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关君山却在他身后笑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头发翘起来一束。”


    话音刚落,林好达还来不及发作,就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蹭着后颈很快地滑过。


    那一小块皮肤立刻触感分明地灼烧起来。


    血液也从那里向心室倒流,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林好达理应觉得恼怒,装作不明白关君山频频纠缠的用意,然后出言警告,措辞最好也显得严厉一点。


    可能是考虑到在公共场合,裴明义又在前面,林好达稍微忍耐了下,最后侧过脸,用一种克制又愠怒的眼神,看向身后的关君山。


    仿佛在提醒他注意分寸,别再做危险的事。


    关君山却置若罔闻。


    他又下了一级台阶,胸膛几乎快要贴上林好达的肩膀,假装没有发现他任何的紧张和不悦,继续追问:“换洗发水了?原来那个不喜欢了?”


    前面是拥吻调情的陌生情侣,林好达攥着扶手,一动也不能动,已经退无可退。


    “关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理智,小声同关君山讲道理:“请别这样,我的男朋友还在前面。”


    关君山看着他,微微收起笑,眼睛也变得有一点冷,穹顶的灯光照下来,摇晃地映在他脸上。


    虽然从来都下意识拒绝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但林好达还是很快感受到了鲜明的不同。


    关君山与裴明义并不是同一类人,裴明义沉默的时候,大多代表着无奈与纵容,而关君山则是冷漠,和寡情。


    他永远只在乎自己要的答案,不分时间场合,也不容许别人的说服或拒绝。


    就如同现在,林好达很希望他能听进去一点道理,退回安全距离,这样至少他们还有的可谈,可惜关君山并不是什么温和的人,他伸手扯了一下林好达的手臂,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林好达,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说过不喜欢猫的。”


    不是不喜欢,只是难以承担责任。林好达在心中纠正。


    时间过了太久,追着这点小事掰扯清楚已经没太多必要,于是他也只是点点头,显得顺从地默认了。


    关君山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嘴唇紧闭,又张开,握着林好达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声音很低地质问着:“为什么现在又同意养了?”


    林好达甩掉他的手,因为拼命压抑情绪眼尾显得有点红,不过此时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打算绕过前面的人往下走。


    关君山愣了愣,立马伸手拦住了。


    安静几秒,欲言又止:“就这么喜欢他吗?”


    林好达觉得关君山可能不太懂什么是正常的恋爱,也从没想过他们分手的原因。


    只是每次都能精准利用自己的软弱和回避当初说分开的是他,现在回头卖乖扮可怜的也是他。


    一句莫名其妙的质问,一点似是而非的在乎,就想扮演天下第一号可怜人。


    裴明义不像关君山,他的爱太坦荡,也太纯粹。


    来到餐厅,裴明义出示了提前预定的信息,服务员领他们往包厢走去。


    这里是整间餐厅最好的景观位,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多难定,也可想而知。


    工作人员本来是按照裴明义电话里的要求布置的房间,准备了花和气球。结果当四个人接连走进去,看见餐桌上提前撒好的玫瑰花瓣,一时都安静了几秒钟。


    裴明义清清嗓子,叫来人,将桌上的花瓣清理掉了。


    “好浪漫啊。”跟关君山一起来的男孩儿自我介绍叫艾伯,在一旁捧场:“今天是我沾了林先生的光。”


    林好达站在门边,笑笑回了句“客气”,又朝裴明义眨眨眼:“确实很漂亮。”


    关君山问服务员要了菜单,嘴角也挂着笑,不动声色接话:“裴总今晚将买单的机会让给我,你们要是喜欢,我再让人送过来。”


    也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艾伯咂了咂嘴,有些无语:“关总,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关君山解开西装纽扣,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道:“玫瑰花而已。”


    裴明义边替林好达拉开餐椅,边结束话题:“嗯,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对比起浪漫绝缘的关君山,实在显得很好脾气。


    艾伯也在林好达身旁坐下,凑过来一点,说:“裴先生人真好。”


    林好达不置可否地笑笑,请服务员替他们挂好大衣。


    这间餐厅的粤菜很出名,只是对于天天加班吃外卖的林好达来说,味道稍显寡淡了些。


    裴明义的本心是想带他来好好补补,不知是否巧合,菜单到了关君山手里,点完竟然然同裴明义最初计划的相差不大,汤品炖品上了一堆。


    林好达不爱喝这些,每次都要人在旁边监督。第一道淮山乌鸡汤上桌,裴明义条件反射地先去拿林好达的碗,为他细心撇去浮油,盛了满满一盅,温声叮嘱趁热喝。


    林好达人前不好拂他面子,只得小口小口喝起来。


    关君山坐在对面,面上仍旧在笑,等裴明义忙完,仍和他继续聊起最近几款新发售的游戏,没过多久,忽然叫来经理,请他们多派一名服务员过来,每道菜品都帮忙分好盛好。


    经理大概是看他衣着不菲,连连说抱歉,又亲自来服务。


    艾伯坐在桌前,反倒有些看不惯:“关总,出来吃饭,怎么又摆你那副在家的少爷架子?”


    关君山倒没什么恼意,亲自帮他添了一盅汤,推到面前,关心似的叮嘱:“你身体虚,少说多补。”


    艾伯转过脸,低声嘲他“说少爷果真少爷”,给低头喝汤的林好达听见,遮遮掩掩抿了抿唇。


    裴明义夹在中间,连忙转移话题:“关总和艾先生看上去很熟。”


    停了两秒,又继续:“当时关总跟我说有客人,还以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认识得早而已。”艾伯性格直接,也没什么要隐瞒遮掩,“当时他那个海外的游戏要上线,赞助那边觉得没名气,投流又太贵,就找我”


    “艾伯。”关君山出声叫住他,用餐巾蹭了蹭嘴唇。


    艾伯“噢”一声,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又朝他抬抬下巴:“关总,这个不能说是吧?”


    关君山向裴明义解释:“抱歉,公司的内部项目。”


    裴明义表示理解,“没关系的。”


    “艾伯是很优秀的游戏主播,在国内平台和国外玩家群体中都有不错的影响力。”关君山难得正色道,“裴总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可以找他合作。”


    艾伯连连点头,眉开眼笑:“论场面话,果然还是裴总在行。”


    裴明义从善如流,从口袋拿出手机:“那我和艾先生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一顿饭吃得恰如其分,不得不说关君山果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给裴明义带来的利益和价值,远远超过单纯和林好达谈情说爱而已。


    等到天完全黑透,市中心璀璨的灯光映透夜色,他们也差不多要结束。两辆车都停在楼下,索性一起搭电梯下楼。


    最近孤单爱神在某露天广场办了个限时的快闪活动,林好达与艾伯在电梯里聊得热烈。裴明义进电梯时接到下属电话,侧过身往角落里站了点,只剩关君山,施施然站在他们身后,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电梯里没旁的人,只他们四个,挨得当然不像来时那么近,可即便如此,林好达仍感觉到来自身后的近乎直白的注视。两道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要在他后颈上燎出红痕,就如同之前在扶梯上那样,林好达竟不敢继续往下回想,肩膀僵硬,也不敢乱动,渐渐的,竟开始控制不住地分心。


    关君山像匹贪心的狼,猎物是林好达的恐惧。明知他害怕什么,偏要故技重施,找一切可能的时机,意图扑上来,同他纠缠不清。


    身旁艾伯没有发现,还在说着前两天去打卡时抽到的赠品,林好达表面上仍在应和,嗯嗯啊啊说了一堆,可那双湿润的眼睛却悄悄抬起来,十分不安地往电梯门上瞟去。


    两扇紧闭的门泛着金属的冷光,仿佛一整面孤独的镜墙。关君山比他高出一个头,果然也在从里面看他。


    脸上没有笑,只有一双漂亮的漆黑眼睛。电梯加速下降,坠落的感觉让人心脏悬空,林好达扭过脸,黑发遮住耳朵,他努力想心平气和,同关君山只做一对体面分开又偶然重逢的前任,没有放不下,没有彼此怨恨,心平气和地接受现状,这样不好吗?


    这一盏小小的银色的电梯,每天搭载那么多人,困住的却只有他一个。林好达仿佛一只丢失目标的飞船,穿梭在失去秩序的漫长黑夜。


    他不要呆在这里了。林好达想,在关君山身边的每分每秒,如同失去所有氧气。


    理智被迫逃逸月球,连爱情都仿佛失重。


    第95章 可我不想再等了


    分别时分下起了雨。


    林好达同裴明义的伞双双落在公司,幸而关君山后备箱常年放着把备用的。车门解了锁,林好达提前坐上车,后视镜里裴明义正和关君山道别,手里拿着那把深色长柄伞。


    地下车库里空气潮湿,车窗很快升起来,覆着深色玻璃膜,完全掩住林好达的侧脸。


    关君山心不在焉,见状打断裴明义:“公事以后再说,雨大了,路上会堵。”


    裴明义顺着他目光转头看去,立刻会意,点头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汇入主路,往前开了一段,最后在路口分道扬镳。


    林好达安静坐在副驾,侧着脸,一言不发盯着落了雨的后视镜,裴明义张口找了几个话题,都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裴明义知他心情不佳,却找不到缘由,还以为是自己答应与关君山拼桌的缘故,便诚恳道歉,老实说因为自己的确也存了点私心,眼下有个项目在接触,如果关君山能帮忙说上两句,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林好达听完,沉默片刻,张嘴叫他,语气却吞吐:“明义,有件事情……”


    话音未落,一辆超跑从斜后方窜出,边闪远光灯边接连超车,速度极快且危险。裴明义的注意力猛然被拉回,握紧方向盘,边缓踩刹车。


    下着雨,每条车道都十分拥挤,裴明义不得不小心谨慎,林好达也只能暂时收声,手指抓紧了胸口的安全带。


    直到开下最繁忙的路段,才终于松了口气,裴明义想起林好达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过脸问:“好达,你刚刚想说什么?”


    车厢昏暗,窗外一束路灯恰好晃过他的眼睛。林好达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生出一点心软和不忍。


    “没事。”他移开目光,这才朝裴明义笑了笑,“后面再说吧。”


    车停在小区楼下,裴明义早在收费的大爷那儿混了个脸熟,临时停在路边几分钟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先是坐在车里说了会儿话。也许是裴明义真心实意的道歉起了作用,又或者林好达已经把那顿不太合心意的拼桌晚餐自我开解了,总之情绪已经比一开始上车时好了不少。


    林好达不是一个太情绪化的人,可这给裴明义的信号无疑是正向的,鼓励的。


    事后不止一次地反复回想起这一晚,两人都十分后悔裴明义为的是自己的莽撞,不懂察言观色和对对手太过掉以轻心,而林好达则是为自己的反复,心软和犹豫不决。


    不过,至少在当下,裴明义想起自己的计划,肺腑如同浇上一桶热油,缓慢地灼烧起来。林好达低头看了眼手机,正要解开安全带,裴明义忽然拦住他,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他开的速度不快,沿着十分昏暗的巷子,一路穿过小门。林好达立马紧张地转头去看窗外的收费大爷,可令人意外地是,大爷站在路边,压根没有要驱赶他们的样子,反而背着手,沉默地注视着车尾。


    最后停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台上。借着模糊的灯光,林好达看了一圈周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转过头,看向裴明义。


    “好达,你可不可以下车等我一小会。”裴明义的声音低沉,却温和,也没有回看林好达,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紧张。


    林好达沉默地推门下了车。外面雨还在下,雨丝混着冰粒,密匝匝从夜空砸下。


    裴明义把唯一一把伞让给他,自己跑去车尾,就算再迟钝这时也隐约生出点预感,林好达手指紧紧摁住伞柄,心情忐忑地盯着缓缓升起的后备箱。


    彩灯亮起的瞬间,这一小片黑暗的空间也一同被点亮。


    裴明义淋着雨,站在车后,朝他笑:“现在可以了。”


    林好达抬脚走过去,不过几步路,风夹着雨雪吹过来,冻得他嘴唇和脸颊都一片冰凉。


    后备箱里满满挤着数不清的鲜花,粉色,紫色,香槟色,还有很多林好达从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和颜色的。几只氢气球飘浮到车顶,一串彩色的灯珠悬挂在花束中,交替闪烁着。


    彩灯映照着地上的水潭,裴明义走过来,鞋尖踩在水面倒影上,浮光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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