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他们忙了个通宵,最后乐明池实在熬不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夏天的白昼来得格外早,空气里湿漉漉的,展翊把施工队送走,转身驻足,看着那朵安静悬浮在大堂中的晨雾许久。


    衣服染了粉尘,难免狼狈,他去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远远看见睡着的人影,一夜未眠的冷峻面孔稍稍缓和,他走到乐明池身边,停住。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展翊掸掸灰,轻轻盖回青年肩上,乐明池睫毛颤颤,但没有醒。


    于是展翊默默蹲下,看了他一会儿。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孩子了。


    自乐明池从那个家中离开后,他也很少回去了,每天就在研究所过夜,后来集团出事,他又四处奔波,很忙,但他有一直掌握妻子的动态。


    通过某种金钱的方式,私家侦探总会为你送上最新的照片。


    有时他想,他可以等,等到天时地利,或许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然后乐明池就把离婚协议书寄过来了。


    他实在怒火中烧,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恨不得当天就把乐明池抓回来,再关起来,从今往后,断绝与外界所有联系,只许和他来往,只有他。只有他。


    但他不敢了。


    不想看到乐明池再露出厌憎自己的表情。


    不想看到乐明池像朵失水的鲜花慢慢枯萎。


    不想看到彼此之间走到穷途末路,用身体的相近换来心灵的永别,对他而言全无意义。


    他想要完完整整的乐明池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再忍忍吧。再等等吧。总要学会有点耐心。


    然后乐明池就去郁廷舟的度假村住了两个月。


    他实在等不了了,私家侦探说郁廷舟这两个月来找乐明池的次数不少,两人之间也有诸多亲密。


    他原本不信,觉得非要亲眼所见才为真,亲眼见了,又承受不了。


    怎么我还在对你日思夜想,午夜梦回全是你的丝丝缕缕时,你已经可以如此大度慷慨地把珍贵的感情送给别人了?


    那人有什么好的?没我年轻,没我有钱,没我好看。


    我才是最好的。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mach das nicht mit mir.(别这样对我。)”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乞求着。


    乐明池的嘴唇动了动,那湿润柔软的嘴唇近在咫尺,像透明的樱桃果冻,展翊顿时感到口渴。


    他艰难地靠近,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自己,对准那唇,轻而又轻地贴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是否察觉了什么,他立刻站起转身,用一种巡视领地般的眼神看向不远处,他的脸色变得冷淡锋锐,全然撇去刚刚的哀求。


    视线里,郁廷舟正拎着咖啡站在那里。


    两个男人就这样隔着酒店清晨安静的大堂对视。


    第78章 新修罗场


    郁廷舟信步走过去,语气轻松:“展总,贵客。”


    他把咖啡放到桌上,“不知道bz药业的展总来了,没有你的咖啡,你不会介意吧?”


    展翊没说话。


    “听说昨晚是展总帮了忙,谢谢,为我和小池的度假村解了燃眉之急。”


    “不用。”


    “不过接下来还是不麻烦了展总了,长盛庙还是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郁廷舟走过来,看向展翊背后:“小池昨天累坏了吧,我和他说可能要把他的装置换掉,眼睛都暗了,他就是这么不服输的小孩。”


    他弯腰,伸手想去摸摸乐明池头发,被边上男人一把拦住手腕。


    “他还在睡。”


    郁廷舟讥讽一笑:“你装什么体贴?把人关起来的时候,没见你这么风度。我知道他在睡,所以我会轻一点。”


    展翊没让。


    “你刚刚亲他,也不是很风度。”


    “我还是他丈夫,我亲他,是天经地义。”


    两个男人对峙时好像两头争抢领地的雄狮,谁能在草原上安枕无忧?


    唯有睡眠一直相当优质的乐明池可以做到。


    郁廷舟更是觉得幽默:“你这个丈夫可谓是名存实亡了,他离婚协议书没寄过去吗?我记得你当时还上了热搜吧?把研究所的玻璃砸碎了,我发给小池看,你猜小池说什么?”


    展翊面色阴郁:“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小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心情好,我才开心,从你手里把他带走,我已经当成我的使命。”


    “那你注定失败。”


    郁廷舟把手放下,“放狠话谁都会,做不做得到是两码事,”他的视线落到沉睡的乐明池身上,“你既然见到了他,他对你态度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他真的不计前嫌,真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会趁他睡着,再偷偷亲他。”


    这话说得直击要害,展翊当即面若冰霜,他朝郁廷舟逼近一步,双眼微微眯起:“郁廷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出身高贵的中德混血,他在身高体型上都胜过绝大多数人,逼近时气势咄咄逼人,如果是旁人早已吓软了腿。


    不过郁廷舟并不是吃素的,他在长盛摸爬滚打多年,坐在今天的位置上,最不怕的就是旁人的威胁。


    他微微一笑,“展总,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池的态度。”


    展翊冷笑:“你以为乐明池真把你放在心上?我不介意我的妻子和别人玩点过家家的戏码,他不过是想拿你做挡箭牌,归根结底,他还是我的妻子,总要回家的,到那时,我还是他的丈夫,合法的丈夫。”


    “是吗?”郁廷舟侧过头看看沙发上的人,“小池,你听见了吧?”


    展翊心底一沉,他转头,对上一双明亮惶惑而失望的眼,“小池,我……”


    乐明池说:“你别叫我小池,我不是你的小池、你的妻子了,我已经说了,乐总、乐先生、乐明池,你只有这三个选项。”


    男人灰蓝色的清澈双眼暗淡下去,“我只是表达我的期待,并不是想冒犯你。”


    “没关系,”乐明池站起身,“你不介意我和别人玩点过家家的游戏,这个态度我很欣赏,毕竟我也不介意你和你的初恋师兄从婚礼现场逃走,我们两清了。”


    他拉着郁廷舟往外走,展翊想跟上来,乐明池转头,分金断石般硬气地说:“你再走一步试试,你昨天帮了我大忙,我对你心存感激,但你跟过来,这些感激就都没有了。”


    男人立刻停住。


    乐明池和他对视着,倒退几步,见展翊不再跟上来,拉着郁廷舟去了酒店前的花园。


    郁廷舟跟在后面笑:“要跑到哪里去?要和我玩过家家?”


    乐明池脚步一顿,“他中文不好,胡说的。”


    “我看不像,”郁廷舟低头看乐明池,又看了看酒店方向,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人影一直紧紧盯过来,他悄悄凑近一点乐明池,俯身造成某种视觉的错位。


    乐明池浑然不知:“哪里不像,我和你说,昨天我忙了一整晚,你先别换水晶灯,我对这次安装有信心,验收会通过的。”


    郁廷舟鼻腔中发出一声笑,“你就这么相信你前夫……”旋即语气一冷,又逼近一步对方,“那为什么还拿我做挡箭牌?”


    乐明池愣住了:“我……”


    “你和展翊说了什么吧?要不然就算我激怒他,也不至于说出这些话,让我猜猜你说了什么,”郁廷舟好整以暇,“无非是……郁廷舟和我在一起了,诸如此类的话。是不是?”


    乐明池脸色一变,低下头去:“抱歉,我……我只是不想他再来纠缠我了。把你牵扯进来,不是我的本意。”


    郁廷舟看了面前的青年一会儿,看到青年为之愧疚懊恼,他揉揉青年脑袋:“没关系,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明白,我只是一贯商人本色,有人利用了我,我都要收点利息的。就算是小池,也不能例外。”


    这人真是锱铢必较!你算帐,我也要算帐。


    乐明池一拳锤在郁廷舟胸口:“你还想收什么利息?你两个月前偷亲我那回,我还没有找你算帐!咱俩这算扯平了!”


    “他刚刚也偷亲你了!我亲眼所见。”


    “你就诓我吧,现在你俩说的话,我谁都不信!”乐明池扭头就走,到了大堂门口又被身型宽阔的男人挡住去路,“你让不让?”


    男人不说话。


    乐明池抬眼看他:“八个月不见,你中文退步了?我说让,你听不懂?”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哦,说点公事。”


    “说公事要避开我吗?他是不是亲你了。”


    乐明池感觉自己听不懂中文了,“你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都看见了,你让他亲了。他昨天还进你房间了,你们……是不是做过了。”


    乐明池更觉好笑:“关你屁事。”


    他侧身想走,反被男人一把拉住按在墙上,“展翊!你还想重蹈覆辙?!你强迫我好了,郁廷舟打电话去了,你又得意了,你不是允许了吗,我和别人玩过家家,你慷慨,你大方,我和别人上床又怎么了?这也是过家家的重要环节。”


    面前的男人接连深呼吸,仿佛在抑制剧烈的情绪,“乐明池……不要激怒我。”


    乐明池缓声道:“niki,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你往前看,我没法往前看,只要睡着,梦里就全是你,我快要疯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乐明池几欲哽咽。


    “我们还没完。我不同意,就没完。”


    乐明池忍不住伸手抚上男人的脸,他听见展翊发出满足的慰叹,心中不免抽痛,“niki,你总有一天会同意的,咱俩完了已经,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完了。”


    “不,不,别这样对我。”展翊搂住他,艰难地蜷缩身体,把自己用力埋进乐明池怀里,“你不能这样对我,至少给我一点,给我一点点。”


    看着那棕色茂密的头发,那漩涡般的发顶,乐明池感到自己深陷这千万万曲折回旋之中,心中的情感多且密,一时难以厘清。


    “你松手啊。老天在看着我们呢。”


    “看吧。谁舍得分开我们,上帝会和ta决斗。”


    “你又不信上帝。”


    “要是上帝能让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愿意虔诚修十座教堂。”


    乐明池无言。


    他们长时间保持这糟糕的姿势,直到郁廷舟接完电话,从门口姗姗来迟,乐明池余光看见,连忙推展翊:“郁廷舟来了,你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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