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不行，结婚那天我要穿漂亮西装呢。”


    展翊冷哼一声，“我打电话让小华监督你吃完一碗饭。”


    乐明池疾呼：“小华是我的人！”


    回到家后，就乐明池一个人，展翊在岸城区还有一套大平层，从前不常住，很适合做独享二人世界的婚房，乐明池搬来这里已经有一周，每天他都会带点新鲜东西回来装点小屋，今天是一棵多肉植物。


    相较之前，这间屋子已经多了不少人气。


    回来路上路过一家网红甜品店，平时都要排队，今天运气很好，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买了小蛋糕和蛋挞，这时坐在餐桌上慢慢吃。


    草莓小蛋糕吃了一半，草莓蛋挞吃了一个，他觉得不能再吃了，于是把半个小蛋糕放到空了一个的蛋挞盒子里，又仔仔细细摆盘了一番，变成满满当当一盒，摆在桌子上，自己回房睡了。


    快十点的时候，展翊回来了。


    他看着桌上乐明池剩的食物，默默坐下，把这些全吃了。


    展翊最近的味觉障碍得到很明显的改善，恐怕真的是得益于乐明池的帮助，他现在能尝到很淡的甜味，尤其奶油和草莓都在口腔中迸裂时，那一股清冽的甘甜仿佛撬开了他干涸的地表。


    乐明池好像睡了。


    才十点，灯都熄了，也一点声音都没有，洗完澡后，展翊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小孩果真睡了，空调开到18度，准备明天感冒。


    他滴滴滴把温度调高，刚上床，下一秒就被扑倒。


    “老公～”黑暗里，乐明池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你回来啦！”


    展翊立刻托住人腰，反手把夜灯按亮，乐明池跨坐在他身上，柔软光泽的头发垂落在肩上，展翊摸摸发梢，手掌顺着肩膀一路向下，直至和对方十指相扣。


    “你的头发好像长了点。”


    乐明池眯着眼笑：“想留长了，像动画片里一样长长的，你觉得如何？”


    “都好，你漂亮。”


    展翊拽了乐明池一把，身上的人重心不稳躺进怀里，他低头正好接吻，吻到天翻地覆，先在床上吻，不知怎么地又站起来了，把人按在墙上吻。


    一吻落毕，只见展翊那双灰蓝双眸更深更幽暗了，仿佛两潭深水，有无法触底的欲壑。


    乐明池舔舔嘴唇，视线却一点点向下：“展翊，我嘴很小的，我感觉放不下。”


    展翊再次被乐明池的语出惊人吓到，他问：“我要你吃了吗？”


    乐明池仰头说：“我想吃啊。”


    展翊问：“那我允许你吃了吗？”


    乐明池嗲声嗲气对丈夫：“我开动了，你又不会介意，昨天吃鱼的时候，你给我最好的位置，现在我也想吃展翊哥哥最好的位置。”


    展翊忍无可忍，吻住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又啃又咬，“乐明池，你上辈子是妖精，实在欠收拾。”


    第63章 婚礼，选择


    这场小而低调的婚礼，在一个月后如期举行，仅仅邀请家人朋友，但从雁山西拾级而上，才知道内里乾坤。


    婚礼定在雁山西边的小教堂，远看建筑依靠山体向外挑出一截，下面是潺潺汇成的一片清池，听乐明池说，今天拢共请了不到三十个人，基本上只有展翊的家族成员，乐明池的父亲以及几位朋友参加。


    沈眠得知这个消息后感到非常荣幸，乐明池的性格使然，有很多很多朋友环绕身边左右，但真正被邀请到婚礼现场的并不会超过个位数。


    他驱车到山脚下，先经过一段并不陡峭的长石阶，当日阳光极佳，正是初秋，树影婆娑，山路蜿蜒，视线被茂盛的树杈挡住，走近教堂，先听见泉水声，渐入高处才忽然看见挑出的建筑与水面。


    这是一座由上世纪八十年代德国国宝级建筑设计师精心搭建的私人教堂，引入雁山的天然泉水，使得教堂宛如浮于水面之上。


    一座有着德式几何切面的现代派建筑，就这样在清池之上倒映出自己的另一面。


    沿着清池转一圈，经由池面上点缀的石阶直通建筑内部，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通过落地玻璃，转身即能俯瞰半个京海，显得格外深远。


    厅内人不多，沈眠不善交际，于是和工作人员打听新人在哪里，朝里走，再朝里走。


    原来这个依山而建的教堂里面这样复杂交错，大概是凿了一部分的山体，内部很是幽静，走到长走廊时，他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沈眠心中一喜。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瘦，肩膀宽薄，一双腿细长高挑，很像国际模特身材，沈眠莞尔一笑，心道这小孩怎么结婚当天还乱跑，便从后背拍他：“乐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面前的人背对着沈眠，看不清表情，但明显身形一顿。


    “乐乐？”


    被喊住的人这才慢慢转过身。


    看清对方的那一瞬，沈眠差点忘记呼吸，他立刻明白了什么，这可怕的真相让人背脊僵直，现实中对方微微一笑：“嗨。”


    他不由分说，一把拉住这人袖子，声音艰涩：“你要去做什么，能不能请你等等？”


    对方听懂沈眠的意思，拒绝道：“不能，我今天特意过来的，但你放心，我对你的朋友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找我的故人。”


    沈眠不让他走：“那也不行。”


    这人抬手邀请：“那我们一起走，怎么样？总之我现在一定要去的。”


    沈眠脸色冷静，一向温和的人这时爆发出强硬的态度：“不行，你不能走，至少今天，你不能选在今天。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期待今天很久了，你不能毁了他的美梦。”


    这人突然倾身过来，把沈眠逼得向后退一步，语气幽幽：“你错了，毁了他美梦的人不是我，我选在今天，当然有我自己的目的，你拦不住我。”


    他的手指比一般人都长而有力，轻而易举把钳在自己身上的手卸了下来，旋而大步向前。


    沈眠追上去，“你……”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乐明池。


    “喂，乐乐你在哪儿？你先不要过来，我这边有急……”


    “我来啦，哎我看到你了！”


    听筒里传来爽朗声音的那刻，走廊尽头也传来同样的声音，这两道清晰度不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时，沈眠和乐明池对视了。


    沈眠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乐明池的视线从沈眠身上慢慢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脸色从喜悦到疑惑到不知所措，只花了三秒。


    他朝这里走过来，神情凝滞地定在这个“眼熟”的陌生人面前，饶是沈眠都觉得这一幕过于吊诡，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


    两个人身形相似，长相也有五分以上的相似，对视之间仿佛湖面如镜，反复动荡地将另一人倒影出来可由于气质过分悬殊，两相比较之下，又不至于让人分辨不出彼此。


    如果说乐明池是太阳，那这个突然到访的男人应该是月亮，清冷疏离，就连笑起来都没有活人气。


    “你是……？”


    男人伸出手，笑着向前一步：“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索尧庄，展翊有和你提到过我吗？我曾经是……展翊的同门，是梦蝶计划最初的负责人。”


    他指着入口方向：“我知道你，门口写了，今天的主角之一，乐明池，大设计师，很高兴见到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了，我们是见过面的，只是当时彼此都未看清对方，李珊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会有和我这么像的人，今天见到了，确实很惊奇，不怪小翊会对你着迷。”


    索尧庄？


    好耳熟的名字，是在哪里听过吗？


    乐明池一时间想不起来，可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太多相似的脸，他脑子里早已炸进一道惊雷，原本很多埋在心里的、长久以来的疑问全都在此刻苏醒了，变成浑身沼泽的怪物，生出数道章鱼般的触手，相互纠结，四面嘶吼，全部冲自己而来。


    他握紧双拳：“你好。”


    “你好。”


    “你来，是有何贵干呢？”


    “当然是来找展翊。”


    “那你为什么要选今天呢？”你早一点，晚一点，好像都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索尧庄突然伸出双手，在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虚虚地拥抱了乐明池，他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气，和展翊身上的很像，是那种人工合成的、很迷幻神秘的香味，但似乎又有细微的不同。


    他在乐明池耳边轻声：“抱歉，我不是冲你来的，但展翊应该是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乐明池顿时打从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他不知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索尧庄，还是一直对自己隐瞒真相的展翊，又或许是对这两个人不打招呼却不约而同地对自己的玩弄。


    面对这样一张脸，这样的宣言，这样的场合，不是冲我来的，又有什么别样的目的呢？


    可后退，你就输了。


    他冷笑一声：“他凭什么是你的？你要是真心找他，何必挑这一天？”


    索尧庄大概没想到乐明池的反击，他眯眼笑起来：“我能明白小翊的感觉，你确实挺可爱的。”


    他伸手想摸摸乐明池脸蛋，被对方一手拍开，这人依旧微微笑着，但这笑意总浮在皮肉之上：“因为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但……舍不得小翊，所以又从地府回来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一个替代品结婚，我要带走他。我知道他喜欢我，他从十年前就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


    这个词让乐明池反胃。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索尧庄这个名字了。


    在那个邮轮之夜，那个失败的告白之夜：酒醒之后，自己曾偷偷注视着在沙发上睡着的展翊，偷偷爬到展翊身上，偷偷亲过展翊的面颊，然后明明白白地和展翊说喜欢你。


    就在这个时候，骤然惊醒的展翊曾喊过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拒绝。


    他为这个拒绝产生过千万万次的困惑，流过稀稀落落的眼泪，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准确的注解。


    但后退，你就输了。


    “你放屁。”乐明池指着自己，“我是替代品？我就算一开始是替代品，现在也不是了，我和他经历了很多很多，拥有彼此之间不可替代的回忆，你又凭什么笃定他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我呢？”


    索尧庄闻言，轻轻鼓掌：“你说的对，我怎么能笃定呢，毕竟人心是会变的，”他语气变得古怪起来，“那……要不要打一个赌？”


    “什、什么赌？”


    “我现在就要带他走，你猜他会选我，还是选你？”


    乐明池咬牙切齿：“当然是我。现在是我和他的婚礼，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下来参加婚礼，另一个就是现在马上离开。”


    索尧庄脸上笑意更甚：“你真的很可爱，今天的衣服也很好看，我都被你迷住了，李姗说的不对，你和我不像，我没办法这么可爱。噢，主角到了。”


    说罢，他的视线突然向后移去，“嗨，小翊，好久不见。”他胸有成竹地越过乐明池，和面前缓慢走近的男人打招呼。


    乐明池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丈夫，自己最最最心爱的人，自己今日的结婚对象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这个人紧紧相拥。


    这个人拥有自己的半张脸，看得他心神恍惚，两眼刺痛，意识模糊，反爱成恨。


    此时此刻，正在互诉衷肠、密不可分的这两人才更像一对真正的爱人，而站在他们之外的自己……现在又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