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关君山想起那条问他现在在哪的莫名消息,表示了赞同,说“你一直是”,然后轻轻拉紧了他的手。
雪下大了点,他们没必要站在马路上说话,关君山伸手接过行李箱,问他要不要先回酒店。
林好达本想坚持先去医院探望他母亲,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坐下来实在不好受,他又累又渴,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失去知觉,急需回到温暖舒适的环境里暂时休息,补充体力。
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林好达下意识往前台那里走去,关君山却伸手拉住他,说:“不急。”
林好达看着他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电梯,又刷了卡,电梯里没别的人,电梯门停滞了数十秒,缓缓关上,关君山扬手挡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进来。
林好达站在原地犹豫了少时,抬脚走进去,不过像是低头想了想,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强调:“关总,我这次来,还是……要住两个房间的。”
关君山被他逗笑,抬手握住他后颈,不轻不重捏了捏,喊他:“林好达。”
林好达闷着头不作声,摸到他手指,很轻地推了一下,下一秒却被关君山反手捉进自己掌中,慢吞吞笑着问:“在乱想什么?先去我的房间,帮你叫餐。”
房间里暖气充足,关君山拨的内线电话,餐送来得很快,味道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般不习惯。
关君山不饿,抱着手坐在沙发另一侧,像在看守不按时吃饭的坏小孩。林好达眨眨眼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大方邀请他:“过来坐嘛,关总。”
关君山没说话,眼睛扫过茶几上的餐点,没什么铺垫地发问:“坐了多久的飞机?”
“十个小时吧。”林好达故意装作惊讶,扯远话题,“怎么上次你没坐这趟航班吗?我查过了呀,每天只有这一趟直飞的。”
关君山语气淡淡,让他“快吃”,又垂眸看一眼腕表,问又不像问的:“昨晚我给你打语音的时候,就已经在机场了?”
林好达嘴里塞着一片面包,移开目光,含含糊糊地答,“好像是。”
哪有什么好像,关君山心知肚明,问:“躲在哪里接的电话?”
说完笑了笑,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这也要我猜猜看吗?”
林好达摸摸鼻尖,又清清嗓子,心虚却逞强:“又没什么好猜的,机场里不就那些地方。”
关君山倾身端起咖啡,低头吹了吹,语气和缓,说出口的话却并不表里如一:“你本事倒是大。”
简单吃完,有人进来取走餐碟,关君山跟着站起来,也要往门外走。
“等等。”还好林好达一直盯着门口,走过去问他:“你要去哪儿?”
“下楼再开一间房。”关君山单手搭在门把上,和他对视一眼,语气平直,“你今晚留在这里睡,晚安。”
“谁要跟你‘晚安’!”林好达这下真的生气了,抬手扯他胳膊将人拽回来,“我还没有去医院看你妈妈呢。”
“下雪了,晚上路不好走。”关君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费,示意服务生先出去,“况且你坐了一天飞机,该好好休息。”
林好达张了张嘴唇,想反驳,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有点委屈地抱怨:“你也知道我飞了这么久来找你啊。”
关君山垂眸盯着他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十分缓慢地开口:“林好达,我没有要让你来。”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忽然发出一声异响,夜色寂静,隔着一扇门,只有走廊上推车缓缓轧过地毯的沉闷声音。
林好达忽然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有些自嘲地说:“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关君山面无表情地把手插回大衣口袋,“你别多想。”
林好达原本是开心的,满怀着一腔雀跃落了地,又来回折腾几十公里,从郊区的医院开回市中心,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更想让关君山在遥远的异国找到一点依靠感,为此甚至假装没想过自己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要千里迢迢一厢情愿地跑过来,忍饥挨冻。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林好达努力压了压胸膛里的难过同委屈,扭头折回沙发,重新把他的外套和围巾一一穿好,又去拿墙角的行李箱。
关君山就站在门口,不发一言,沉默地看着他。
不是说要走,现在又挡在那里装雕像,林好达拖着箱子磕磕绊绊往门口走,冷下脸道:“麻烦让一让。”
关君山没动,伸手压住行李箱扶手,全然不吃这套,“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机场,回家。”林好达冷言冷语回答:“我长了脚,会自己离开。”
关君山像是被他气笑,捏住他手腕,“林好达,解决问题不是赌气。”
“我没有赌气。”林好达反问,“那你呢?你又在生什么气?”
关君山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气,头顶灯光落下来一角,将他的深而挺拔的五官轮廓拢进阴影里。
像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气势还是慑人,只是林好达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更觉得挫败的是,事到如今,他竟然一点都猜不中关君山的心思。
不愿告诉他自己的母亲生病住院,不愿透露一点自己的无助和惶然,甚至连如今他已经出现在这里,就站在面前,也要表现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林好达想,其实是不是自己从头到尾会错意了,关君山嘴上说的喜欢和在乎,从来都是有限的,太亲密的靠近和关心都是不被允许的,就像两人初次恋爱时,那个可以将婚姻和爱分开给不同人的关君山一样。
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心中的委屈很快就变得很淡了,如同一层薄薄的水雾,风吹过,该不该散的,都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既然怎么都问不出答案,林好达也不觉得自己有理由继续纠缠下去,他还是要走,调整了下行李箱的滑轮角度,决定绕过面前的关君山,伸手去够房门把手。
他刚一抬起手,关君山的表情忽然变了,眼神很冷,像含着冰块,绷直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不过并没有发出声音。
还没等林好达反应过来,关君山已经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力气很大,将他弄得有一点痛,两只胳膊将他圈起来,推到了门上,然后又将箱子踢远了一点。
林好达这次真的被惹怒,单手推了他两下,发火质问:“莫名其妙地生气,我要走也不让,关君山,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关君山的双手很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和腰上,低头盯着林好达的眼睛,气息离得很近,空气变得暧昧而温暖,让林好达所有的指责和愤怒都单薄而滑稽,也让事情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仿佛林好达口中要声讨的薄情者不是自己,关君山的表情竟然有一点痛苦和迷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用一种承认又不敢承认的语气,“不是……生气,是我害怕了。”
林好达安静下来,胸膛微微起伏。
关君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甘和低落,看着他的脸。
“好达,我害怕是自己太思念,太痛苦,其实出现了幻觉,现在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我更害怕,是谁劝你一定要来这里,你心软了,所以才飞来找我。”
第117章 所以,你还要走吗
关君山近似耍脾气的单方面的抱怨,让面前的林好达骤然安静下来。
他起初愣了愣,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说些什么好,“你”字刚发出声音,便止住了,有些躲闪地垂下了眼睛。
关君山也跟着垂眸去看他,沉默了几秒钟,张开嘴,声音很低,喊了声“好达”,接着又停顿了少倾,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
他将抓着林好达肩膀的那只手松开了,胳膊抬起来又垂下去,颓然地贴在腿边晃了晃,才想起一些挽回的解释,“可能是我……见到你,太意外了。”
林好达后背贴在门上,退无可退,只好往旁边挪了半步。他刚一动,关君山贴在后腰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滑落下去。
“……抱歉。”关君山再次道歉,表情低落盯着他的侧脸,低声说:“你不用走,等我几分钟。”
说完转身往卧室走去,林好达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没过多久,关君山推着箱子出来了。
他走到林好达面前停下,再次强调:“你留下来睡,我去隔壁开间房。”
林好达稍稍环顾四周,搬出一些站不住脚的理由,拒绝说:“套间太大了,我住不习惯,还是单人间更合适。”
关君山从外套口袋拿出房卡,俯身放在沙发扶手上,仿佛在反驳小孩子瞎胡闹,又变回那副情绪稳定的模样:“很晚了,你需要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关君山,”林好站在玄关里,忽然很想开玩笑逗逗他,便这样问:“你就不好奇我的答案吗?”
关君山在四五米外,影子被灯光拉长在地毯上,视线飘向别处,不知是否真的想赶紧离开,还是没听清就回答了,很沉稳地“嗯”了一声。
“不想啊。”林好达感慨,继续看着他,“变得这么快?”
关君山说:“不,你不用顾虑我的情绪……”
话没说完,先被林好达打断了:“唐琛的确劝过我的。”
关君山骤然收声,愣了一下,目光直而锐利,像两道丝毫没有阻碍投过来的利剑,几乎将人钉穿。
林好达颇为得意,难得抓住这样的机会,原本打算再多卖一点关子的,最后还是受不了这种近乎炽热又赤裸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完了:“不过你想错了,他是劝我不要来。”
关君山的呼吸拉长数秒,眼神变得迷茫了一瞬,张开嘴唇,可能想问什么,不过并没有发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少时,直到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林好达心中忽然涌现一些很朦胧的失落,可能是回想起那时唐琛劝他不要来找关君山时的语气和表情,本质上还是觉得他们已经纠缠得够久,不会有结果。
不愿被关君山看出这点低落,林好达很快调整好表情,边朝他走过来边说:“所以,应该觉得抱歉的那个人是我,回去以后还是要找唐琛好好道歉。”
关君山立马开口:“我陪你一起。”
林好达笑了,轻声拒绝:“别了吧,关总。”
说着停在他面前,脚尖轻轻碰了碰挡在两人中间的行李箱,“所以……还要走吗。”
没想到关君山竟然点点头,继续“嗯”了声,林好达抬眸看过去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一副压根猜不透心思的样子,不免生气指责,“答应什么啊。”
“不是你说要分开住?”关键时刻关君山倒是拎得清,一点含糊都不打,右手依旧摁在行李拉杆上,“其他房间小了点,都没这里好。”
林好达心想,谁在跟你说房间的事,不过面上不好发作,随便扫了眼身后,“谁说的,睡沙发也行啊……”
关君山上前一步,脸上终于多了点表情,紧紧盯向他:“那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好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好像是自己在主动邀请,林好达耳尖慢慢红了少许,声音有点低,说:“可以。”
这天晚上,后来也让林好达不禁回忆起最早他们别后重逢那一次,也是酒店的套房,一个人睡在卧室,另一个只能留宿沙发。
不过位置却完全调了过来。起初林好达并没有要霸占床的想法,去洗澡前友好地和关君山交谈了一下,表示自己也可以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
关君山却不同意,问“要是生病了怎么办”,甚至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起身径直去书房里办公了。
林好达本想说不会的,餐后他喝了一杯预防感冒的冲剂,眼下又正要去泡澡。
浴缸里的水温正适宜,林好达在里面待得有点久,关君山主动来敲了两次门,询问他有没有从浴缸出来,怕他睡着。
等吹干头发走出来,关君山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少许,投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低声播放着林好达看不懂的娱乐节目。
关君山放下咖啡杯,从沙发上起身,转过头问“冷不冷”,又说:“我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房间里确实比刚才暖和不少,林好达裹着浴袍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边,问:“我没有把换气扇打开,浴室里现在应该还很暖和,你要不要去洗?”
关君山“嗯”了一声,不过又说:“不是现在。”
林好达闻言,没有说话,暗自偷偷瞟一眼墙上的时钟,苏黎世时间的晚上十点半,他坐了一整天飞机脑袋发晕,算不清此刻是国内几点,总之应该也不用倒时差,况且现在不太困,暂时也无法入睡。
简单询问了下关君山明天去医院的时间安排,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别的事情干,林好达本打算回房间收拾行李然后就休息,关君山坐在身边,忽然开口问:“想不想看电影?”
林好达将视线投向幕布,迟疑了两秒,关君山已经把遥控器递过来,又起身往咖啡机走去:“你先选。”
酒店里的影单都是收费的,林好达草草翻了几页,觉得有些不太划算,明明手机上也可以看。
谁料关君山去而复返,端着咖啡杯站在身后,看他把界面翻来翻去,忽然出声叫停,又说:“这部怎么样?”
林好达没反应过来,握着遥控器,仰起头看他。
关君山抬手,指了指幕布,第二行最左边的那部,“我记得上次你没看完。”
闻言,林好达立马抬眼去看,半天才想起来,“噢”了一声,又说:“是这部片子啊,好老了。”
上次他在沙发上,发着低烧,边打吊瓶边看,只看到了三分之一,就换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