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他话没说完,付铮打断了他:“我知道,我们还通过电话。”
乐明池顿时疑惑地看向展翊。
展翊把怀里人托得更紧,眼神与言语都冷淡锋锐:“你有事?”
“我来找乐乐,我有话和他说。”
“有话可以打电话,凌晨跑他家里,什么意思?”
付铮一笑:“那又怎样?你问问乐明池,我来他家的次数还少吗?晚上一起喝酒过夜的次数还少吗?你和他认识多久?有我和乐明池待在一起的时间的千分之一吗?你做他男朋友几个小时,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十年的好朋友?”
饶是乐明池都听出这两个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了,他挣扎着想从展翊身上跳下来,但男人抱得死紧,他就像嵌进去的一个钻石,被牢牢卡住了,他推展翊:“你让我下来。”
展翊没理他,转对付铮说:“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明天会是丈夫。”
大抵是付铮已经得到过太多失望,他并未有所反应:“你让他下来,我有话和他说。”
乐明池顺着道:“你让我下来,我有话和他说。”
你又和这头类人犬同仇敌忾了。
展翊一瞬间眉目狰狞又隐去,动作轻柔地把乐明池放下来,“我也要听。”
“不行。”楼上又传来声音。
付铮和展翊像两头饥饿的野兽,两人齐齐看向乐明池。
什么情况?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乐明池惶惶然招架不能,他试探地问付铮:“你有什么话和我说?或者,或者明天我去找你?过几天我要回学校的,美术馆请我做讲座……”
“今天,现在,我们两个人。”
展翊一步不让:“今天,现在,三个人。”
付铮轻轻问:“乐乐,我们之间是什么交情?你高中作业抄的谁的?你和他又是什么交情?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也要经过你的未、婚、夫允许吗?”
展翊依旧巍然不动:“我充分尊重我的妻子,他和谁有什么交往,我一概不管,但你是例外,你自己心知肚明。”
紧接着他嗤笑一声:“如果我和乐明池一个高中,他必然不会抄你的作业,毕竟我从小到大的作业都是标准答案。你算什么?”
乐明池小声发出疑问:“你们俩在吵什么?”
他先是把钥匙掏出来,一步步走近门口,展翊跟在他后面,看着家门打开,乐明池提议:“都……进来?”
锱铢必较的新任未婚夫再次发出抗议:“不行。”
乐明池彻底被展翊搞烦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推了进去,啪一声把房门关上,一鼓作气把门反锁:“那你进去!粘人!我和小付就说几句话!”
门后传来咚咚咚咚的敲击声,但很快归于寂静,乐明池家里开着灯,照亮整个客厅,展翊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清爽整洁的一间二居室,面积不大,但胜在屋主人品味很好,打点得井井有条。
他的视线缓缓向卧室移去,就在这时,一间屋门“咔嗒”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很长时间里,没人打破沉寂。
屋外,乐明池后背抵在门上,他长舒一口气,指指脑子说道:“这下安静了,抱歉啊,他今天脑子有点问题,外国人,中文也不好,话说不利索,有些话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见怪啊。”
付铮听罢,面目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你变了,你从那顿饭开始就变了。”
“我……”
几秒过后,付铮忍无可忍,朝着乐明池逼近,把青年逼到墙角。
“小付?”
“乐明池,你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假聪明?”
“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你为什么永远都想不到我?”
“……什么不是你?”乐明池还是没听懂。
付铮彻底生气了,“你装没听懂,还是真没听懂?我有那么不明显吗?还是你就是吊着我,就是不戳破?我是你备胎中的一员吗?”
听到这里就算是傻子也能懂了,其实无怪乐明池想不到那里去,从学生时代开始的朋友,更何况对方甚至交往过女朋友,他小声试问:“你喜欢……”
“啊……对啊,乐明池,你懂了,你现在懂了,对啊,我喜欢你啊乐明池!”
“我从十六岁高中第一天,你坐在我桌前,我就喜欢你了,高中三年,我坐在你身后,我闭着眼都能默写你的后背是什么样子的,我画了三本画册,里面全是你不同角度的肖像。我以为你不开窍,我等,等来的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让我怎么能甘心?!”
“小付……”
付铮看着乐明池,喉头滚了又滚想把话咽下去,可嘴里的话如魔豆,从腹中生长,光速穿过喉咙:“但我还是愿意等,因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结婚,为钱?顺便为爱?这样的关系走不远、走不长,我祝你们很快就烟消云散!”
为这从朋友口中冒出的可怕诅咒,乐明池瞪大了双眼。
第58章 那你快让我升温
展翊和屋内走出的男人面面相觑,面前的男人和乐明池多有相似,身形瘦削,背脊挺拔,眼睛清澈,眼尾有轻微纹路,更显得相貌温和近人。
“伯父好。”
明辉亦是个聪明人,他看着这个混血英俊男人,又听见刚刚门外隐约的针锋相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好你好,小池呢?还在门外?”
“嗯,他有些事要处理。”
“门外是小付吧?他和小池很多年的朋友了,”明辉招呼展翊坐下,“坐、坐,小池朋友很多的,但你这么帅、这么出众、这么……与众不同的,我也少见的。”
展翊出身于欧洲财阀家族,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长大后更是不凡,在科研与集团事业上双管齐下,当然气度与常人不同,很少人敢和乐明池一样,第一次见展翊就蹦蹦跳跳、欢欣雀跃,多数人对这样一个冷淡傲慢的人,只会自知不如、畏葸不前。
“我是bz生物制药的研究员,我叫展翊,”他从胸口拿出名片夹,递给明辉。
明辉摸索着这张泛着珠光的硬卡片,“研究员、科学家,很棒的职业,”他话锋一转,抬眼时脸上原本柔和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伤感。
“小池是他妈妈早产生下的宝宝,是他妈妈吃了好多苦才生下的,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不知道小池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家这些年跌宕起伏,他其实不太爱说自己吃了多少苦,但做爸爸的其实都知道的,他被同行陷害,被抢工作,有时为了争取一个工作机会,没日没夜地干好多天,你不要看他娇气,但很不服输的。”
“为人父母的看到孩子这样,真的是很心痛的,是我和他妈妈都没有养育好他,他妈妈出事后,我一心扑在他妈妈身上,疏于对他的关心,让他这么早地成人,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以至于……他现在很少向我倾诉烦恼,大概是知道我这个无能的父亲没有办法为他解决。”
明辉苦笑一声,“抱歉啊,让你听到这些,我的本意是……想谢谢你的。”
展翊正襟危坐起来。
“他最近和我说,自己很幸运,得到很多好的工作,一直困扰他的震颤症好转很多,还遇到贵人般的朋友,那位贵人是你吧?你照顾他很多,这些我和他妈妈都给不了他。”
展翊没有想过会在这个时候遇到乐明池的父亲,更没有想过明辉会说这些话,短短几分钟,他听到一个真正懂得“爱”的父亲的心声,而在过往的三十三年中,他深知自己从未得到过这些。
他的父亲展简是个十足的科学狂人,爱情和家庭对展简都不值一提,展简可以为了世界顶级的实验室与ca结婚,为她提供完美的精子,以生育出最完美的孩子,展锦是他们夫妇最完美的作品,智商超群,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占有一切可占有,相比之下,展翊这个次子,像个不算完美的“残次品”。
年轻时展现出超群的科学天赋,拒绝进入集团高层,一心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后来被家族逼迫成为大中华区的掌舵人,这些年,他放弃了一半以上的精力和兴趣,只为那些最恼人琐碎的工作事务。
感情上,他亦是这个精英家族的怪人,年轻时想证明父母、姐姐的恋爱观是错误的,对待索尧庄珍切再珍切,然后索尧庄死了,他的爱情证明还未开始就已失败。
到现在,他又因为乐明池……变得和自己的父母、姐姐如出一辙了。
疯狂、自私、暴力、贪婪、高高在上、利用一切可利用、占有一切可占有。
到底怎样才算是爱呢?
到底怎样才是在爱呢?
我在爱吗?
我会爱吗?
我懂爱吗?
我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照理说,如果我想要探索一件事,99%以上的可能应该是我会得到准确的答案。
但唯独这件事,我是三十三年的初学者。
我需要一个正确的范式,否则我永远在进行拙劣的模仿或是……展现血脉相连的肮脏欲望。
展翊艰涩道:“我……没有给他很多,我只是在试图证明……”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大门突然从外打开,他和明辉齐齐看去,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身,朝门口的青年走去。
走进来的是面色不佳的乐明池。
展翊离得更近一点,他双手握住乐明池的肩膀,俯下身问:“怎么了?”
乐明池讷讷:“付铮走了,他说他讨厌我,说我们两个不会长久。”
他一头扑进展翊胸口:“我们才不会呢,你现在就和我拉勾上吊一百年,展翊,我不放弃,你也不许放弃,我们偏要长长久久给他看。”
乐明池在展翊怀里嗅嗅,闻到熟悉的味道,这人又一秒转晴,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扭来扭去:“老公,你好香啊……”
展翊耳朵发红,低下头在乐明池耳边:“爸爸在。”
乐明池浑身一僵,在展翊怀里恼羞地推这人一把:“好啊你,现在就要做我爸爸了,你坏死了,我现在就要打电话,告诉我爸爸你占我便宜……嗯……其实也不是不行,”他亮出一侧脸蛋,“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叫。”
展翊不好意思地朝身后看明辉一眼,又对乐明池轻声:“你爸爸真的在。”
“什么你爸爸……”乐明池疑惑地仰头看展翊,余光看见后面还站着一个男人,定睛一看,还真是他爸爸!
……!!!!
乐明池恨不得现在就变成地鼠,打个洞钻进地里。
他立刻站直,和旗杆似的一动不动。
“我……爸爸,这么晚啊……”乐明池脸涨得通红,把展翊推出去:“喏,我男朋友,给爸爸看看。”
展翊非常给面子地又说了遍“伯父好”。
明辉幽幽道:“我是想和你说一声呢,打半天电话都不接,我差点报警了,我就回来拿几件衣服,还是住你妈妈附近我安心。”
他在乐珠的护理院边上租了间小屋,有时回家拿些衣服,多数时间这个屋子只有乐明池一个人住。
“爸……”乐明池眨眨眼,“谈恋爱呢,管不了爸爸了。”
明辉失笑:“臭小子,有了男朋友都要改叫别人爸爸了是吧?”
乐明池眼睛望天。
明辉拎起包,作势要出门,“行了,不打扰你俩谈恋爱了,年轻就是好啊。”
“这么晚?”乐明池拉住明辉,“你今晚住下吧,都凌晨了。”
明辉拍拍儿子手:“行了行了,你要找你老公,我还要找我老婆呢。”
乐明池脸就一直保持番茄色,他期期艾艾问:“那你满意吗?”
明辉看看展翊,再看看儿子,眼睛里只有温和之色:“小池,谈恋爱呢,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正是在开心和痛苦之中,人能够证明自己存在过这个世上。有些人快乐多一点,有些人痛苦多一点,这些都是个人无法阻挡之事,爸爸没法控制你奔向快乐或是痛苦,但爸爸希望你永远保持勇气,保持你追求幸福的勇力。”
他的眼睛望向展翊,入目的那双灰蓝色深邃双眸透出神秘高贵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