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吃完饺子,关君山要陪吴曼真说说话,林好达独自去楼下花园走了走。


    等回来时,关君山已经站在电梯口等他,林好达歪歪头,善解人意地问:“聊好了吗?”


    “嗯。”关君山颔首。


    林好达便立马上前两步,凑近到他脸前,十分浮夸地按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左看右看。


    关君山难得耐心,没有将他摁回去,怕重心不稳还下意识握了下他的腰,似乎欲言又止:“……要做什么。”


    林好达便笑着说“我看看有没有掉眼泪”,仔细盯着他的脸打量了半分钟,才用那种颇为失望的语气:“哎呀,怎么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呢?”


    关君山抿了抿唇,林好达又赶紧哄他:“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杀手锏。”


    边推开病房的门,关君山边问“是什么”,林好达还在卖关子,没说实话:“你看了一定感动得不行。”


    说着洋洋自得地走到沙发边,在背包里摸了摸。


    林好达真的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关君山站在门口,安静了几秒,像是有点不忍心拆穿:“我觉得这里应该不会允许你放烟花。”


    林好达没什么挫败地继续拆外层包装,小声反驳“你以为我没想到吗”,然后把他准备的杀手锏惊喜完全拿出来,抓在手里当着关君山的面晃了两下。


    如同十分得意似的,他这样为自己辩解:“是冷焰的,我特意买了最小号的,老板说十分安全。”


    看见关君山脸上犹豫不定的表情,那点信心没坚持多久,很快崩塌了一半,林好达换了副口吻同他商量:“不然的话……我们就在露台上点一两支?反正是户外,没什么危险的吧?”


    关君山实话实说,告诉他:“我不确定。”


    接着反手推门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给医院的安保主管打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一大群人涌进病房,林好达正在床边削苹果,刀尖抖了抖,差点削到自己。


    关君山脸上倒是没太多表情变化,侧头和最近的那个低声交谈了句,后者挥挥手,两个体形壮硕的西装保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人手里提着瓶灭火器。


    林好达被这阵仗吓到,哪敢再多说一句要放烟花的事,立马朝关君山使眼色,又承诺:“你们放心,已经不打算放了。”


    关君山却向他走过来,示意去露台,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不是说特意准备的惊喜?”


    身后一群人盯着他们,各个如临大敌,林好达发誓自己再也不心血来潮了,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银色烟花棒,再次确认:“你真的还想放?”


    烟火燃起的瞬间,诚如林好达保证的那样,确实没多大威力,焰光温度低,打在衣服和手背上都没什么痛感。阳台上日光温暖明亮,细细的火花如同混淆在白日梦境里,有一种格外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们在医院陪吴曼真待到午后,随即开车回到家。


    林好达从小被教导除夕要乖乖守岁,不到十二点不能先睡,后来长大了参加工作,又总会收到各种祝福短信,忙着挨个读完回复,一转眼也就守到了半夜。


    不过此刻在这里,窗外天色还大亮着,他摆弄了会儿手机,搜索出春晚直播,无论有没有人看,先投屏到电视机上,充当个过年少不了的背景音。


    关君山戴着耳机在书房看了会儿文件,边转脖子边走出来,问几点了,林好达看了眼挂钟,告诉他:“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新的一年。”


    关君山拿了衣服说先去洗澡,林好达窝在沙发上,拜年短信的第一波已经来袭,公司群里的红包大战也战况激烈。


    刚结束一轮,佟的视频请求忽然打来,林好达下意识接通了,屏幕上立马弹出佟一张喜气洋洋的脸:“组长,过年好呀,新春快乐!”


    林好达在沙发上坐正,也笑了,同她打招呼:“新年好,佟。”


    “你在国外玩得怎么样?还开心吗?”佟几句话便直奔主题,“别忘记给我带礼物回来!”


    林好达一一应下,说“不会忘”,又问了她几个项目上相关的事,当初自己临时决定请假,没有很好地处理完,多亏了佟愿意接手。


    只是多聊了几分钟,佟立马不情愿起来,明明大过年的自己却好像还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一样,她三两句蒙混过关,紧接着问起别的:“你是一个人出来玩的吗,现在在哪座城市?”


    林好达巧妙地回避了第一个问题,只说:“来瑞士了,因为我比较想尝试下滑雪。”


    佟表达了羡慕,又说,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一起。


    两个人又聊了点有的没的,佟平时就是公司里八卦最灵通的那个,趁林好达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更是八方来瓜,搜罗了不少小道消息拿来同他分享。


    春晚还是那老一套,辉煌壮阔的大合唱听得林好达正犯困,佟添油加醋的故事会瞬间将他的瞌睡全赶跑了,听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的。


    关君山从浴室出来,想问林好达要不要现在去洗,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过年了,结果喊了两声,都没人答应。


    他还以为林好达等睡着了,擦干头发,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赤着上身就往客厅里走去。房子里装了地暖,效果比中央空调好,关君山走过去调低了点温度,又喊一声:“好达。”


    林好达塞着耳机,已经沉浸在佟描绘的爱恨情仇中,背对着他,坐得端正笔直,就是一动不动。


    关君山抬手刮掉颊边的水珠,担心他继续睡下去会落枕,无奈靠近几步,想要抱他回房间去睡,手指刚碰到肩膀,林好达忽然抖了一下。


    接着慢慢仰起头,目光同他撞在一起,有些迷茫似的,缓慢眨了眨眼睛,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出现。


    “去床上睡。”关君山手往下滑,握住他的手臂,低声哄道:“乖,在这儿你不舒服。”


    林好达却没说话,抬手摘掉一只耳机,佟早就在另一头尖叫起来,声音足以穿透震耳欲聋布满鞭炮的夜空。


    “林好达!”她在视频里手舞足蹈,夸张大叫,“你你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质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都要瞒着我?太不讲江湖情义了吧!”


    林好达干脆把另一只耳机也拿掉了,切成外放,“没有瞒,”他想了想,支支吾吾答:“情况有点复杂,原本也是打算回去再找机会说的。”


    “不是,你等等。”佟敏锐的八卦嗅觉启动,在脑中自然而然将那些被忽略掉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所以你之前那么着急要请假,要出国,根本就不是什么要一个人去散心啊!”


    “……”


    关君山披了件外套,自然而然在林好达身旁坐下来,屏幕里出现他半张脸:“佟,新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关总!新的一年多多发财,赚得盆满钵满哈!”


    “……你真误会了。”林好达赶紧打断他俩你来我往的互动,将话题扯了回来,“那时没想那么多。”


    佟早就免疫了这套说辞,立马反驳:“那如果心里没鬼,你干嘛不直说,非得东找个理由,西找个借口,直到现在被我撞破,才不得不承认?”


    林好达答不上来,只好采取统一话术:“你想太多了。”


    “关总,关总!”佟不服,立马搬救兵评理,“你怎么看?我说得对不对,是不是这个道理?”


    关君山“嗯”了一声,林好达马上抬头看他,他又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佟哼了声,开玩笑:“我看得到哦!不许打情骂俏!”


    林好达清清嗓子,又搬出蹩脚理由:“快十二点了,新年快乐,我要去睡了。”


    佟才不傻,立马戳穿他:“我看你那边天还亮着,时间还早,哪有那么快去睡。”


    林好达再找不出别的理由,正要把手机丢给关君山,让他们俩畅聊一整晚去吧,这时,视频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模糊的男人声音:“佟,你们还没说完吗?快零点了,家里鞭炮放哪儿了。”


    屏幕里外,两双眼睛四道视线,静默相对。


    林好达皱皱眉,慢慢回味过来:“不对啊,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佟立马打哈哈,这下轮到她指东说西了,一个劲的要偷偷遮摄像头。


    林好达厉声道:“不许遮!还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


    话音未落,屏幕前人影一晃,佟身边,也变戏法似的多了一位。


    “好达哥,是我。”小叶再自然不过伸出手,揽住佟的肩膀,“对不起啊,刚刚一直没来和你打招呼。”


    “小叶?!”林好达倒吸一口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们俩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佟害羞一笑:“……不讲不讲。”


    第121章 会在脑子里想着另一张脸


    小镇的日子平和而安宁,生活在这里,仿佛连时间都被无限拉长,变得悠远宁静。


    却没想到意外很快降临。正月初三,新年的氛围还很浓,林好达原本和关君山商量一起去镇外的集市逛逛,他在社交平台刷到推荐,那里有华人社团正在举办新春集会。


    目的地在十多公里之外,午后刚开车出发不久,关君山接到电话,是唐琛打来的,告诉他自己和江添意刚落地机场,现在正往停车场走,估计三十分钟之后就能见面。


    电话挂断,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林好达犹豫许久,试探着问:“你让唐琛来的?”


    “不是。”关君山立马否认了,想了想又说,“添意应该不知情才对。”


    总之两个人在车里干坐着瞎蒙答案也毫无意义,关君山踩了脚油门,又掉头往来时路开。


    回去的路上,林好达摸出手机给江添意发消息,试图打探他们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除夕时两人明明聊得火热,江添意还约他出来喝东西,兴致勃勃地要分享她的婚礼细节。


    林好达当时说得含糊,解释自己提前回去陪家里人过年了,江添意立马善解人意地表示ok,回来再约。


    他自以为瞒得十分成功,想不通到底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来这里度假的人多,车在机场高速上堵了一会儿,等抵达时,车门从里推开,先下车的是唐琛。


    他倒是神色自然,态度谈不上与平时不同,冲林好达点头问过好,便绕到车后去拿行李。


    这时,另一扇车门也开了,江添意从车上下来,短发齐肩,黑超遮面,裹着皮草,十足的气场和派头,不像来度假,倒像来抓包另一半偷腥。


    林好达没忍住偷偷抿嘴笑了一下,江添意原本黑着一张脸,见状也被弄得不尴不尬,只好朝他快步走来,“笑什么啊!严肃点!”


    林好达连忙忍住,装作正经。


    江添意摘下墨镜,手指隔空点点他,“待会儿再教训你!”


    接着气势汹汹朝关君山的方向,手里的提包直接扔出去,打中关君山的一边肩膀,像是气极:“关君山,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真心当过朋友?”


    关君山似乎压根没想到她这一出,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唇,表情也罕见地有一秒停滞。


    江添意盯着他冷笑一声,还要扬手捶他,被一旁的唐琛止住了,林好达也赶紧走过来,两个人好劝歹劝才把人劝住,总不至于在大马路上就算起账来。


    回到家,林好达张罗着给长途飞行的江添意和唐琛做饭,关君山想跟进去帮忙,被林好达赶出来了,交代他领着客人参观房间。其实房子不大,比起他们之前住惯的条件也十分一般,不过可能是景色的加成,江添意去花园里转了一圈,情绪已经有明显的好转。


    没过太久,林好达从厨房里端了一口涮锅出来,放在餐桌的电磁炉上刚刚好,鲜红浓辣的锅底,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和辣椒碎,平时不觉得多难得,如今在国外,又是春节,外面冰天雪地的,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热腾腾的,喷香开胃。


    林好达洋洋自得,讲起他那天去超市里闲逛,怎么拾金不昧的故事,谁承想失主也是个中国人,为了感谢他,特意送了他好几包珍藏的红油锅底,是异乡生活的“硬通货”,轻而易举买不到的东西。


    有他这么一开头,桌上几人也都应和,纷纷聊起自己在国外留学或生活时遇见的趣事,桌上的涮锅咕嘟咕嘟沸腾冒泡,食物的香气慢慢蒸腾成飘散,弥漫在空气里。


    红油热辣,蘸碟浓郁,林好达吃得眼眶水润,鲜红饱满的嘴唇一抿,停下来吐舌头嘶嘶地抽气。


    人人都笑着盯他,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招待吆喝:“动筷子呀,食材不够我再去拿,冰箱里还有好多呢。”


    一顿再红火不过的团年饭,吃得鼻尖冒汗,舌头都快失去知觉。饭毕,林好达开始收拾碗筷,关君山刚要跟着站起来,被唐琛一巴掌按了回去。


    “我去帮好达。”他端着冷却下来的锅往厨房里走,边喊,“好达,家里有没有洗碗机?”


    这下桌上又只剩下两人。关君山很想假装听不懂唐琛的言外之意。


    江添意坐在对面,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人均沉默了少时。江添意唇妆吃得差不多掉完了,却没什么所谓地开口:“反正这次我挺生气的,好达是你对象,唐琛他是你合伙人,那我呢?”


    江添意双手环胸,拧着眉毛看他:“虽然我认识的关君山确实就是这么一副独来独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如今你有值得信任的人了,也有爱人。”


    有些话再往下讲就太过煽情,江添意扭过头,目光虚虚落在前方,装作冷淡的口吻:“这屋里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能为你的事情辗转难眠。”


    她颇有些不甘,不想如此轻易饶过他,生气又觉得没必要,反正自打第一次见面,就看透了在某些方面,关君山是个千年罕见的榆木疙瘩,便回到日常两人的相处模式,忿忿道:“算了,懒得同你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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