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俊美无俦的混血男人,正毫无防备地沉睡在沙发上,那个位置自己昨天也坐过,侧过头就能看到申城无限夜景。


    在苏醒之后的十分钟里,乐明池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这面前沉睡的男人,用目光亲吻展翊的分分寸寸。


    展翊,展翊,展翊,你为什么从天而降,几次三番救自己于水火中?甚至在深夜带自己回房后,会不放心地陪在自己身边,在沙发上静静睡去。


    在凝视展翊的那一瞬间,他不再为这个问题困扰。


    他抱紧展翊,侧耳倾听男人坚定平稳的心跳,像大鼓,落在耳膜上如此诚实响亮,“展翊展翊,你真好。”


    对方没有说话,他继续在怀里轻嗅。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帮我赶走蜘蛛,让我留宿,抱我去床上睡觉,我们在蝴蝶簇拥下拥抱,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蝴蝶信息素的味道吗?我有时在想,自己是不是也一只蝴蝶,所以才会被你吸引?”


    “从森林公园分别后,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就断了,那天返程时,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甚至产生一个念头:不如就这样留下来,不要管工作,不要管世俗的烦恼,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给彼此一些空间,我一直相信,如果有缘份,老天会再次把我们拉到一起,果真如此。”


    “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帮我处理一切,知道原来你一直把我的困扰放在心上,我明白,不管是陈天然的挫败,还是无数品牌突然朝我伸来的橄榄枝,都是源自你的帮助。”


    乐明池突然一笑,“噢对,还有昨天来接我的林肯,我的住的豪华套房,你那张贺卡,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些都让我清楚地明白,不是我一个人在费劲地暗恋对方。”


    “展翊,你怎么这么好呀?你喜欢一个人,是会这样让人得到幸福的吗?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震颤也好很多,展翊,你是我天降的福星,我喜欢你,我也想带给你幸福。”


    乐明池说完了,他仰头望向展翊,两个人的身体都因酒意而发烫,他压在对方大腿上,感觉自己烫得快要化了。


    他试探地凑上去,咬了下嘴唇,下一秒就想贴上展翊的唇。


    展翊侧过头,用手挡住了。


    乐明池脸涨得通红,像小金鱼一样啄了下展翊手心:“亲也不让亲啊,展翊,你年纪轻轻,古板得很呢,我偏亲一下你。”


    “乐明池。”


    “在!”乐明池抓住展翊的手,探出眼睛来,“我在呢,你……你要说什么,哎呀,你等等,我要做一下心理准备,展翊展翊,”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亮,“好啦!你说吧!我听着呢。”


    展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转过来,靠近落地窗的左眼甚至倒映出辉煌的街景,显得一只眼睛晦暗,一只眼睛亮到看不清神采。


    他的声音就在此时接续:“我觉得你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但我并不喜欢你。”


    一声飞机过顶传来的啸声掠过,窗景中的夜空顿时被一划两半。


    “……你说什么?”


    男人重复刚才的话,他说话很有机械感,冷而硬,有板有眼,大概是中文不如德语流利的缘故:“我说,我不喜欢你,我确信没有一点点喜欢,所以你现在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


    ……


    有一瞬间,乐明池真的觉得自己失去听觉,浑身上下像跳进熔浆之中般滚烫,他在十分钟之前苦苦构思的表白,几乎把心里全部的感激和心潮都掏出来赤裸裸地摆在展翊面前,满心欢喜地等待一个自以为没有意外答案的结果,最后得到的是一段“你误会了”的回复。


    怎么会这样?


    面前的展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乐明池原先觉得这人不苟言笑到有些可爱,现在却觉得这人无情到……像是两个陌生人演了场不打招呼的劣质喜剧。


    鼓足勇气的真心告白,24年来的第一次主动,换来的是对方毫无感触的一段拒绝他无动于衷,他不感兴趣,他让我从身上下来……


    乐明池被搅进羞耻的沼泽之中,比扒光了站在展翊面前还要羞耻上千倍。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展翊身上下来的,但最可笑的是,明明自己已经听到了这么清晰明确的拒绝,大脑还是不死心,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豪情继续追问对方:“我不信,展翊,你对我这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我?请你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不能相信。”


    第25章 一厢情愿


    展翊问:“不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正如喜欢,也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一些突然的瞬间里,人为自己的感受所下的定义,是一个最为主观的、没有依据的东西。


    在索尧庄刚刚去世的那几年里,展翊常分不清懊悔和喜欢,这两种情绪都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想到索尧庄时,只觉得无比心痛,但后来这些情绪都随着时间变淡,拧成一股细线似的执念,支撑着他不断追寻真相。


    眼前的乐明池故作硬气地说:“当然需要,我知道自己很好,你不喜欢我什么?我好奇不行吗。”


    展翊答:“我没有解释的义务。”


    他站起身,衬衫不可避免地压出一些褶皱,乐明池就这样被这些褶子吸引了,眼睛紧紧盯着它们,仿佛在这些折叠的交界之中,隐藏着面前这个男人身和心的双重世界,自己恨不得透过这些褶子,一举挠进肉里去,看个究竟。


    他不依不饶,拉住展翊的后衣,那些衣褶瞬间被拉平了。


    “展翊,你不解释,我还会一直缠着你,这些年,我出过的洋相,扮过的小丑,遇到的烂事已经够多了,我脸皮够厚,我不怕丑。你非要给我一个答复,一个明明确确的解释。”


    展翊侧过头,“狄奥尼索斯号需要一个靠谱的设计师,巴尔萨家族选中了你,仅此而已。”


    “……我不信。”


    此人实在太过难缠,展翊整张面孔似乎都在阴霾之中:“乐明池,我还要怎么拒绝,你才能死心?”


    “我不死心,我喜欢你,你明明也喜欢我的,就连菲利克斯都说,你为我着迷。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对我的好,那么多落到我身上的、实打实的关爱全是我的错觉,我的一厢情愿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回答我。”


    “你想多了。很多事不过我的一句话,所有人都会为之前赴后继,如果你觉得很多,只是因为你得到的太少。”


    乐明池一愣,拽着对方衣摆的手,松了。他转而笑了下,眉眼弯弯,语气变得柔缓,仿佛在开一个玩笑:“展翊,我很好的,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再问、问最后一遍。”


    就当再给自己一次争取的机会,乐乐,你从16岁开始走到现在,不就是靠自己一次又一次争取过来的机会吗?这次也是一样,对喜欢的人,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但对方的话再次给他重击。


    “不,你聒噪、轻浮、太过华丽,我根本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很抱歉让你误会,但我对你毫无感觉。”


    啊。


    乐明池脸侧过去,一滴眼泪落了下去,泪水隐没在黑色西装中时,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展翊脱下的西装上,方才展翊坐在沙发上睡着时,这西装便挂在沙发扶手上。


    他连忙跳起来,把西装抱在怀里,推给展翊,眼里欲语还休,含春带雨。


    是不是笃定了用这副表情,不论谁都一定会心软?


    “给你,沾了我眼泪了,或者我帮你洗。”


    展翊莫名面目绷紧了,他一言不发把西装拽回来,在乐明池泛红的注视下,毫无动摇地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短促急切的手机铃声,展翊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乐明池一把将电话按掉了。


    两人对视着,乐明池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大概怕眨了就掉眼泪,漂亮的面孔下是很倔强骄傲的脾气。


    相视无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乐明池烦躁地抓起手机,一低头,大颗眼泪就如珍珠般垂落,“喂?”他问。


    对面是熟悉的男声,爽朗欢快:“乐乐,我到申城了,刚下飞机,刚在小华那里听说了你的好消息,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祝贺你正式拿下狄奥尼索斯号的设计工作!……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乐明池无声又伤心地抽了口气。


    要是展翊不在,他绝对要和朋友哭诉自己的伤心事了,但那人现在还在这里,还用一双看笑话的冷眸远望自己,他怎么能露怯?


    乐明池强装镇定,语速极快:“付铮,谢谢你。我现在有事,明天同学聚会说。”


    电话飞速挂断,乐明池缓缓抬头,继续昂首挺胸地回视过去,他的胸背很薄,挺立时,身上的衣服衬得他更利落纤瘦,好像轻易会被击倒但事实绝非如此。


    付铮。展翊记得这个名字。


    上次在森林公园,两人说话时,这个名字也打来过电话。乐明池对这个人的安慰十分受用,叽里咕噜地和这个人叙了半天旧。很是亲密无间。


    半晌,乐明池忍不住哑声问:“展翊,你为什么还不走?你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展翊嘴唇抿起,薄似刀片,转头就走。


    握住门把手时,他顿在门口数秒,似是终于忍无可忍,侧身冷言:“确实还有。”


    “什么?”


    “从今往后,不要随随便便亲别人,不要随随便便坐在别人腿上,不要随随便便倒在别人怀里,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车上醉到睡着,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所有人都吃你这套,听到没有?”


    ?


    乐明池以为这个无情的人在临走前还要发表什么高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番无厘头的管教,16岁之后还从没有人这样对自己警告过。


    一瞬间,伤心、懊恼、羞耻、不甘、忿忿,这些感情变成一团浑浊挤到胸口,“嚓”地一声点燃了心中的火柴。


    乐明池再也绷不住情绪,眼睛涨得通红,抄起手边抱枕扔出去:“展翊,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这么管我?!再见再见!我们再见!立刻、马上从我的房间离开!”


    第26章 我失恋了


    “天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看到好朋友魏蓝后,乐明池一脑袋撞到她怀里,魏蓝怀里香香的,是不同于展翊的那种香气,她用高级香氛,是能猜得到牌子、闻得到金钱味道的香气,这比蝴蝶信息素那种虚无缥缈的味道要接地气得多。


    她有时一次喷两到三种,水果的、花香的、木质调的,一样喷一点,像拿喷头浇花似的灌溉自己:“这样别人才猜不出我是什么样的人。”


    常年被各色香气腌入味了,竟意外也形成了自己的味道,见到魏蓝,先是被她彩色头发吸引注意力,紧接着就是短促张扬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身体也很柔软,没有坚硬的肌肉,被抱住的时候,乐明池差点又要鼻酸。


    十多个小时之前他刚刚经历了糟糕的感情挫败,本来不想去参加同学会,但最后还是决定带着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赴约了。


    “蓝蓝,我失恋了。”乐明池说。


    “什么?!!!”魏蓝真是吓了一跳,同学会就在一墙之隔的饭店里,乐明池在门口朝她说了个劲爆消息,然后就想抽身离开,“等等!乐明池,你给我说清楚!”


    魏蓝中气十足,一把拽住好朋友,她比乐明池矮一个头,但胜在穿了双熊掌般的老爹鞋,不仅增高,还像两块大秤砣一样牢牢定在原地,乐明池想走,没走成。


    “怎么回事?我连你恋爱都不知道,怎么就失恋了?”


    乐明池撅嘴,作势往里走:“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先进去吧,我饿了,一天没吃饭了。”


    自从半夜被展翊拒绝后,他已经窝在酒店里一整个白天,展翊临走前那一长段话真的把他得不行,平时这人话这样少,怎么轮到批评自己的时候,话那样多?!


    如果不喜欢,不感兴趣,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让人误解的事?!展翊的解释站不住脚,可行为却又那么让人心寒。


    这人的身和心好像被切成两半,一半热望,一半冰凉,乐明池摸不准什么时候就热脸贴到冷屁股上。


    尤其昨晚,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难受极了,那时的心痛和羞耻如同睡梦中快速闪现的一哆嗦,醒来后怅然若失。


    魏蓝见乐明池这样确实心疼,便推着他进门:“那你今天可要多吃一点,付铮说他请客,有帝王蟹三吃。”


    “噢对,”乐明池这才打起一点精神,“我都忘了祝贺他,他可真是我们这届里最争气的了!”


    他们约在一家海鲜米其林餐厅,入口处整整齐齐一排海洋生物玻璃柜,要不是气氛不对,气派得像进了海洋馆,帝王蟹、波龙、青蟹、东星斑……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不见疲态,两人一路跟着服务生进了包间。


    刚一进门,乐明池便强打起精神对付铮:“付铮,恭喜你!顺利在我们学校拿下教职!假以时日,就是大教授,大学者,大雕塑家了!”


    那个叫付铮的年轻人,一看见乐明池进来,两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走来:“乐乐,一句祝贺怎么够?”


    他张开双臂,乐明池顺势抱了抱他,“恭喜恭喜。”


    几个老同学都在那儿起哄,亲一个亲一个,这几个人都是当年一个画室又一同考到a大美术学院的交情,什么玩笑都开得起,但这次乐明池脸一板:“不许说了!我刚失恋!”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付铮转过头,几个人在乐明池没注意到的时候互换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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