐下,“那是我共患难真情与共的爱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希望他恢复记忆,我当仁不让的。”


    “那您可以和他说你们的回忆,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想……这些都可以帮助他恢复记忆,您认识的那位展翊才能更快回来啊!”


    “不,”乐明池摇头,“你出于什么立场希望他回来?”


    “是出于集团,出于研究所,出于……那个庞大的家族,也出于你的私人利益,”乐明池看向病房的方向,“但我只出于niki的个人立场,那天医生的话给我很大启发,他说:这是患者的潜意识最想回到的时光,我猜……他想回到那个时候一定有自己想做的事,等他做完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雪杉感到不可思议:“这只是您的个人猜想!如果……如果他永远不恢复记忆呢?他就永远忘记您了!他会邂逅新的爱人,再和别人真情与共!您能接受吗?!”


    乐明池背脊一颤,他转过身,轻轻一笑,眼底有钢铁般的坚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会一直缠着他的,我从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学会怎么缠着他了。”


    他带着冰激淋回到病房,展翊还在睡觉,乐明池静悄悄地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自己失忆的丈夫。


    睡着时一点看不出端倪。


    展翊的睡相很端庄,平时睡在一起,一晚上都不带翻身,只有乐明池一会儿把腿架在人腰上,一会儿把脚塞进人小腿之间,展翊被闹醒了,就把乐明池揽紧一点。


    不过有时候,事态也会向脱缰的方向发展,比如乐明池也被弄醒了,最后两人极大概率会跑到浴室水乳交融。


    乐明池想着想着,就有点难过。


    往昔的恩恩怨怨,现在回忆起来都像不可多得的恩赐。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这些无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人和关系,简直如怪物般要避而远之吧!?


    雪杉刚刚的话,其实不无道理,人总是自私的动物,总会为自己着想,如果二十岁的展翊最后真的无法恢复记忆,真的选择了别人……


    我一定是会非常难过的。


    真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爆炸的时候对我瞒天过海,自作主张,差点小命不保;醒过来更是讨厌,说什么这是自己最想回到的时光,你最想回到的时光,就是没有我的时候吗?!


    那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


    乐明池想不通展翊在想什么,反正自己总是想不通,展翊又不说清楚,真是很讨厌很讨厌!


    想到这,他拿起手里的开心果双球,怒挖一大口!


    甜甜的,很浓郁的坚果香气。


    不留给你吃了,反正你在睡觉,全吃掉你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一连吃了一整个球,另一个球也渐渐化了,乐明池神游天外,便挖了口融化的放在嘴边,一点点舔。


    展翊其实早在乐明池进来的那时就醒了,他的眼睛偷偷眯开一条缝,眼看着乐明池在自己身上发呆,眉头轻蹙,他的心也为之揪起来了。


    你在伤心什么呢?


    你明明在看着我,为什么我总感觉你透过我看向别人呢?


    这两周,我们每天在一起,你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我喜欢口味的食物,知道我只喝冰水,知道我喜欢用的沐浴露香氛牌子,我们一举一动都心有灵犀,仿佛身心都连接在一起,可我们认识吗?


    为什么我也无缘由地亲近你呢?


    你真的只是我的中文老师吗?


    他就这样偷偷注视着自己的中文老师,直到乐明池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勺子上的冰激凌时,他的身体燃起无法忽视的饥饿之火,他无比想咬一口那粉嫩嫩灵巧的肉。


    展翊一瞬间睁开眼睛。


    对方的动作就在此刻定住。


    乐明池慌张地把冰激凌藏起来,做贼心虚,说好给人家带冰激凌,结果自己吃了一大半,剩点汤汤水水,这怎么好意思?


    但能藏哪儿?


    他无法消灭罪证,最后尴尬地拿在手里:“我再去给你买一杯。”


    “不用,你坐着。”


    乐明池听话地坐回去。


    “我就想吃这杯。”


    乐明池端到他眼前:“就剩……半个球了,都化了,你吃新的吧?”


    “我就吃这个。”展翊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蓝色双子湖中充满乐明池熟悉的占有欲。


    “……展翊?”


    “嗯?怎么叫我中文名。”


    乐明池攥紧另一只手,失落道:“没……没事。”


    “喂我。”


    乐明池心乱如麻,就着杯子里自己咬过的勺子,挖了一口给对方。


    待到展翊一口咬住,他才跳起来,“抱歉,niki,我去给你换个勺子!”


    “我就用你用过的。”


    乐明池耳朵红透,“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明明是你刚才说的,我做什么,你都允许了。”


    “我的意思是,”乐明池叹气,他坐下,又挖了一勺到对方嘴前,“算了,你吃吧,又没什么。”


    以前吃嘴吃得多了。用个勺子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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