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夜色浓稠寂静,仿佛只剩下交错起伏的呼吸声,林好达感觉到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自己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好达,我知道这样做会显得有点幼稚,你可能会觉得我在逼你做决定。可我想了很久,不想再借着开玩笑或者其他什么名义了。”
站在雨中,他的大衣肩膀很快湿透了,脸上也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昏暗中蒙蒙发着亮。
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剖白,反复练习过的停顿和语气,这一刻忽然通通丢失了信号,只剩下最本能的急切:“也许你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也许你觉得我轻浮轻挑,这些都没关系,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好达,我想证明,我对你是真心的。”
那些在宠物店没能说完、意外被打断的表白,终于重新得到了宣之于口的机会。裴明义安静注视着林好达,氢气球被风吹到身边,轻轻碰到他手臂,又飘到林好达面前。
林好达动动嘴唇,已经被风刮得失去知觉,呵出一口气,在夜色中化成淡淡白雾。
他撑着伞走过去,遮在裴明义头顶,伸出手,轻轻拍掉他肩膀上的水珠和冰粒。
等再度抬起头,那些要做的决定、要下的决心,也已经不再有回头的可能。
林好达将气球默默送回后备箱,又转头看一眼那里挤挤挨挨的鲜花,接着开口:“明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你很好,也很优秀,如果论条件,我们之间差太多,也理应是我向你证明这段感情。”
“别这样说。”裴明义立马否认,告诉他:“一段感情从来都不是看条件,我喜欢你,才甘愿这样争取,我们只谈感情,好不好?”
“相处这么久,如果你觉得对我还是不够喜欢……”察觉到林好达的迟疑,裴明义主动替他找说辞:“我也可以继续等。你知道的,我不是要逼你,也明白你并不想现在就恋爱”
“明义,别等我了。”
林好达忽地低声打断,又重复:“别等我了。”
裴明义嘴唇还是张着的,整个人怔了怔,盯着他安静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嗓音沙哑:“是我错了,好达。你就当做今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林好达不忍地垂下眼,鼻子跟着发酸,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可恶。
可转瞬又想起纠缠不止的关君山。裴明义对他付出全部真心,没道理夹被在中间一直做消耗品,只配等待忍耐,又迟迟得不到结果。
既然谈不上爱,不如早点推开他,远离这样一段不健康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好达捏紧伞柄,诚实告诉他:“你问我要真心,可我的一颗心,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裴明义明白了,林好达和自己没可能了,以后也不会再和任何人有可能,除非是让他丢了心的那一位。
他闭了闭眼,低声笑着:“好达,哪怕你愿意骗骗我,也可以的。”
“不要这样,明义。”纵然做不成恋人,林好达也不想他自轻,“不值得。”
裴明义站在风中,脸色和嘴唇都被吹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静了几秒,又问:“你原先打算在车上告诉我的事,就是这个?”
见林好达点头,裴明义脸上的表情已经称得上灰败:“所以就算今晚我不对你说这些话,你也已经做了分开的决定?”
林好达有些发怔,抿抿嘴唇,低声说“抱歉”。
裴明义摇了摇头,看着他,缄默几秒钟:“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明明裴明义什么都还没问,林好达下意识生出一点不安,仿佛预知到那个问题,良久才点头答应。
“好达。”裴明义走近一步,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语气却仍旧平和:“那个人……是关君山吗?”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凝结成冰晶,混着一两片雪花,静悄悄落下来。
林好达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客厅没开灯,手机在餐桌一角,嗡嗡地震。
屏幕发出微弱亮光,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过的陌生号码,林好达皱着眉盯了两秒,决定挂掉。
没过半分钟,那串号码又打过来。再挂,再打。
林好达行事准则一般是,陌生号码第一次打来不会接,第二次转语音信箱,三次以上可能有什么要紧事,接起来听听看。
于是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一片安静,等了两秒,他开口“喂”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混着冰粒的风声。可能是客厅太过安静,林好达又听见低沉起伏的呼吸声。
“你好。”林好达捏着手机,小心谨慎:“哪位?”
对方似乎张开嘴唇,很轻地呵出一口气。
“不说挂了。”林好达皱眉警告,转而要挂断。
“林好达。”
风雪声停了,林好达愣了愣,是关君山的声音。
“关总。”他感到有些冷,一只手环住自己,耐心询问:“这么晚,有什么事情?”
对面重新陷入沉默。
林好达也不想站在这里继续同他玩猜谜游戏,等了半分钟,放下手机,正要按结束通话。
“外面在下雪。”
关君山重新开口,虽然显得前言不搭后语。
林好达依旧好声好气:“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你的窗户是不是蓝色的?”关君山笑了笑,又继续:“窗帘是白色。”
林好达终于听出些不对劲,问他:“你喝醉了?现在在哪?”
“现在方便上去找你吗?他……有没有走。”
“关君山!”
黑暗中,林好达穿过客厅和卧室,膝盖撞到门框,疼得他一下弓起背。
“你……怎么了。”听见他的抽气声,关君山低声问:“在哭吗?”
又说:“不要哭。”
“没有哭!”林好达忿忿道,拖着一条腿来到阳台,“唰”地一下拉开窗户。
静谧夜色中,果然如他所说,纷纷扬扬下起一场纯白的雪。
楼下的关君山闻声抬起头,伞面向后扬起,上面覆着的一层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束打下来,点亮那张眉眼分明的轮廓。
也许是喝醉,看见窗户里的林好达,他难得笑了一下,吐字也变得慢吞吞的:“看见你了。”
林好达几乎被他打败,垂着眼看他:“别闹了,你喝多了,让司机来接你。”
关君山不依不饶,追着问:“去哪里。”
“回家。”
安静几秒,关君山将手中的伞丢到一旁。
转而抬头,继续同他对视,一手握着电话,嘴唇贴近听筒:“林好达,我不想再等了。什么都做不了,怎样都不会被你多看一眼。”
“可是你明明说过,想过我回来找你的。”
第96章 今晚先留下来吧
细雪被风吹到脸上,只留下冰凉的湿意。
林好达站在窗边,愣了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淹没:“开发者g……是你。”
“是我。”关君山握着手机,仍坚定站在那里,目光穿透浓黑夜色,“所以我回来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良久,直到林好达偏过脸,刻意躲开那道视线:“也不过就是一个游戏。”
他想说“没什么可在乎的”,“都是成年人了”,“谁会被困在一个虚拟故事里走不出来?”可张了张嘴唇,剩下后半句始终无法顺利吐出。
关君山仰头看着他,无数片纯洁雪花安静地旋转,落在发梢和眼睫,视野中的林好达因此也染上晶莹的轮廓。
“好,你说那些都不真实。”关君山终是忍不住,低声质问:“可现在在这里的我是真的,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林好达单薄的身影卡在窗框内,一阵风卷过,烛火般难以支撑地晃了晃,等再掀起眼皮看过来时,眼底那点复杂万分的情绪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关总。”他呵出一口热气,十分理智地将那些深情款款的语句堵回去:“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说在不在乎的……不太合适。”
关君山的嘴唇冻得彻底失去知觉,可盯着林好达冰冷的神情,仍觉得胸口如同被钉进一把匕首,划开心脏,疼得他不自觉将指甲嵌进掌心,仿佛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什么合不合适?究竟怎样才叫合适?明明林好达只要点点头,自己就能立马飞到他身边,回到原来在一起的时候,这样不好吗?为什么总要躲闪遮掩,佯装互不往来的陌生人,一边又毫不留恋地接受别人的爱?
“林好达,你说我们已经两清,可那是过去的事。你也说过,这里不是香港,我们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样子。”
林好达斟酌字句,慢慢回复:“人都要往前看,往前走,你其实不是还在乎我,只是放不下过去那个投入了感情的自己。”
关君山闻言,脸色立马冷下来:“从头到尾我爱的都是你。我很清楚!”
林好达却如释重负笑了笑:“可你给的爱,要计算时间,要谈好条件,还要不能被发现和计较。”
关君山站在雪中愣了愣,沉默几秒,目光盯着林好达略显苍白的脸颊。
“你总是觉得,既然你愿意给,我就应该要,最好欢天喜地,最好照单全收。你口中那场付出许多又刻骨铭心的爱,在我看来,却好像在陪一个不通人情的小朋友玩过家家的游戏。”
“你说爱我,我们之间是怎样开始的?不如说我更像是一个消遣你无聊生活的玩具,因为想要逃避枯燥的婚姻,干脆转而把一些兴趣和关注分给一个不会哭也不会闹的乖乖玩偶。可能因为不珍惜,也就没有那么昂贵吧。”
“当然,就连分手也是。”林好达紧紧闭上嘴巴,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说下去:“关君山,你有一秒考虑过我的真心和感受吗?”
“你有问我到底想谈一段怎样的恋爱吗?”
“连分开也要拿价码威胁的你,应该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吧。”林好达清瘦的脸颊上带着点笑,语气温和如同在和他回忆那些甜蜜的恋爱细节:“我不傻啊关君山,我当然知道你要面对多少压力,就算感情真的走到难以维系的那一步,我还在幻想着,只要你能好好和我解释,哪怕编个什么理由,我也愿意暂时放弃,一直等着你的。”
林好达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情绪:“现在也是这样。你说回来,我就一定要点头答应,再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吗?”
关君山整颗心往下一坠。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没有要你感恩戴德,也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愿,只是我等不下去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还在身边、在眼前的回忆,明明已经解决掉那些问题,却又无法见到你一面。
可等真的要剖白,又不知该从何处落刀。空气安静许久,“抱歉。”关君山最后说。
林好达没看他,视线一直虚虚停留在那片洁白的雪地上。关君山站在中央,很快肩膀上也堆起新雪。
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大衣,因为急着叫司机开车送他过来,连围巾都忘了戴,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把伞,一部手机。
原本只是和林好达分别后,回到家无法入睡,又习惯性地开了瓶酒,没想到人没喝醉,反而越发清晰,一颗心也是,愈发的痛到麻木。
来到楼下也只是为了看看他,看他睡了没,独自站一会儿就走,谁料恰好撞见了裴明义告白的场面。堆满一整个后备箱的鲜花,香气顺着风飘过来,让他觉得落寞,更嫉妒到发疯。
又想起他们在商场里一起去逛的宠物店,林好达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要养猫时的表情。
记忆里明明他的心肠那么硬,始终不同意和自己养一只宠物,偏偏在裴明义面前时又如此心软,对方好话都没说两句,就迫不及待点头答应了。
一环套着一环,一幅画面叠着一幅画面,写满林好达的冷情和自己失魂落魄的不甘。这样下去,注定今晚再难忍耐。
关君山坐回车里,被骤然升高的温度刺激得大脑发热,就这么沉默地等了许久,直到司机转过来,问他今晚还要不要回去住。
关君山回想起昏暗灯光下并排站在雪中的那两道身影,说到底,只觉得林好达实在太绝情,也太狠心。
不爱他了吗?不在乎吗?既然如此,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情绪还会那么明显随他起伏波动?不是说好了早就两清,没有一点感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