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没想到关君山竟然还记得。
其实也不是没看完,这是部很经典的爱情片,但是太压抑太悲伤了,林好达上学时第一次看到结尾,心里难过很久,因此记忆深刻,始终不敢看完整的第二遍。
不过没等他开口解释,关君山已经接过了遥控器,确认了付费账单。
影片主题曲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来,林好达没说下去,关君山也绕过来,重新坐在了身边。
播放片尾字幕时,林好达还是没忍住流了泪,眼睛因此变得有点红,眼神也少许悲伤。
关君山起身开了盏灯,走过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林好达捧着玻璃杯,带着点鼻音的声音混在片尾曲里,有些压抑,他问:“为什么最后男主角要骗她?”
关君山没有说话,只长长地,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手指碰到他微凉的,凸起来少许的腕骨,两个人身体的温度差,让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也跟着变得鲜明而立体起来,林好达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被一团火焰包裹,却并不灼人,只有微微温热的感觉。
“因为很爱她。”关君山张开嘴唇,从整齐漂亮的牙齿深处发出声音,清晰而低沉,“却失去了靠近的机会。”
林好达第一次没有立马将手腕抽走,任由被他拉了一会儿,才说:“可被骗的人也不幸福。”
关君山垂眸看着他,安静了几秒,说:“嗯,以后都不会了。”
长久的、沉默的对视中,不知谁先主动靠近。
可能是关君山,因为他不仅没有放开林好达,甚至向上碰到他的手指,把他抓得更紧了一点,接着拉向自己。
因为动作的缘故,林好达的浴袍领口被扯开了一点,带子也弄散了,眼睛上方的额发软软地垂下来,在落地灯下发出细软的光泽。
关君山会觉得他很漂亮,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感觉到自己体温正在慢慢升高,刚吞下过几大杯咖啡的喉咙莫名焦渴起来,急切地需要一点什么解渴的东西,柔软,甜蜜,令人愉悦和安慰。
心跳得又快又乱,关君山低下头,看见林好达垂下来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分出另一只手,触到他云一样细腻的侧脸,很轻地碰了碰。
两道呼吸慢慢地,慢慢地,你起我伏,越挨越近,直到交织在一起。
关君山手指向后,碰到林好达的后颈,接着些许偏过头,鼻尖相抵。
没有人喊停。昏暗而暧昧的沙发一角,只有少许哀伤的钢琴曲,安静地倾泻流淌。
关君山刚想h,a,n/住他的唇,忽然,被压在抱枕下面的手机震了震。
关君山难以看见自己的表情,不过也觉得此时一定不太好看,因为林好达有些含糊地盯着他笑了,又轻轻推他肩膀,让他起来,简单整理了浴袍腰带,拿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
关君山扫一眼手机,也伸手去拂自己被压皱的衬衫下摆,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地假装忙碌,林好达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要回去休息了,又让他早点睡,沙发睡得不好的话,明天一定要开两间房。
关君山鲜少有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想道歉,急切想解释,心中涌起浓烈懊悔,又不得不妥协,目送林好达一直到卧室门口,才沉默地转身往浴室走去。
第118章 原来还只是“朋友”吗
第二天清晨起床,林好达的眼睛还肿着,关君山陪他去自助餐厅,问侍者要了条干净的热毛巾。
林好达不满,盯着他的侧脸,问:“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关君山弯了弯唇角,转过头看他,说:“我要有什么事?”
林好达不太高兴地抿抿嘴唇,拿起热毛巾,闭上眼把脸埋进去,嘴里还在碎碎念:“所以我最讨厌睡前看爱情悲剧了。”
关君山垂下眸,目光落在他弧线饱满的嘴唇上,心猿意马了一会儿,才笑起来:“那你睡前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恐怖电影?”
这也不是乱猜,之前林好达不就被他抓包过自己躲在家里看,还害怕得很,把遥控器弄掉到床底下都不敢暂停去捡。
多亏了热敷,酸胀的感觉已经缓解许多,林好达听见笑声,偷偷睁开一点眼睛,调整角度找到关君山放在餐桌上的那只手,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伸手过去碰了他的手背一下。
当然在林好达看来,他肯定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埋怨关君山乱说话,就爱揭人短,“不行吗?”林好达将冷下去毛巾叠好放回小碟子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起来,警告似的,“不许笑了。”
说完收回手,要去摆弄餐盘,关君山的手指却跟着缠上来,不讲道理地圈住他的手腕,这样问:“那今晚要不要我陪你?”
没人会在早晨的餐桌上光明正大地牵手,林好达下意识地挣了下,并没有用很大的力,关君山也将他放开了,没过太久,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给他们上餐。
上了车,林好达还在计较关君山的态度,忍不住纠正:“恐怖片又不是单纯只为了感官刺激,也有很多剧情感人的好不好?”
关君山“嗯”了声,扯下安全带扣好,侧过脸:“你睡前又要哭一场,明天起床,眼睛还是肿的。”
“没那么容易哭。”林好达嘴硬,含糊其辞地扭头看向窗外,决定就此取消关君山的观影陪伴权,通知他:“那我不要看了,今晚早点睡觉。”
关君山发动了车子,抬起手碰了碰他的安全带插扣,确认已经锁好,才答:“嗯,可以,我去你隔壁的房间睡。”
林好达想起出门前有人的确过来按铃,自己当时正在洗漱,是关君山开的门,大概站在走廊交谈了几分钟,等自己出去时,已经结束了,他还以为是关君山又叫了客房的送餐服务。
车从酒店的地下车库驶离,关君山注意到他没说话,又主动开口:“我定了旁边那间套房,等会就会有人帮忙把行李搬过去。”
林好达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低声叹了口气,关君山问他怎么了,林好达转过脸来,看着他,这么问:“那今晚到底还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啊?”
昨夜一场雪下到后半夜才停,路上车不多,但关君山车开得很稳,好在后半程太阳出来了,路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在离医院还有一公里的路边,等红灯时林好达看见花店,坚持要下车买一束花带进病房,关君山把车停在路边,陪他一起下去,林好达有些担心,仰着头四处搜寻监控,害怕被贴罚单。
关君山看见他紧张的表情,不由笑了笑,安慰他只是临时停车,应该不会那么运气不好被警察抓到。
林好达立马表示了反对,明明自己在国外开车上路的经历寥寥无几,却还是一口咬定:“不可以,你去车上等,我怕你被拍下来,到时候传上网,成为黑历史。”
关君山问:“现在还有谁在乎我有没有黑历史?”
林好达认真想了想,十分笃定:“你的形象现在好歹还具备一定的商业价值。”
关君山其实很想纠正林好达,从自己在镜头前承认爱上一个男人之后,身上所有的商业价值已经跌到谷底,甚至还有竞争对手用不太体面的方式在八卦小报上抹黑他的私生活,有人往工作室的邮箱里塞匿名的谩骂邮件,不过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这些。
林好达戴好围巾和帽子,推门下了车,往店里走去。
关君山坐在驾驶座上等,车子没有熄火,车尾灯亮着,不断有车从边上经过,路口的红绿灯变了三轮,上面的数字一直倒数循环,林好达还是没有出来。
如果有司机在,关君山也许不用像这样干等,早就下车去店里找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萌生出一种确定的后悔来。
车里的空调温度偏高,关君山降下车窗,往路旁风景看去,开到这里其实已经离市中心很远,高楼变得稀少,只有一些低矮的住宅,错落分布在山脚。
离吴曼真在的疗养医院直线距离也仅剩几百米,关君山稍稍远眺,就能轻易看见密林掩映下医院的屋顶,涂满白色和天蓝的油漆,尖耸的部分仿佛教堂建筑的最顶端。
第一次来时,是雨天,这座西欧城市很少下雨,下车时,雨滴顺着伞沿落下来,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尖。
关君山以为司机开错,误入了某座教堂,却疑惑看不到任何游客或教徒。直到前台接待的金发护士走出来,询问他是不是吴太太的家属。
关君山从停车场一路穿过后花园,看见沿途打理精致的景观树木和浮雕喷泉池,在心里稍稍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想到吴曼真有一天醒来,那时自己可以陪她下楼,沿这条内部的观光道路慢慢散心。
结果直到现在,吴曼真也没有醒过来一次。关君山彻底升级为无法按下暂停键的空中飞人,甚至买下了航空公司的套票,因为他的飞行目的地里永远有一个保留的城市,却不是为了众所周知的自然风光和绝美景色,绵延的雪山,轻松的度假,自此与他再无关系。
他的旅途开始变得灰暗,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如同一场周而复始的魔咒,开始产生自然而然的抵触,与逃避,又在每每要出发的清晨或夜晚,忍不住在心中自我反省,责怪自己太自私,也太任性。可在备受病痛折磨的吴曼真面前,他的自责无用,痛苦也是。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关君山收回视线,觉得嘴唇也跟着发苦,搓了搓指尖,忽然想点支烟,正要伸手拉开置物格,这时听见车外传来的声音。
花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林好达捧着花推门出来,他抬起头往车的方向看来一眼,远远的,朝车里的关君山笑了下。
阳光下,他身上的浅色外套如同正在融化的冰块,脸被地上的积雪反射得更白了一点,凸显出丽的五官,含着浅浅笑意,像本不属于这里只有在落雪后才会出现的精灵。
林好达快步走过来,开门上了车,怀里捧着的是一束淡色的花,包着一些透明的塑料纸,底端细心地用丝带扎好了。
他要系安全带,便把花交给关君山,视线却没有离开,自然地开口问:“你妈妈喜欢玉兰花对吧?”
关君山点点头,“嗯”了一声,像是意外,“你还记得?”
林好达颇为自得地看他一眼,说“当然”,又把花重新接过来,抱在怀里,“我当时不是还送了她一小袋玉兰花的种子?”
“还记得那天下大雨,车开在高速上,当时觉得快要被这场雨淹没掉了。”林好达笑了笑,目光变得有点远,仿佛正慢慢陷入回忆,“偏偏你又要赶着登机,没办法,只能催司机师傅开快点,再快一点。”
关君山靠在椅背上,安静许久,低声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林好达拖长语调,说“知道了”,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关君山的不通人情,不过很快又想起别的事,问他:“那些种子怎么样?后来种在你家的花园里面了吗?”
关君山诚实地回答:“种下了,我妈她很喜欢。”
林好达眼睛亮了起来,还要追问更多细节。
香港的半山别墅,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怕林好达失望,只好这么回答了:“应该长得不错,家里花匠没打电话过来。”
林好达轻易给自己定下目标,说等下次休假,一定要亲眼过去看看,还要关君山作陪,负责招待他。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关君山听完笑起来,含蓄地纠正了,“本来就一直在等。”
林好达转转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又试图批评他:“你应该更主动一点的吧,请朋友去做客什么的,应该早点就打招呼啊,例如‘我等你很久了,可不可以赏脸去家里坐坐’什么之类的。”
“不是我不想,”关君山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只是听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更有自尊一点,而不是像求着你过去做客?”
林好达摇摇头,用一种颇为高深的语气:“关总,你不懂。”
关君山表现了良好的个人素养,虚心说:“请林经理指教。”
林好达清了清嗓子,告诉他:“真正的朋友,要给与无限的忍让,无条件的包容,要表现出绝对的真诚,期待着他的到来。”
关君山听完,嘴唇向两边弯了弯,看了他几秒钟,问:“是这样吗?”
“当然。”林好达想了想,又补充:“况且你家那么大,我怕自己随便走走就迷路了,也会很累的吧。”
“那真是抱歉。”关君山从善如流,与他口中那个坐拥豪宅的富贵大少似乎没有一丁点关联性,真诚地承诺:“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考虑改进的。”
林好达点点头,对自己身边的这位“朋友”表示了认可:“这还差不多。”
“只是还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关君山彻底笑起来,一束阳光稍稍偏折了角度,穿过玻璃点亮那张脸,把他的五官衬托得十分英俊,眼仁乌黑,嘴唇也透出淡淡的颜色,“原来等到那一天,你还是打算以‘朋友’的身份来做客吗?”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仿佛做不到林好达要求的一切,于是诚恳地向他道歉:“如果只是朋友,我可能没办法对他像你说的那样上心。”
第119章 跟我去没人的小岛吧
车一路从私人医院的大门开进去,还是穿过带有喷泉的花园,白天看上去,这里的绿植更加葱茏茂盛,被修剪成了统一的造型。
林好达穿过玻璃门,很不巧又撞见昨晚的那个护士,两双视线在空中相接,林好达有些心虚地错开了,假装望向别处。
而后者则很不友善地盯着他看,右手已经按在旁边的电话听筒上,如同林好达还妄图再靠近一步的话,就会立马触发她的警报系统,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安架起来,再“友好”地请出去。
于是林好达没有再往里走,尴尬地停下来,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好在这时感应门又向两边打开,关君山停好车,从门外走进来,看见站在那里的林好达,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环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问:“怎么在这里发呆?”
林好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仰起脸看他,眼神真诚:“在等你出现。”
“不知道哪间病房?”关君山笑了笑,明知道他在夸张,仍十分受用,停在林好达肩膀上的那只手滑下来,又碰了碰他的手背,说:“我带你上去。”
经过问询台时,林好达刻意走快了几步,想赶紧离开,谁知前面的关君山却忽然停下脚步,接着调转了方向,往他最不想去的地方走去。
林好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桌子后面坐着两个护士,面生的那个立马站起来,笑容甜美地问候:“关先生,早上好。”
关君山朝她点点头,从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张卡片,说:“帮我再办一张出入卡,最高权限的,可以刷梯控和房间。”
护士反应了几秒,视线随即落到他身后的林好达脸上,回答“当然可以”,然后坐下来,开始在电脑上输入信息。
林好达眨眨眼,抬头看一眼关君山的侧脸,又收回视线,安静了几秒,从后面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腕,等关君山侧过脸看向自己,才小声开口,同他商量着:“也不用特地帮我办一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