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那为什么别人可以进去?”
“你都说了,我们在一起了,他进去坐坐怎么了?”
门板都被握得吱吱响了。
“那……他怎么不留下来。”
乐明池作势要出门:“我现在去请他回来,廷舟哥就住我隔壁,想见面还不是……呃,你松手!”
没走一步,就被人抱住了。
心口一窒,展翊身上独有的蝴蝶信息素的味道再次涌入鼻尖,这实在是一种蛊惑人心的香味,连接从前甜蜜残忍的回忆,让人良久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乐明池难免心烦意乱:“你放不放手?”
男人手臂微松,“别去,你别去。”
“……”
窗外忽有一道大风扫过,吹得竹林刷刷乱响,乐明池看着窗外,忽说:“我这八个月,过得真挺好的,咱们就这样做平行线,我觉得也挺好的。”
男人闷闷道:“我不好。很不好。我总在想你。”
乐明池听了觉得心里难受,一口气闷在胸腔内,从新闻里,他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这个人的遭遇。
海外临床试验出现重大不良反应,股价暴跌,展翊临时赶赴德国协助姐姐稳住董事会,后来又有媒体爆出bz试验数据造假丑闻,作为药物试验的重要负责人,他又亲自前往瑞士面对药监机构处理监管听证,事实证明媒体在空穴来风,但董事会又抓住展翊的婚姻变动,要求他让出ceo位置,仅保留研究所职位。
这场企业与个人权力的危机斡旋就这样持续了半年之久。
故而这张冷峻无言的面孔开始常常出现在媒体、播客上,大多并不以正面形象出现,乐明池有时刷刷社交网站,就能看到他尚未离婚的前夫。
有自媒体博主扒一扒这个中德混血ceo背后的情史,说他有三十三个情妇情夫,私生活放荡不羁,为人冷酷无情、喜新厌旧,不喜欢的情人后来都拿去做人体实验了乐明池点进去翻了个白眼退出去,刷走了又刷回来,动动手指点了举报不实信息。
还有一次,应该是自己把离婚协议书寄过去的没几天,展翊上过一次热搜第一,说他把研究所玻璃墙砸碎了,疑似私人感情失控,不适合继续掌权。
热搜开始疯狂讨论这个中德混血ceo的伴侣,有人说是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同性伴侣,有人说不对,明明是个齐肩短发美人,乐明池很担心自己被扒上热搜,他已经看到那天婚礼上自己的模糊照片,再给一段时间,自己身份必然暴露,这对他的时尚事业不利。
但没过几个小时,关于伴侣的词条全部消失,大概是有人花了钱解决。
乐明池从回忆中清醒,他说:“你好不好与我无关,你……”他话还没说完,房里手机响了,他转头对展翊:“你还不放手?小心一会儿我男朋友来了。”
手放了。
乐明池裹着浴袍去接电话,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在宽松的浴袍下晃荡,脚踝细长,跟腱处紧紧绷着,洁白如月,很诱人。
他接完电话,转身发现男人已经进屋了,顿时警铃大作:“谁允许你进来的?!”
展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幽幽问:“他有什么好的?”
乐明池说:“你别这时候发神经行吗?我有急事,你要帮我解决,就跟来。”
他说着就要出门,结果又一把被抓住,乐明池蹙眉:“你放手啊!他比你好,哪儿都比你好!行不行?”
展翊不说话,乐明池其实有点怕。
他很清楚自己丈夫的强悍之处,要不是这人的出身太过优越,他甚至怀疑展翊是不是当过特种兵,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想要制服自己都是轻而易举,“……你干嘛不说话。”
男人的目光从乐明池的脸蛋一直向下看,浴袍胸口大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中间点缀一颗红痣,下方衣服遮挡处更是若隐若现……
乐明池面颊突然一红,用力把衣服裹好,事出紧急,他都忘了自己只穿了件浴袍,差点真空上阵了!
他抬高声音:“你出去呀,还要我请你吗?我要换衣服!”
“不出去可以吗。”
乐明池脸色有点难看,他指着门口:“出去。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装傻就能缓解的。”
男人只好默默出门,门锁咔一声关上的时候,乐明池顿时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息,他低估了再次见到展翊的威力,心神动荡,魄震魂离,好像上辈子的孟婆汤都没喝净,把和此人的前世今生都想起来了似的。
他颤抖着脱干净衣服,在穿衣镜前观瞻自己的身体。
漂亮修长的青年身体。
乐明池,不要再跳进同一个爱恋的陷阱中。你与这个人之间缺乏信任,缺乏共同的价值观,智斗不过,武力难胜,要是再全身心投入,无异于自投罗网、焚身灭顶。
他迅速把衣服穿上,拉开门。
门口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冷峻面孔意外流露出不设防的表情,从失落脆弱到惊异欣喜,灰蓝色清澈的双子湖在一瞬间涤荡了。
乐明池冷硬地侧过头,“走了。”
展翊跟在后面,“我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前面的人讥讽道:“又不是为你出来的。”
“都可以,都行,见到你就好。”
在漫长的走廊中,乐明池的余光扫到窗外狂风与竹浪,和两个印在其上不停向前的人影,他难免有感慨,感慨现在换位了,倒错了,从前我总追着你跑,你不喜欢我,我为之喝醉流泪、怅怅惘惘;现在换你来了,你跟在我后面,像头打了麻醉的雄狮。
他并不觉得快意,只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算真正的、好的感情。
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说:“嘉城纺织会按市场价付给你咨询费。”
“不用。”
“你必须要收。我不欠你的了。”
“你没欠我。”
“也别以为你帮我一次忙,我们之间就会有什么转圜。”
“……好。”
走到大堂,施工负责人周志连忙迎上来:“乐总,装置又向西偏了,这样下去恐怕会掉下来的,明天林总要带着其他投资人过来,咱们看是不是先拆了,等试运营期间再……”
“当然不行,”乐明池坚持到底,“还没到最后关头,我决不打退堂鼓,”他扭头看看展翊,“介绍一下,周总,咱们这儿的施工总负责人,这位是展……先生,我请的临时顾问。”
展翊和周志握手:“你好,我懂一点材料和结构,是乐总的朋友。”
周志脸上难掩喜悦,面前这个男人气质突出,天生给人“这事儿能成”的安定感,“太好了太好了,郁总说搬的救兵后天才能到,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展翊脸有点黑。
乐明池咳咳,“郁总的救兵确实没来,这是我私人的救兵,你别管这么多了,把图纸给他看看,我们再讨论一下怎么重新调整吊点。”
展翊接过图纸,很快进入状态,他是寡言的人,但指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
乐明池最开始还对此人将信将疑,他早就知道展翊是生物制药方向的专家,但没想到这人对结构工程也有独到的见解。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前夫确实有点用。
这让他高兴中还有点不痛快。
展翊低头看了会儿,拿起笔,在原来的图纸上圈了几个点,“原来你安排的吊点打不进去,那就改成三角受力,分组悬挂后西侧这组过重了,再拆成两组试试看。”
乐明池对周志:“按他说的做。”
每个人都紧锣密鼓地干起活来,乐明池从升降车上上下下,一遍遍将换了吊点的装置重新调整到最佳的效果,某次从升降车上下来时,他一个趔趄朝前绊了一跤,直接栽进面前的男人怀里。
乐明池:……
他真不是故意的,怎么看起来像自己投怀送抱似的。
展翊结结实实接住他,“没事吧?”
乐明池仰头看对方,一本正经问:“展翊,你是不是给我下了降头?”
“我觉得你给我下了。”
“滚吧你。”
乐明池拍拍衣角,从展翊怀里站起来,正好外卖员来了,他点了些汉堡薯条,分给施工队,末了,提了一份送到男人面前:“吃吧。”
展翊坐在椅子上,仰面看向青年。他的妻子,正站在他张开的两腿之间,他现在只要合拢双腿,就可以把人牢牢夹住,再让人失去重心,乐明池就能顺利跌坐在自己腿上。
“你发什么呆?”
“哦,谢谢。”回过神来,他收下妻子的馈赠,头顶传来乐明池的声音:“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疯子。”
展翊微微合拢双腿,“乐明池。”
“啊?”
“你应该离我远点了。”
“什么?”
他又合拢一点腿,大腿内侧与乐明池的腿外侧贴住,抬眼看过去:“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想坐下来。”
面前的青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月白的面颊升腾起可疑的红晕,低头看自己的处境,然后踉踉跄跄倒退出去,“你多虑了,我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有,天打雷劈!”
门外轰轰隆隆传来一道震天动地的雷音。
盛夏的骤雨将至。
乐明池彻底无语,良久,冒出一句:“你有妄想症。”
对方承认:“我有。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乐明池转头就走,“你病的不轻。”
他走到周志那里问装置的情况如何了,周志竖起大拇指,龇个大牙:“看这样子是稳了,乐总一会儿您再看看效果行不行。”
乐明池拍拍他肩:“你们也辛苦了,回头都涨工资。”
周志连连谢过后,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乐明池:“你说。”
周志小心翼翼:“乐总,”他看看乐明池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又看回来,“您和……那位的事儿,郁总知道吗?”
“……郁总为什么要知道?”
周志又小声囔囔,好像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外面都说郁总快四十了都没结婚,是因为您呀,难道不是吗?上次这种项目的时候,我就剪彩的时候见过郁总一面,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打交道。”
“……”
乐明池评价:“你也有妄想症。”
周志知道自己大概是误会了,挠挠头:“都是谣言都是谣言,我就瞎说说,您和郁总这样的贵人,自己有自己的活法,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乐明池指着一边说:“你多吃点,那儿还有个汉堡,我不吃,你吃了吧,堵住你的嘴。”
过了几秒,他又稍稍大声说:“有点婚外情也很正常,你也别介意啊,毕竟我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和初恋情人不清不楚,十年前有个白月光同学什么的,都很正常,我和郁总……”
施工的声音盖过了乐明池的声音,展翊微微坐直身体,尽力侧耳,但还是没听见乐明池最后说了什么。
他大口吞下汉堡,辛辣的鸡肉像炸药一样从喉咙里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