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关君山笑意淡淡,又给他添茶,主动提起:“我听佟说,你平时总爱买面包糊弄过去,要么就是一些没营养的快餐。”
林好达稍稍搁下汤勺,轻声否认:“太夸张了。”
关君山单手托着下巴,兴味盎然盯着他看,“哦”了一声,尾音稍稍上挑。
他换了双筷子,搛了一筷雪白的鱼腹肉,放在林好达面前的瓷碟上,“我看也是,你这么瘦,吃多少下去,脸颊永远是凹的。”
话里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亲昵,仿佛林好达浑身上下每一寸难以觉察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林好达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闷头慢吞吞地吃饭,装作无言。
“这里离你公司不远,走路或者坐一站地铁就能到。”铺垫了这么久,关君山终于吐露真实意图,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卡,食指抵着,推到他面前,“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你平时想吃什么,可以提前打招呼。”
林好达坐在对面,安静了片刻,才说:“不用这样的。”
分不清是拒绝还是规劝,但因为关君山已经被相同的语气拒绝过,也早有准备,他微微蜷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不用哪样?拒绝的话,总该说得再明白点。”
林好达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动:“关君山,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样拉扯不休,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你也说了,只是吃顿饭而已,什么都算不上。”林好达轻声提醒,“等吃完了,我们可不可以就好好到这里?”
他张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一个词抵在舌尖,没狠心说得出口。
关君山毫不费力猜到了,斩钉截铁的,“不好,你想两清,可我没想过。”
“一顿饭不行,我还有十顿,五十顿,一百顿。”关君山咧开嘴唇朝他笑笑,“这次没关系,也总有下次,再下一次。”
“你以为我生意为什么做的这么大?”关君山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因为我从不肯轻易死心。”
“你还爱我的时候,我错过太多。既然这样,”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现在换我来等。等你愿意回心转意。”
林好达实在被他逼得没办法,轻轻咬住嘴唇,“万一没有这一天呢。”
“好啊。”关君山的语气也平淡下来,态度坚决,“无论怎样,只要你想。”
“之前你问我对你究竟是占有欲还是真的喜欢,”他静了两秒,从西装内衬口袋掏出钱夹,视线微垂,展开往外抽出什么东西,“我给过答案了。”
那张薄薄的相片被他夹在指尖,轻飘飘压在桌面上,“好达,我也不想要你的心软,你的可怜了,我只要你想清楚。”
林好达的视线跟着落在上面。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重新来一次,你还愿意爱上我吗?”
这样一张照片,既被他拿出来公之于众过,也被他贴身私藏时刻携带,林好达几乎要分不清,究竟他那些真心,有多少是对着镜头演出来的深情。
林好达忽然动了,伸出手,夺过那张相片,“它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捏着一角,抬手欲丢进脚边垃圾桶。
“当然。”关君山冷静地盯着他,“你也可以再把它丢掉一次。”
“可是关于你,关于我们。我还有很多照片,和回忆。”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林好达的手中,蓝天下,雪山前,那张两个人相拥依偎的照片上。
“我能拥有的爱和喜欢,本来就不那么多。”关君山慢慢垂下脸,自嘲地笑笑,小声说:“对我来说,也只有这些了。”
气氛沉默良久,忽然,椅子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关君山站起来,垂下来的手插进口袋,摸到打火机的金属外壳,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去外面待一会儿。”
林好达就坐在二楼,飘窗旁边,看见关君山身高腿长,很快下了楼,往露天的后院里走去。
一片很淡的烟雾向上飘起,被风吹散了,雾里露出那张看不真切的脸。
关君山直直站在路灯下面,指尖夹着一截烟,只抽了几口,任它自己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抖一抖,扑簌簌掉下来,全落在鞋尖上,等最后烧得差不多了,才摁灭在垃圾桶旁。
不清楚雨是什么时候忽然落下来的。
关君山重新走进包厢,发丝和外套上都挂着几道湿痕,在灯光下面微微泛出湿淋淋的光,“下雨了。”他定定看了林好达两秒,才故作轻松地扯出一点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111章 试着做一做朋友
走出餐厅时,刚一拉开门,雨丝顺着风飘进来,打在脸颊上。
林好达脚步稍顿,下意识低头埋了埋脸,关君山撑着伞从后面追上来,两个人一路无言走到车边。
私人停车场是露天的,挡风玻璃已经被雨点磨花。上车之后雨刮器先是工作了一会儿,沉闷安静的空间里不停响起胶条擦过玻璃的吱嘎声,听得人牙齿发酸。
林好达坐在副驾上,快要忍受不了这令人心烦的噪音,只好没话找话,主动问起关君山晚上这顿饭的花费,虽然知道他不缺钱,但仍坚持要由自己埋一半的单。
意外的是关君山竟也没有拒绝。
他微微垂下视线,看了眼林好达规矩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考虑得很快,手机已经先一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了,递过去,语气很稳,也听不出变化:“可以,你扫给我。”
林好达愣了愣,点点头,也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他打开支付软件,摄像头先是一黑,很快又亮起来,关君山抬手打开了顶灯,柔和的橙色光线落下来,点亮了车厢。
无数黑色像素点组成的电子码,林好达的镜头框缓慢地对了一会儿焦,才识别成功,却发出“滴”的一声报错。他还在状态外,思绪缓慢地神游,关君山却十分淡定地指出来:“你要先加我微信。”
事情发展得和他预料中不同,林好达稍稍皱了下眉毛,有些不赞同地开口:“直接转账比较方便吧。”
关君山却强词夺理:“既然你想同我aa,总要先算好账单。”
林好达握着手机没有动,想不通那几百块的金额有什么好要仔细算明白的,却也不想反悔食言,只好关掉软件重新打开了微信。
车里光线算不得明亮,林好达一抬手靠近,影子就直直落下来,正好遮住屏幕中间那一块。他本想开口让关君山动一动,换个角度更方便点,也许是两个人靠得太近,关君山身上好闻的气味和温热呼吸,正一刻不停往他鼻子里钻。
林好达便吞下了那些话,像个很执着取得成果的科研家,举着手机,一点一点倾身向前,企图躲开自己影子带来的干扰。
关君山却依然耐心,垂着眼睛,看他不断靠过来的身体,柔软的发梢和略显冷淡的侧脸,在静谧的空间里共同形成无声的回音,混合着模糊不清的心跳,成为不受他控制的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终于在他的目光慢慢游移到林好达后颈上那一小块皮肤时,车厢里响起识别成功的提示音,手机上弹出一条新的好友通知,林好达也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车子重新在办公楼前停下,雨势稍微大了点,关君山很大方地将置物格里的伞借了出去。
林好达说了谢,扭头要下车,明明手指已经碰到门把,又转过来,用一种有点担心和防备的表情向他确认:“你马上就会开走吧?”
关君山知道他在掩饰什么,坦荡荡承认了:“对,你不用担心我会留下来守你。”
林好达嘴唇碰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轻下来:“没必要的,这样太累了。”
关君山掀起眼皮盯着他看,黑暗里似乎笑了一下,语气淡淡:“不会。”
也不知道否认的究竟是哪件事,总之关君山继续说了下去:“公司还有点事,要赶回去处理。”
林好达“喔”了一声,嘴巴张得圆圆的,也没有看他,迟疑了几秒钟,立马又变得十分心软,多问了两句他的事业和生活。
关君山指尖轻轻摸索着方向盘,感受着上面凸起的皮质纹路,心也如同被这两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刮得轻颤,勉强压抑下一些不太合适的想法,才催促道:“雨要下大了,快上去吧。”
实在忍不住,又开口叮嘱他:“加班不要太晚。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林好达闻言,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欲言又止,有些懊悔地推门下了车,没有撑伞,步伐很快地踩上楼梯。
关君山降下车窗,目光穿过淡淡雨雾凝向他的背影,走了没几步,台阶上的林好达忽然又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脸庞被车灯稍稍照亮,垂着眼睛,用一种关君山之前从未曾了解过的表情,很镇静地喊了他的名字。
“关君山。”他的唇缝微微张开,吸进去一口很冷的空气,眼睫也跟着轻颤两下:“其实我们也可以重新试着……”
关君山听着他拖长的尾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指关节被外力挤压得涌出少许痛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让关君山分不清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还是扶手被他抓得太紧的缘故。
林好达最终还是说完了后半句,没有犹豫太久,告诉他:“试着做一做朋友。”
风夹杂着雨拍打在车窗的声音,噼噼啪啪,因为过长的停留,还有些不停从窗口飘进来,打湿了副驾的座椅。
这句算什么呢?对他刚才那些话的回应?
关君山稍微扯开一点唇角,像是觉得好笑,并不回答,反而问:“林好达,你是真心的?”
林好达咬咬嘴唇,没说话,最后还是撑开伞走了。雨丝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灯柱下如同一闪而过的银色细线,而林好达的背影,正成为穿梭其中越游越远的鱼。
其实还有半句话未曾说完,哪怕林好达再多坚持两秒,关君山可能会妥协:“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
不是他已经打算放弃,做朋友也很好,总好过冷言冷语,不再关心。
只是关君山担心林好达可以拥有很多的朋友,接吻拥抱,如果也可以和朋友做的话,那自己迟早会疯掉。
当然他也知道林好达不会容许随便和谁接吻,却仍然私心想要一点特别的位置。事到如今他仍然觉得长情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只是有过前车之鉴,不想再度轻易失去。
这晚林好达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门时雨已经停了,关君山果然不在,也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可以搭末班地铁回家,林好达坐在空荡无人的车厢里,过弯道时列车一节一节左右摇摆,隧道墙壁上的灯光很快地横向穿透玻璃,连成一道颇为壮观的光轨。
一觉醒来是周末,林好达惦记着关君山的司机要来,很早便醒了。
他将西装和衬衫从衣柜取下来,叠好,放进柔软的手提袋里,然后等待了一整天,却并没有任何人上门来找。
傍晚,杨跃发来消息解释,说因为司机跟着关总去外地了,这才临时没有办法过来。已经连着两次失约,林好达不好意思追问后面怎么办,关君山忙到这个程度,也不在乎有没有这一两件衣服穿。
向来只是从杨跃的转述中得知,林好达头一次切身体会到他这种工作强度,还是通过刚加上不久的朋友圈。因为第二天关君山就发了状态,他正在隔壁临市出差,早上起得很早,七点半就已经坐在了酒店的自助餐厅,窗外是冬日阴沉的天幕和刚升起不久的朝阳。
林好达难得贪睡起晚了点,中午给自己煮面,等水烧开时刷到了这条。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朋友圈红点又刷新了,关君山下午去到一所当地高校,参加学生讲座论坛。
到了晚上七八点,才像刚结束行程,却仍饿着肚子没吃饭。临市下起了雨,他在朋友圈里懊悔忘记带伞,只能被困在学校礼堂。
那把忘记带的伞又在谁那里呢?林好达恍惚了一下,默默抬头看向玄关位置,鞋柜上正静静搁着一把深色雨伞。
林好达手指划了两下屏幕,又退回去,十分不安也十分犹豫地多盯了一会儿那条朋友圈。
忽然间有人敲门,门铃也跟着响起两声。林好达只好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是楼下的邻居,也是林好达这间房的房东,平时关系处得不错,常常给他拿上来一些本地特产之类。
林好达站在门口同她闲聊了一会儿,等关上门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手机,关君山刚发不久那条朋友圈下面,不知何时多了条评论,是江添意留的。
她说:“平时一年都不见得你发一条,就跟销了号一样,怎么今天忽然发这么多?公司没出事吧?你人没受什么刺激吧?”
可能是还在忙工作,关君山并没有回复。
不过说来也奇怪,后来林好达又去切了个果盘,收拾完厨房,等回来再一看,朋友圈还在,江添意那条评论却不知为何没了,他反反复复退出又刷新了好几次,都不见一点儿踪影。
总之弄得后来林好达也不免有些紧张,想发消息去关心,又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最后只能忐忐忑忑睡下了。
当晚却做了许多噩梦,一半是关于关君山公司破产的,另外一半则是关于他失眠加重,被送进医院强行治疗的内容。在梦中林好达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充当一个毫不相关的旁观者,最后醒来时手心沁了一汪冷汗,后背也浸透了,让这个周末稍微失去了一点轻松和美好。
第112章 因为是你,只想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