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啊啊啊啊展翊展翊,救命救命,这里也有虫子!绿色的大虫子!有翅膀!”
展翊一开始没动作,只是浴室内呼喊声更加凄厉,便认命地合上本子,刚推开浴室门,半秒又砰地关上:“你先把衣服穿好!”
乐明池在门后用力拉开,湿答答的手连忙抓住救星:“都是男人!你快帮我捉虫子!”
这胆小鬼力气还挺大,展翊不惯着他,又使劲把门关上:“不行,你先穿衣服!”
“不!我都沾水了,怎么穿啊,你进来吧!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啊!展翊,求你了……”
见展翊不为所动,乐明池急了,振作最后的勇气抓住远处浴巾一角,迅速披到身上,他语气都带上哭腔:“我裹好浴巾了,现在你能进来了吧?”
展翊松手,门应声打开,映入眼帘的一眼,只感觉很白,微微粉红,水珠滚滚,像珍珠般的月。
他伸手把乐明池推到一边,“在哪儿?”
身后冒出一条细长匀称的男人手臂,“那儿,那儿你看到了吗?绿绿的,像片大树叶,还会唱歌。”
原来是个螽斯,体长有半个成年男人手掌宽,展翊抓了它,它在手里发出“唧唧”的鸣叫,乐明池躲在展翊背后大胆点评:“它颜色很好看。”
“挺会欣赏的,就是胆子小。”
乐明池气得跺脚,脚趾圆润雪白,“请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浴室门再次关上,螽斯在手里唱歌,水汽缭绕,门那头是乐明池在浴室里唱歌,小屋顿时洋溢着欢乐气氛。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展翊坐回床尾,重新记录今天的工作,直至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
“……小翊,你还好吧?”
“姐姐,我很好。”
对面的年轻女人依旧不放心,“我知道今天是索尧庄的生日,你这天总要去他墓前的,今年没去,却去了北阔山,妈妈有点担心,我也是。”
展翊一愣,“姐姐,我不会的,试验正在关键阶段,错过这个高峰期,蝴蝶会进入滞育期,成虫数量锐减,做不了试验。”
“那就好,”展锦柔声,“你没有这个想法就好,那试验顺利吗?”
“顺利。”
“妈妈让我提醒你,过几天有一场剪彩活动,集团要你参加。”
“嗯。”
“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展翊的视线移向浴室,“没有。”
磨砂浴室门上映出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下一刻,门应声而开,“我洗好啦,展翊你要不要洗?我有好好打扫过哦~”
展翊立刻捂住听筒,但已经来不及了,姐姐疑惑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小翊,你屋里还有别人?”
“没有。先挂了,我没事。”
他立刻挂断电话,站起身,正巧和乐明池擦肩而过,展翊终于再次看向这个与索尧庄有几分神似的青年。
尤其是那颗痣,鼻梁的弧度,还有安静时不语的样子,叫人很难不联想到那个人。
“我脸上有什么吗?一直盯着我看。”
展翊回过神来,“你是哪里人?”
“嘉城人,你呢?”
“京海。”
乐明池颇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我在京海生活好多年了,大学在京海读的,后来就留下了,太好了,等回了京海,我们还可以再见面。”
展翊在浴室门口顿住,那双如玻璃珠的眼睛转向乐明池,“我们不会再见的。”
“为什么?我很想见你的!”
浴室门关上,留下不明所以的乐明池,“真是奇怪的人。”他嘟囔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
展翊出来时,乐明池竟已经睡着了,像毛毛虫一样蜷缩在狭小的沙发上,衣服上的泡泡小熊皱在一起,笑容却没有变形。他默默走上前,就这样站在安睡的人面前,宽阔昏暗的影子压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
他有点想知道,乐明池为什么总是这样毫无防备,毫无防备地跟着自己回去,毫无防备地问明天能不能一起,毫无防备地跑过来敲自己的门,毫无防备地又跑来这儿,毫无防备地要和自己睡一张床,毫无防备地裸着要自己进来,毫无防备地在这里睡着。
你对谁都这样毫无戒心吗?
这时,乐明池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坏虫子,别过来。”
怕虫子这点不像。其实很多地方都和索尧庄都不像。太活泼了,太鲜明了,只要一说话,就神韵全无。
乐明池撅着嘴,蜷缩得更厉害了,他在有虫子的噩梦里变成呆瓜,“别飞……别飞,我怕你……我走还不行吗?”
展翊抿唇:“可以,你最好尽快走。”
乐明池不说话了,好像又睡熟了。
就这样,展翊在晦黯的影子里注视很久乐明池,直到眼睛里的这个人失去逻辑和轮廓,失焦让视野模糊不堪,他弯腰,极其轻柔地把手塞进沙发与身体的间隙中,轻巧地把人抱了起来。
刚一起身,乐明池就翻身缩到展翊怀里,“我逃……”
“你没法逃。”
展翊抱着他,把他轻轻放到床上,“你睡着了。”
第4章 速写
清晨,阳光刺眼。
乐明池迷迷糊糊坐起身,柔软的半长黑发服帖地垂落颈间,被子在怀里抱作一团,“……嗯?”
半晌,他一激灵,脑子“轰”地一声空白。
昨晚自己明明睡在沙发上,是怎么跑展翊床上去的?!
门口传来“嘀”一声,展翊从外面进来,身穿一件黑色运动短袖,深色衬得他手臂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下身虽是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但小腿笔直修长,大腿结实健壮,更架不住若隐若现的位置,相当可观,让人想入非非。
乐明池一时间大脑还未拉上发条,眼睛直直扫了一遍,耳根通红把头低了下去。
展翊把早饭放在桌上,“起床。”
乐明池喉咙发干,“我怎么在你床上?”
展翊回看他,“起床。”
知道问不出结果了,他光着脚跳下床,着急跑去浴室,挤了牙膏就往嘴里塞,“你怎么不叫我?我能起来的。”
展翊转过身,静静看乐明池刷牙:“你的头发有点长。”
乐明池摸摸发梢:“不好看吗?我好不容易留的,我可喜欢我的头发了,拿精油护理,还要定期保养,所以很亮很有光泽。”
他隔着一扇门,声音欢悦:“短发也不错,主要是我好看,哪天我心情好了,也就把头发剪了,换个心情。”
展翊坐在沙发上等乐明池,他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雕像。乐明池联想到在意大利任意教堂里看到的欧洲圣徒雕像,都是冷淡地抿唇,眼眉深邃低沉,仿佛天生有愁云在心间,又或是故作深沉,以诱捕纷纷繁繁的求爱者。
“你是混血吧?”
展翊抬眼看他,那一双忧郁美丽的灰蓝眼睛像湖水,让人乘波荡起:“我母亲是德国人。”
“原来如此,那你妈妈一定很美丽。”乐明池坐到展翊身边,一双长腿不安分地前伸,他朝展翊那里挪挪,用肩膀顶顶展翊,坏笑道:“我记得自己明明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怎么早上醒过来却在你的床上?”
展翊安安静静地吃手上的蒸饺:“你梦游。”
“扑哧,”乐明池笑,他心脏跳得有些快,只觉得贴近展翊的地方烫烫的,“好,我梦游,那我今天还能不能梦游?”
展翊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立刻站起身,以远离身边那个随时散发香和热的源头,“吃好了吗?今天任务很重。”
“喔喔,我马上我马上。”
展翊的试验主要针对其合成的蝴蝶信息素进行浓度调整,这类信息素可以用于农业防护和灾害预警,因此他必须利用北阔山6月份的蝴蝶成虫高峰期进行实地试验。
工作量真的是蛮大的。
“没关系,今天有我帮你,”乐明池自告奋勇帮展翊背着便携式信息素释放器,他嗅嗅缓释喷头,上面仍残留了一点气味,“昨天我在你怀里也闻到这个味道,像甜甜的花香,但从没在别的地方闻过。”
展翊脚步一顿,“给我。”
乐明池抱着,倒退几步,“不给,说了你脸红啊。”
展翊伸手要抢释放器,“到试验点了。”
他话还没说完,这麻烦精就被脚下一个石头绊倒,整个人抱着释放器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释放器!”
“我有好好抱着!”
乐明池低头一看,喷头却被砸开了,还没等他反应,一股奇异的浓郁幽香瞬间充斥鼻尖。
这是未经缓释喷头过滤的、试验所用信息素浓度十倍以上的浓缩液!
“所以会……会怎样?”
“蝴蝶都会来找你,十倍的蝴蝶。”
他话音刚落,只听耳边传来一阵好似树叶的簌簌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形成一扇赤橘色的飓风,又如黄金海浪,轻盈而闪亮,如果不是朝着乐明池而来,那绝对是一场值得细细欣赏的壮丽奇观。
可此时,乐明池根本无暇顾及这景象有多美丽多难得,他快被这朝着自己冲锋的虫子群吓晕了,“那我该怎么办!”
不待展翊回答,已经有一个害怕的人钻到他怀里了。
展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松开,是你搞砸的事情,是你说要过来的。”
他强硬地把乐明池推开,不料这人和牛皮糖一样粘牙,大概是太害怕虫子了,又紧紧抱住展翊不放,“我才不要!你是好人我知道,这次也会大发善心,不与我计较的!”
展翊颇为无语,他身边以商人和科学家居多,精明理智,从不胡搅蛮缠,很少遇到乐明池这样的人,年纪小、娇气、小孩儿脾气,叫他无法以从前的经验对付,一时间束手无策。
但此时大片黑脉金斑蝶如期降临,像一片太阳光,倾倒在二人身上。
他一低头,只感到大脑中有闪电击过从这个角度看去,乐明池垂目的神情和鼻梁的弧度颇为优美熟稔,他闭上双眼,气息不稳地叹口气,放任怀里这人随意了。
乐明池不敢睁开眼睛,突然感到有只轻薄的羽翼在扑簌簌亲吻自己脸颊,他又往展翊怀里钻了又钻,耳朵也痒痒的,他拱拱展翊:“耳朵,耳朵……”
有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捂住乐明池的耳朵。
乐明池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幸好展翊身型比自己宽大,一米九的身高,完全是白人的骨架和肌肉,完全把自己包裹怀中,“它们什么时候走?”
展翊冷笑:“永远都赖上你了。”
“啊不要啊,我要变成香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