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林好达和唐琛在厨房里鼓捣完洗碗机,江添意走进来,一脸困倦地打着哈欠,说要借林好达的房间补觉。
唐琛便去附近的酒店订房间,再把行李顺带搬过去,虽然这点小事完全用不到三个人,林好达还是提出让关君山开车送他们。
城市并不大,热门酒店都集中在一块区域,只是旺季需要确认是否还有空房,连着奔波了几家,好在最后总算订到了不错的房间。
林好达帮忙将行李箱推上楼,剩关君山独自坐在车里,在楼下等待。
在午后临近傍晚时分,不算太炽烈的阳光中,关君山缓缓降下车窗,看着小镇繁忙而热闹的城市广场,脑海中江添意的话还在不停反复,如同一枚投进湖面的石子,虽已消失不见,还剩一圈圈涟漪回荡。
有句话江添意说得没错,他理应是这样的人,独来独往,独善其身。
这是他从小就习惯的事,没有无缘无故的体谅,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和靠近。
吴曼真情况恶化,病情急转直下,电话打倒他这里时,正是同林好达莫名冷战的那几天。
在此之前他已经努力很久,以为还能回到最初那副毫无芥蒂的亲密与体贴。林好达是他不会听从谁安排放手的人,最后一点自私的爱和喜欢,关君山第一次心甘情愿想要送花的人是他,想要给予约会和承诺的对象也是他。
没想到最后连这份心意也轻易被消磨了,可能当时彼此都不太冷静,当林好达没有犹豫地否认掉他的付出和在意,一场大雨倾泻在关君山的世界里,天空变得昏暗,一切坚持的意义如同暴雨冲刷下的腐朽骨架,轻易地坍塌。
可能确实带着一点逃避的念头,交代好公司的事之后,他独自飞到这里,借着陪伴母亲的借口,也掩埋掉了一部分的情绪和自我。
连生活也逐渐变得规律而机械,游走在酒店和医院两点一线间,被医生请进办公室谈话,看很多晦涩难懂的临床数据,最后得到一些意义不大的建议和结论。
就像很多人接触过他之后给出的评价:关总是个兴致不高,情绪没什么波动的人,很适合做生意上的伙伴。
仿佛他就是天生为了攫取利益而制造的机器,只因为就算在风险和痛苦中也能保持冷静,所以生活渐渐变得如同谈判桌上的交易,交友也像,恋爱与婚姻同样难逃其中。
他不免顺着想下去,所以,一旦这样的自己忍不住向林好达流露出一丁点的脆弱,又会被他怎样看待呢?
是为了挽回爱人捏造的借口,还是精心计算的一场让人心软的戏码?
关君山不敢赌,却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忍耐,如果可以从在乎的人那里得到一些担忧或体贴,连他也会有无法良好自控的时候。
也不是没想过万一林好达提出要飞来探望他,关君山早就罗列好了一串理由:医院的陪护标准严格,无法随便带人进去,又或者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好转,其实自己打算近期返程回国。
千算万算,最后还是算错人心,也许所有感情都是无法精密计算出结果的,这是他最大的错。
在下着雪的夜晚,酒店房间的玻璃蒙上一层淡淡雾气,关君山握着手机,垂眼看见路边忽然出现的某个人,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回到十多岁的童年时光,明明抛下诱饵默许这场恶作剧的也是自己,怎么到头来还是会为恶作剧的失败而感到挫败,甚至生起气来?
在乘电梯下楼的短暂间隙里,他努力想弄清一件事:看见林好达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自己是否也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庆幸他并没有抛弃自己,明知航程漫长辛苦,最后还是降落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关君山难以再假装忽视不理,只好把新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是否最好从今天开始,摆脱掉那个自私、冷漠、表面逞强的关君山,正如江添意所说,他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有朋友,也有爱人。
如何才能变得稍微坦然一点?因为这个世界上多了几个比他更坦荡的人,如果人生可以以锚点计算,在此之前的二十年里,关君山的人生锚点被教育要焊得牢固,最好与利益紧紧捆绑,直到如今才产生了一些改变的信号,令他想要重新连接一些人,连接一些关系。
得到过真心的关怀和在意,便再难回到那个冷冰冰只有自己的锚点,就算关总也如此。
第二天清晨,温度升高了不少,阳光也更为和煦,在去探望吴曼真的路上,江添意表现得沉默而凝重。
吴曼真身体尚好的时候,见证了她与关君山的相识,订婚,虽然最后两个人无法真的结婚,但在江添意看来,吴曼真是少数给过她一点关心和疼爱的长辈。
也许是以为他们总有一天会结成伴侣,每次见面,吴曼真总会给她准备很多礼物,请她陪自己聊天,逛街,喝下午茶。
也曾不止一次私下里叮嘱她好好陪伴关君山,照顾关君山,虽然“脾气有点差,但君山人不坏,也顾家,会是很好的丈夫”。
江添意从小离开了母亲,曾经十分渴望过有谁像这样关爱自己,正如一个标准的妈妈的形象:温柔,端庄,体贴又善解人意。
虽然很不想把气氛弄得悲伤,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在病床前流下了眼泪。房间里很安静,阳光穿过纱帘落在吴曼真枕侧,江添意拭去眼泪看向关君山,问他:“阿姨还有没有机会醒过来?”
“有。”关君山告诉她,“最新的技术和药物已经投入临床应用阶段,如果试验成效达标,后续我将申请参与二期的临床试验。”
“我不会放弃。”
江添意和唐琛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初七就要回国准备开工事宜,林好达对回程时间犹豫不定,实在是担心关君山一个人留下来,虽然关君山表示完全没必要,这种时候又表现得像一个不懂温存的渣男。
回程的飞机在午后起飞,林好达前一天晚上磨磨蹭蹭收拾行李,表现得十分不舍,一直到半夜才勉强整理完,蹑手蹑脚出去洗漱,才发现原来关君山也没睡,披着薄毯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林好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肩膀抵着肩膀,谁都没先开口。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于一些原因,关君山的归程还没办法现在确定。
讨厌这样沉默忧愁的气氛,林好达便主动提出:“要不要看一部电影再去睡?”
仿佛同看一部电影,正在成为他们之间新的得以达成平衡与妥协的情感链接。
关君山没什么犹豫就说“好”,把身上的毛毯让给他,又起身去拿他的杯子。
林好达翻了两页片单,想加快速度,便随便在一个喜剧片的封面上停住,转头问关君山:“这部怎么样?我没有看过。”
关君山正在流理台冲洗杯子,抬头扫过来一眼,声音混在水流声里:“可以,我也没看过。”
客厅里的灯光暗下来,关君山坐在沙发上,耳边是缓缓响起的影片前奏。又是一部老片,林好达仿佛在这方面尤其天赋异禀,剧情不复杂,甚至有些俗套,关君山很快想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神,注意力渐渐偏移,连电视里面发出夸张的罐头笑声都无法将他重新吸引。
与他不同,身旁的林好达看得十分认真,也十分配合地在该笑的地方发出笑声,他身上穿着浅色的法兰绒睡衣,是在附近的连锁超市里购买的,关君山身上是成对的另一件,藏青色的,林好达当时推着购物车一眼看中,等付完款了才想起询问他的尺码,又急急忙忙找人去换。
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林好达戴着副框架眼镜,即便如此镜片后面的眼睛仍旧黑而湿润,皮肤白皙,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蜜色光泽。关君山那时没有机会,现在从这个角度才发现原来他的鼻子也很小巧,鼻尖挺翘,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能轻易获得喜爱的人偶,不分年龄性别。
关君山后知后觉,却也不得不承认,原来从一开始,先动心的就是自己。
可能是察觉到了关君山的不认真,林好达按了暂停,有些疑惑地侧过脸来,“怎么了?”
“没怎么。”关君山这样说,又问他:“困不困,要不要先去睡?”
林好达表现得有些不太高兴,质问道:“不是说好一起看完再睡吗?”
关君山便笑了,说“对”,安静了一小会儿,才说:“那继续吧。”
林好达收回视线,正要去摸遥控器,却被关君山先一步握在手里,“下面会有一段激情戏。”他说得一本正经,“还要看吗?”
林好达缓慢地转转眼睛,有些心虚地松了松睡衣领口,心虚地逞强:“嗯,又不是没看过。”
紧接着反应过来,眉毛拧起看向他:“你之前看过?”
“没有。”关君山立马澄清,“只是不小心刷到过片段。”
林好达“噢”了一声,尾音转了几转,意味深长地笑:“原来关总你平时都喜欢一个人看这些。”
“当然。”关君山坦荡荡地承认,告诉他:“不过我会在脑子里想着另一张脸。”
林好达脸一红,被噎了下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拍他肩膀,“你不要乱说。”
“你怎么知道是乱说?”关君轻松捉住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腿上,轻轻揉捏他骨肉匀称的指节,嗓音喑哑:“我一个人的时候还会做很多别的事。”
林好达假装听不懂话外之音,不想再搭理他,扭头继续看电影。
可关君山提醒的没错,接下来的画面尺度果然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林好达不理解这样的片子怎么会被划进喜剧片单里,究竟是谁做的分类推荐。
林好达向来不是很热衷于看这这类画面,有些尴尬地偏过脸,假装研究墙上的装饰画。
没想到还是被关君山抓包了,他笑声低沉,按住林好达不安分的脖子,问了好几遍:“究竟是谁说要看?”
林好达的一只手和后颈都牢牢被他捉在掌心,这时再想逃,已经为时已晚,关君山轻轻一拽就将他拥进怀里,林好达试图挣脱,反而被他压得更近,直到两副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深夜,墙上挂钟发出滴答轻响,电视音量被调到适中,传来潮湿黏腻暧昧不明的动静。
林好达一张脸涨得通红,耳廓如同要烧起来,昏暗光线里,两片唇瓣湿润发光,“我要去睡了。”
十分缺乏信服力。
关君山侧过头,靠近少许,几乎吞掉他的呼吸,停了几息,才哑声问:“可不可以。”
林好达眼神闪烁,搬出十足理由:“我……眼镜会弄花的。”
关君山听见几乎要笑出来,十分贴心地承诺:“我帮你摘掉。”
抬手将他鼻梁上的镜框拿走,折好,丢到一旁。
又重新问一遍:“可不可以。”
林好达被他逼得毫无办法,“可……”
话没说完,下一秒,已经被关君山含住了嘴唇。
第122章 你要等我,乖一点
林好达的手腕被关君山捏住了,两个人靠在一起,仿佛一株共生的水生植物,都急切地想从对方的那里获得一点新鲜氧气。
即便如此,关君山吻他的时候动作很轻,也非常慎重,好像第一次学习接吻那样,不敢在林好达的皮肤上用力,害怕留下印记。
毕竟那里很白,稍微碰一碰就会发红。林好达稍稍将胳膊抬高了点,宽大的睡衣袖子顺着滑下去,他揽住了关君山的肩膀,船息微微急促,湿润的眼睛蒙上一层哑光。
关君山低头注视着他,难以分辨是喜爱还是玉忘更多,用沙哑的嗓音喊他“宝宝”,又说:“你真的好漂亮。”
林好达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抬起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最后用嘴唇在关君山的唇角碰了碰,小声问:“要继续吗?”
对于这样明目张胆的邀请,关君山没有立马答应,电视里的大尺度戏份结束了,关君山把影片关掉,问得并不真诚:“不看完也没关系吗?”
林好达张了张嘴,有些羞赧地叫他:“关君山。”
关君山立马说了抱歉,怜惜地吻了吻他的侧脸,“你想知道结局,我也可以告诉你。”
灯光又暗下去一些,林好达伏在关君山胸膛里,身体几乎要烧起来,眼眶里蓄积的泪水难以承受,一颗颗滑下来,砸在皮质的沙发上。
用了一些方法,没有到最后,关君山哄他明早还要赶飞机,弄得太久,怕他会没精神。
林好达已经无法思考这些,声音很小地叫起来,渐渐变得难以承受,指尖用力按进关君山的手臂。
结束时,林好达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脸红红的,目光涣散,潮漉漉的手心贴着关君山的后颈。
关君山抱他去浴室清理,林好达乖乖由他动作,像个任人摆布的漂亮玩具。
夜色沉寂,屋外又下起雪,细小冰晶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
关君山再次推门走进浴室,莲蓬头往外喷着热水,不大的空间很快被蒸腾的热气填满,朦胧一片。
明明没过太久,林好达的脸还是热起来,很快两个人都湿透了,林好达抬手要关却被摁住了。
关君山站在身后,伸手按上他的后背,用一种十分可惜的口吻:“连我也要重新洗一次了。”
因为又胡闹了一次,第二天早上还是起得迟了点,等赶到机场时,唐琛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江添意表现得兴致盎然,绕着林好达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用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啧”了声,说出来的话没轻没重:“你们两个昨天不会很晚才睡吧?”
“哪有。”林好达推着行李车,假装在包里翻护照,不敢抬偷看她,“乱讲。”
江添意“哦”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点点头:“那就最好咯。”
航班将在一小时后开始登机,关君山停好车,跟进航站楼来送他们。
其实像这样分别的时刻,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林好达努力表现得成熟,情绪稳定,同他说了会儿话,直到唐琛要谈公事将关君山叫走。
昨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吹了风,林好达的嗓子依然疼,关君山将出门前灌好的保温瓶交给他,耐心叮嘱:“回去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