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展翊站起身，把照片重新夹回记录本中，他最后再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静静微笑的漂亮青年。


    青年眼尾也有细细一颗小痣。


    像彗星一样，砸进壮丽的平原。


    “来了。”


    第2章 生日快乐


    拉开门，乐明池身穿粉蓝泡泡小熊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嗨，晚上好，”他朝屋里探了探，眼睛中还有未消散的惊悸，“你一个人住吗？一个不情之请……今天晚上能收留我吗？”


    展翊面色不改，挪步挡住乐明池视线，“如果我没记错，我说的是早上八点。”


    “我知道是早上八点……”乐明池伸手拉展翊袖子，“但我不敢一个人睡了。”


    “为什么？”


    乐明池转头看向自己小屋方向，“我进屋时就觉得屋里摆设变了，原本行李箱是锁好的，再打开时，竟然一按就开了，衣柜里原本挂的衣服位置也变了，我觉得有人进过我的小屋。”


    他双手合十，虔诚拜托：“勇士，白天你救我一次，现在也发发善心，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借宿几晚？”


    任凭乐明池怎么说，展翊依旧一只手挡在门口，“听起来很拙劣的借口。”


    乐明池一噎，“我真的不是骗你，”他打开手机，“你看，这是我微博，粉丝很多的，是很有名的设计师。”


    starry pond，星星池塘，最近风靡时尚界的丝巾设计品牌，乐明池竟是百万粉丝级别的网红设计师。


    “我没有骗你吧，我平时出门在外，都要住五星酒店的，好几个助理围着我转，但因为这次是散心，就没有和别人一起来，谁想到出这样的事，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是我的一个竞争对手，他想抓到能搅黄我工作的把柄。”


    他抬眼请求般看着展翊，“拜托你，能不能和我一起住？你放心，我付你房费，绝不占你便宜。”


    展翊的视线定在乐明池颈间，下午的时候，乐明池系了那条满是蝴蝶的橘色丝巾，现在颈间什么都没系，空荡荡的，粉蓝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窝里一颗小小红痣。


    他无动于衷道：“害怕的话，你可以退房。”


    砰一声，门关上了。


    乐明池吃了个闭门羹，在门口愣了片刻，旋即更猛烈的敲门声响起，“你怎么这么小气？你是喜欢男的吗？收留我很让你为难吗？我是长得很难看，还是长得太对你胃口了，我要是真出事了，你可怎么办？”


    这句话刚落，门又突然从里拉开。


    展翊抬手抽了门禁卡，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乐明池抱着枕头倒退一步，“干嘛？”


    “带路，”展翊反手把门一关，“去你屋看看。”


    乐明池住的小屋离展翊并不远，不到十分钟路程。


    一路上，展翊依旧一言不发，乐明池偷偷看他，“你是不是讨厌我？”他平视前方，小小赌气，“如果你讨厌我，不来帮我也没关系。”


    “好。”


    展翊作势就要回去。


    “哎哎哎！”乐明池连忙腾出一只手抓展翊袖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啊！你真讨厌我？”


    展翊不说话。


    两人在一座木屋前停下，乐明池刷开房门，“请进。”


    明明摆设和展翊的屋子一模一样，但就是多了一点活人气，大概是桌几上空的依云矿泉水瓶里，摆着一支下午乐明池刚刚捡到的大花美人蕉，不知道是被哪个人折断了扔在路边，乐明池当时其实挺嫌弃：“好多泥巴，花瓣都蔫了。”


    但还是拿纸擦干净，和水杯插在一起带回来了。


    又或是床上摊开的四五件彩色睡衣。


    乐明池注意到展翊的视线，连忙跑床边收拾睡衣，“干嘛，我想挑件睡衣去找你，不可以吗？”


    展翊移开视线，去衣柜处拉开柜门，乐明池在他身后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按照颜色明度排列的，结果黑色这件居然跑到中间去了！太奇怪了。”


    展翊于是直接伸手拨开黑色这件衬衫，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这件衣服连着衣挂一起取下来，仔细查看。


    “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上个月我在米兰办展览时买的，还没穿过呢。”


    “衣服没事。”


    乐明池舒了口气。


    “衣挂上有摄像头。”


    “什么？！”他吃了一惊，顺着展翊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黑色塑料衣挂内嵌着一颗不起眼的摄像头。


    两人又陆续在其他几个地方发现了摄像头，齐刷刷摆在地上很是人，乐明池的直觉没错，是有人趁他不在时闯进屋内了。


    展翊面色不善，“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去找酒店前台。”


    此时天色已晚，他本想和前台商量帮乐明池换个房间，但无奈正是旅游旺季，小木屋全部客满，查了监控发现确实有人撬开了房间门，但戴着面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前台连连抱歉，说明天一定报警处理，要不然您和朋友今天先将就一晚？


    乐明池的消息恰时发过来：“哥，你好了吗？我已经收拾好了，在门口等你。”


    展翊只好作罢。


    他从前台出来，从前台到小木屋的路上空无一人，唯独自己在疏林间游荡，黑夜像巨浪，要把他吞没。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竟还有15分钟就要到6月19日了，这是索尧庄的生日。


    走到住宿区，多数木屋已经熄灭灯光，游人入睡，等待第二天的纵情山水，路灯依旧敛默伫立，发出幽微的昏沉黄光，把回去的路照亮。


    这时，他眼睛眯起来，心口忽地一窒，下一秒又加快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穿泡泡小熊的睡衣，杏眼明亮，看不清那颗眼尾痣，但身型和索尧庄很像，瘦、高挑、有点傲气，肩背挺拔，脖颈修长。


    展翊走过去，站在乐明池面前。


    两人面对面，谁都心跳加剧。只是原因各不一，也彼此互不相知。


    “你来啦太好了……”


    展翊沉默不语，靠近了，他反而不再深看乐明池，掏出房卡刷开房门，直接请人进了屋。


    乐明池在屋里，期期艾艾回望过来：“是不是没有房间了？就让我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吧，我会很乖的，不打扰你。”


    “好。”


    手表震动。


    零点到了。


    索尧庄，生日快乐。


    第3章 一张床


    展翊人高肩宽，背光时，眉目皆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灰蓝眼睛如野兽发光。


    “一张床。你想睡哪儿？”


    乐明池指指床，“床啊……地上也会有虫子的。”


    展翊拒绝：“沙发，我要睡床。”


    乐明池坚持：“都是男人，我可以和你挤挤一起睡床。”


    “不可以。”


    展翊作势要请乐明池出去，“要么沙发，要么出去，回你那个房间。”


    “好好好，我睡沙发，你别赶我走，”乐明池投降，“沙发就沙发。”


    “乐乐，乐乐，今天你就睡这里啦，”把行李箱一放，乐明池乖巧坐到沙发上，看见桌上放的小本子，“咦？这是什么？你的工作记录本吗？”


    “别碰！”


    乐明池的手还没碰到本子边，本子已经被展翊收走，他杏目圆睁，尴尬地眨了眨，手无处安放，“不碰就不碰嘛，你说了我就不碰了，干嘛这么凶。”


    他眼尖地看到本子里滑出半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只是自己看到的是背面，上面似乎有写一行字，看不分清，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大概是对展翊很重要的人。


    乐明池不记仇，很快又和花一样笑了，很像他带过来放桌上的大花美人蕉，指指展翊的手上的记录本，“不过我以为你名字里是容易的‘易’，原来是立羽翊。”


    展翊低头看记录本上贴着的姓名签，沉默不语。


    “展翊。”


    “展翊哥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


    这激起了乐明池的斗志，就好像人在遇到一片尚未闭合的含羞草时，总要手痒一碰，更何况乐明池性格里的叛逆因子不少，他非要把展翊惹恼一下，看看这人会不会还是这样寡言少语。


    他继续道：“谢谢你今天收留我，我这几天都想跟着你，天底下和我最最好的展翊哥哥，好不好？”


    这株含羞草显然被惹恼了，展翊转身看他一眼：“进来之前，谁说要很乖的？”


    乐明池立刻闭麦，他看过去，只见展翊一人坐在床尾打开笔记本，正安静地记录着什么。


    柔软如黄油的灯光，细腻甜蜜地涂抹在展翊的脸上，让这大理石雕塑般的完美侧脸也染上凡俗的情意，如此慷慨的俊美，仿佛要逼每个艺术家“食指大动”。


    他福至心灵地从包里拿出素描本，想要记录下这一刻，谁料到刚拿起笔，他的右手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抖什么抖？！能不能不抖了？！


    求你了，能不能别抖了？！！！！


    别抖了！！！


    “啪！”安静的屋中一声巨响。


    展翊回头望去，是乐明池踉踉跄跄站起来撞到桌角的声音，“抱歉，吵到你了，”乐明池又笑得和花一样灿烂了，“我想洗澡，可以吗？”


    展翊面色不改，眼睛在对方身上划过，“随你。”


    乐明池就这样背对着人，毫无防备地收拾箱子，把换洗衣服、洗面奶、沐浴露、洗发水、发膜、精油、吹风机，一个一个拿出来……


    浑然不觉有双眼睛在看他。


    他站起身，哼着歌去浴室，“哇，浴室都是木头做的，好像童话故事喔！”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