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照顾你。


    在乐明池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展翊给他用了一些物理退烧手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等人到自己手里时，伸手一摸，后背全湿透了，只好脱衣服、擦身、换上自己的备用短袖。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见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森林公园的第一夜。


    乐明池为一只绿色螽斯大呼小叫，那时展翊推开浴室门看到珍珠般莹润的一眼，就迅速关上，这回全部看过一遍。


    锁骨中间有一颗红色小痣，后腰左边有一枚水滴形状胎记，指甲盖大小，还有其他的特别记号，他也都一一记住，不差分离。


    “丈夫？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展翊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为什么要选他？我才更好。”


    乐明池听到这话，几欲作呕：“对，我要钱，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从你手里拿走合作，拿走新项目，然后还要让你为我拿下嘉城纺织。”


    他一哽咽：“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说你是这样的人，”展翊亲他，“但你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为钱，我觉得也很好。”


    “什么？”


    “利益才是最紧密结合的爱情，所幸我有很多钱。”


    说出这话后，展翊一愣，对着乐明池，他竟说了曾经自己最不屑的、和父亲一样的话。


    乐明池摇头，他奋力把自己和展翊之间推出一道裂隙：“你错了展翊，如果问我最不想欠谁的钱，那一定是你的，你可以帮我，可以爱我，唯独……唯独不能做我的债主。”


    展翊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好胜心熊熊燃烧起来，他反问道：“那郁廷舟就能做你的债主了，他说要和你结婚，你也答应了，你是不是还答应和他接吻，和他上床，你可以卖给他，却不能卖给我？”


    乐明池突然对面前这个男人感到陌生：“我……不能。”


    “你能。”


    展翊扑上来，抓着两只手臂让身下人屈从于他：“你能的，乐明池，小池，他是这么叫的你吧？刚才是怎么亲你的呢？这样？我看到的是这个角度，他的嘴唇软吗？热吗？还是我亲你更舒服？”


    “都不舒服！”


    “当然是我让你舒服。”展翊自说自话。


    乐明池眼里爆发出火苗：“展翊，你要买我？还是你要爱我？你只能选一个。”


    展翊压在他身上，目光久久与之对视，这双清澈见底的蓝色双子湖明明可以一眼望到底，却无法让人知道此刻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展翊说：“你要钱，我有。你要爱，我也有，这不冲突。我理应是你的第一选择，你应该从一开始就来向我求助，而不是跑去找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冲突的，冲突的……”


    “哪里冲突？钱可以让你离不开我，我觉得很好。”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我不是你的奴隶，如果你选择当我的债主，我只能对你听之任之，你不懂‘喜欢’是什么。”


    “我懂，”展翊扳正乐明池的脸颊，轻声说，“我懂你说的‘喜欢’，要珍惜，要爱护，要费心养育，然后你回报给我什么？你转头就和一个老男人卿卿我我去了！”


    乐明池捕捉到展翊话中的端倪，仿佛从一团乱麻中扯出一道真心的线头，他艰涩道：“你说什么？你珍惜我，爱护我，费心养育我，你那些对我的好，是在……喜欢我吗？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我吗？”


    展翊也怔住了。


    刚才的话未经思考，单纯脱口而出，但就是如此“挖空肺腑”般地坦荡。


    是啊，他应该承认了，无论是这张相似的面孔，还是后来的这个人：“对，喜欢你，确实喜欢你。”


    喜欢索尧庄是真，喜欢乐明池也是真，他此刻不必分清楚心中的急切究竟是因为谁，因为前者已经死了，后者就在怀里，他必须牢牢抓住真实存在的，不至于让自己空空一场。


    喜欢就拿到，讨厌就扔掉。看中的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哪怕用手段、用计谋、用武力，我不放手，那就不会是别人的。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母亲的忠告，她是对的。


    只有抓在手里，才最安心。


    他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人，这是巴尔萨家族流在血脉里的恶劣，何必要强迫自己违背本能做个伪君子呢？


    乐明池心中除了狂喜，竟冒出一种吊诡的惊骇，随之而来的是苦涩中汩汩涌出的颤动：“我的感觉没错，我是没错的！你那时就喜欢我，对吗？那我向你表白那么多回，为什么你都要拒绝我？为什么你说你不喜欢我，永远不会爱我？我到底应该相信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因为之前的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想要假装可以克制欲望的蠢货。


    展翊像是个寻找抚摸的巨兽，一边搂着乐明池，一边把脑袋埋进对方胸口，对着那颗蓬勃的心脏柔声细语：“因为我以前实在太过愚蠢了，以为可以抵挡住你的诱惑，但你是伊甸园的苹果，我是那条贪吃的蛇，我命中注定会被你诱惑。我喜欢你，我从很早就被你吸引，让我做你的丈夫，我不能接受把你拱手让人。”


    听到这郑重其事的告白，乐明池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哑声道：“几个月前，我在申城，也是这样乞求你的，我第一次向人告白，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恋爱，你是怎么对我的？”


    展翊辩解：“但我喜欢你的时候，你都看到了，我对你很好，比其他任何人都好，我为你舍生忘死，你也看到了。”


    乐明池依旧板着一张脸，好像没有被说动。


    于是展翊继续增加自己的筹码：“郁廷舟答应你什么？收购嘉城纺织，他能给你多少？他能让这家公司还姓乐吗？钱是他出的，你猜他为什么要现在救你？”


    “他是我妈妈的朋友，七年前他为我们家雪中送炭，你现在又想挑拨离间了？”


    “我挑拨离间？”展翊仿佛听到好笑的笑话，“你真天真，你舅舅要把老厂房拍卖，他不如自己拿下，还把你说动做个顺水人情，正好把你一起收入囊中，你家老厂地段绝佳，位置临江，几年前我去嘉城出差，就有人和我商量，要推平临江一带所有厂房建滨江别墅豪华酒店，只是bz很多年不做房地产投资，我对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把乐明池手机翻出来，“你现在打电话给他，问问他收购之后愿意给你多少股份，你家老厂还能不能保留原样，郁廷舟在长盛并非有你想象如鱼得水，今年他必须要拿下你家这块地开发豪华度假村，否则他副董位置难坐稳，这场婚姻对他最有利，他从你这里拿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这些他都不会告诉你。”


    “这些秘密，只有我会告诉你，”他轻轻劝解，“但我就不一样了，小池。”


    展翊不等乐明池反应，“我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任何利益，”他紧紧抱住怀里这个人，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还是痛恨的，痛恨巴尔萨家族的血脉和自私自利的品质，可自己向往的东西却总与这些恶臭的东西绑在一起，所幸怀里这个人是干净明亮的。


    小钻石。


    我的小钻石。


    “我们要结婚，是因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要给你馈赠，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展翊继续不急不缓道：“郁廷舟能做到的买债、重整、控股，我一样能做到，我不要你的厂，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股权，以后对嘉城控制权的变更，都必须经由你签字同意，你珍视的嘉城纺织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我会从bz引进一套成熟的职业管理团队，你想学如何管理公司，我可以慢慢教你，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妻子，也是独立的合伙人和设计师，我尊重你的一切。”


    “不要纠结是爱你还是买你，只当我是你的一个有钱的追求者，钱是我的优势，我的砝码，能抹去我过去对你那些糟糕行径的橡皮擦，我说的足够明白吗？”


    他低头亲吻自己的小妻子，“选我还是选他，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第57章 不速之客


    今夜水气旺盛，车子前灯照出一片朦胧雾光，展翊把车停稳，下车去副驾开门，乐明池此刻坐在副驾一动不动，两人目光相对，展翊问：“不下车？”


    乐明池的眼睛真的好大好圆，像两颗水里的葡萄，他眨眨眼，好似葡萄一浮一沉。


    展翊又觉得他在勾引人。


    乐明池伸出双手，也不说话。


    展翊居高临下地看着，心想上次乐明池这样伸手的时候自己就会错了意，他问：“要什么？要背？要抱？”


    乐明池撅嘴：“你应该自己想。”


    展翊二话不说弯腰将人横抱起来，“我是这么想的。”


    乐明池被他抱得咯咯笑，他勾住展翊脖子对着那锋利漂亮的下颌线亲了一口：“哎呀，niki哥哥，你开窍不少嘛～”


    展翊托了怀里人一把，让乐明池坐得更高，“下次亲嘴。”


    乐明池于是在展翊怀里使劲扒拉，展翊后背靠坐在车前，把人换了个姿势抱着，一番折腾下来，乐明池直接跨坐在男人大腿根处，路灯正好把两人照亮，他捧着展翊的脸，这张深邃迷人的面庞此刻投射出柔软温存的阴影，正依偎在自己的手心。


    “展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男人侧过头亲他的手心，接着乐明池感觉手心一凉，“呀！”他想抽出手，转眼看到一双幽蓝色眼眸在夜里如宝石般静静发亮，而宝石中央透出的正是自己的人影，清晰可辨。


    他顿时心中涌出难言的喜和忧，喜的是现下自己似乎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幸福，忧的是这一切来得竟如此的不真实，到底是什么不真实呢？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还有什么会是假的呢？


    他俯身缠绵地和展翊接吻，他咬展翊的嘴唇，吃展翊的舌头，尝出丝丝血味，他感觉对方应该是痛的，但他没有得到丝毫反抗，停下来的时候，男人鼻腔中发出微微餍足的声音：“怎么不咬了？”


    乐明池赌气：“你怎么不咬回来。”


    展翊笑：“小鸟啄人。”


    乐明池锤他，这人全身硬邦邦的，“打你，我反而很吃亏。”


    展翊托着人起来，“你说，你怎么不吃亏，我都照办。”


    “嗯……那我得想想，哎，你走错了，再往前走，第三个门栋。”乐明池抱着展翊脖颈，“你抱得好稳呀，niki哥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抱你还要练吗，小鸟站在手臂上就是这样。”


    “那我这个重量可是雄鹰了。”


    他们嬉闹一阵，乐明池指着一个门栋说：“哎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展翊听我的，转弯，抬脚，上楼，我家在五楼，没有电梯，你现在可以选择把我放下来，还是继续抱着我。”


    展翊一本正经发问：“这是不是送命题？”


    乐明池被展翊逗得埋在他颈窝里笑，身体不停耸动：“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朝我开玩笑？”


    “有这么好笑？”


    乐明池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呢嗯呢。”


    展翊托托他：“你坐好就行，离我老到抱不动你还有几十年时间。”


    乐明池在黑暗中的脸蛋红红，他戳戳展翊胸口：“哦，几十年，老夫老妻呀。”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着，仲夏之夜，皮肤上微微汗湿，更觉得火热，乐明池扒在展翊耳边说悄悄话，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展翊圈在乐明池身上的手紧了紧：“别胡闹。”


    “我没有，我就问问你。”


    “等回去量了你体温再说。”


    “我好了，早好了，之前是被你气的。”


    “哼。”不知道谁气谁。


    “而且听说发热的话里面会热热的……嗷！”乐明池挣扎起来，“你掐我屁股！”


    展翊冷笑：“嗯。”


    他继续上楼，快到五楼时，忽觉得黑暗中楼上台阶上坐着着一人，他脚步一顿，乐明池背着身不明所以：“怎么不走了？哼哼，你是不是抱不动我了？我下来我下来，niki哥哥辛苦了，一会儿给你揉……”乐明池被捂住了嘴。


    那人见他们来了，从台阶上站起来，抬手啪一声把感应灯按亮。


    乐明池疑惑地转过身，见到来人，眼睛顿时瞪大。


    “乐乐。”


    乐明池吞了吞口水：“付铮？”


    付铮看着面前两人姿势，顿时心知肚明，他自嘲一笑：“你们在一起了？”


    乐明池赶紧介绍：“哦哦，他就是上次我们吃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