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他不甘心,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必须亲自确认。
于是,裴明义的车子一开走,他就重新下车,踏进风雪中。
属于林好达的那扇窗户仍旧亮着,透出出温馨柔软的暖光,关君山头一次生出一点阴暗扭曲的心思,想要取代这世界上的具体某个人。
裴明义很好,但却不够好。他们没有感情基础,不像他,早一步在林好达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痕。
想到这里,关君山看着林好达的脸,缓缓将手机凑近:“好达,”他说,“你想要我的后悔,我的弥补,我的……”
他说到这里含糊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我都会做,也都会给。”
林好达呼吸声安静了两秒,没有说话。
关君山握着手机苦笑,“我知道自己差劲,可唯一……”
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很忽然的,全部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
林好达捏着手机,贴着听筒呆愣几秒,等反应过来又拿远了一点,迟疑地去看屏幕。
屏幕早就熄灭,玻璃膜冷冷反射窗外的雪夜。
林好达又抻头往楼下看去,一片白皑皑的雪地晃得人眼前发晕,除了一把快被雪埋住的伞静静躺在那里,哪还有半分关君山的影子?
怎么说不见就不见?林好达直起身,关窗拉上窗帘,慢慢思索着,同时也心不在焉地,慢吞吞折回到卧室里。
落雪的夜,又是深夜时分,世界静谧得过分,门铃声忽地响起,仿佛催命的电铃,骇得林好达瞬间耸起肩膀。
他迟疑问了句是谁,门外却无人回应。一颗心脏在胸膛加速搏动起来,他穿着拖鞋,小步小步往那里挪去。
虽然是老小区,门上的猫眼和楼道的灯都是他搬来不久新换的。他动作很轻地伏在门上,刚打算蹭了玻璃透镜上的浮灰去看,门板“咚咚”又响了两声,关君山站在门外:“是我。”
说松了口气不假,可另一口气立马又吊起来。林好达不情愿见他,反问:“还有事?”
“有话没说完。”关君山耐着性子应,口中的话也不知真假:“温度太低,刚才强行关机了。”
“那就改天再说。”林好达很不体贴地说,语气也坚持,“我要睡了。”
门外人反应很快地卖惨,立马说头疼,喝多了酒又吹了风,也许已经发起烧来。
林好达到底没忍心走远,犹犹豫豫站在门边问:“你司机呢?”
“早就让他回去了。”关君山找机会就暗搓搓表现自己的深情不渝,“这么冷的天,我也不知道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才走。”
“你也知道冷。”林好达冷笑一声,“没事在雪里站着做这么?脑子烧糊涂了?”
门外含糊笑了笑,又夹着一串低低的咳嗽声。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冷风灌进来。
关君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头发衣服已经彻底湿透,好几处都在往下沁着水珠。
林好达没说话,也没多看他一眼,裹紧外套往鞋柜旁退了半步。
关君山将门拉开一点,抬脚迈了进来。
“谢谢。”
昂贵皮鞋也已经在雪地里湿得不像样,踩在干燥柔软的地毯上,立马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
两个人相对无言,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是一回事,隔着道门你来我往是一回事,真见了面又是另一回事。
关君山站定了片刻,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反复深呼吸几次,从没体会过这样的窘迫。
最后是林好达缩了缩脖子,“把门带上,”他转身往客厅走,像是询问,又像抱怨:“不是觉得冷吗。”
关君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仿佛烟花腾空炸开,世界瞬间绚烂无比。
他边转身带上门,边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借此掩住暗自上扬的嘴角。
林好达走到橱柜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转身又走进厨房,打开柜门拿出杯子。
关君山抬脚往屋里跟了几步,余光瞥见自己的湿脚印,立马又停住不动。
林好达倒了热水出来,见他还杵在玄关,伸手探了探空调出风口的热风,抿抿嘴唇,像是终于忍不住:“过来坐,地上不用管。”
关君山摇摇头,他最懂得什么是以退为进:“我站在这里说就好。”
林好达闻言把玻璃杯搁在他手边的架子上,又转身去沙发坐下,离他大约五六米的距离,“嗯”了一声,“还有什么想说。”
“刚刚电话里没说完的那句。”关君山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已经十分知足:“对你,我做错很多,可唯一正确的事,是我从始至终都选了自己喜欢的人恋爱。”
关君山声音很低,神态坦然:“我不后悔。”
小小的客厅里静默许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替起伏。
林好达坐在沙发一端,低垂着脸,指尖无意识地陷进柔软的毛绒抱枕里。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遵守承诺,关君山不能再赖着不走,等林好达开口等了许久,最后终于认清,自知这已经是全部结果,遂转身,压下门把。
屋外风雪愈发大,风急卷着倒灌进来,冷得彻骨。
关君山却没做停留,径直走出去,然后极轻地带上了门。
他咳嗽两声,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没急着下楼,他先是打开手机,给司机发去一条消息,再不急不慢切换后台,调出打车软件。
明知这个点司机早已休息,明知这样的风雪天里,平时彻夜运营的车辆也早就收工下班。
是的,他都知道。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在等,也在赌。
赌林好达的心软,赌他对自己还存有的哪怕一点点的感情。
商人的本性难以改变。既然如此,一点点像这样无伤大雅的手段和心机,应该也不至于可恶。
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不过这次,关君山没再试图把它唤亮。
周围十分安静,静到他毫不费力也能将屋内林好达匆忙往门口走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装作摸黑下楼,一边在心中暗自倒数:3,2,1
就是现在。
门刷啦一声向外打开,灯光骤然亮起。
关君山扶着墙,装作猝不及防回头看过去的样子。
林好达上半身前倾,微微探出门,屋里的暖光倾泻出来,在他修长的侧颈蒙上一层细腻温暖的光晕。
关君山安静两秒,问:“怎么了。”
“你……”林好达看着关君山,不知怎么,忽然移开目光,说:“你怎么回去。”
“司机不是早就走了。”
“没事。”关君山装作才反应过来,朝他扬起手机:“正准备叫车。”
“能叫得到吗。”
见林好达拢了拢衣领,关君山立马低声催促:“外面冷,你先进去。”
林好达虚掩了点门,还在透着缝儿看他,犹豫地说:“这种天气,很难叫车。”
关君山在屏幕上点了点,过了一小会儿,果然抬头:“确实……有点。”
“说不定等上一会儿,会有人愿意接单的。”又这么补充。
“万一一直等不到呢。”
楼道里的灯又灭了,林好达站在暗处阴影里,这么问。
关君山没说话,垂下视线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不然……”林好达安静了片刻,盯着他湿淋淋泛着水光的发顶,终于妥协似地开口:“你今晚先住在这里吧,虽然没有很大,如果你也愿意将就睡沙发的话……”
关君山摁灭手机,抬眼看过来,目光沉沉的,没等他说完:“好。”
安静了数秒,又说:“愿意。”
已经是他所能企盼的,最好的结局。
第97章 有点紧,好像买小了
室外温差大,一进一出,折腾得人身上发冷。
关君山本就醉得不轻,空调的热风扑在脸上,房间里温暖得过分。他停在玄关,一手撑着柜沿,步伐不稳地晃了晃身体。
林好达就站在不远处,脚尖不由转了个方向,关君山余光瞟见,抬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没事。”
他故意笑笑,也知道自己此时脸色苍白,样子一定不太好看,偏要佯装逞强:“只是有点头晕。”
林好不言语,默默往客厅走,示意他跟进来。
桌上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关君山强撑着走过去,一摸,还是热的。
头顶的枝形吊灯上了年岁,铜漆斑驳,撒下暖色的光晕,杯中水面漾开涟漪,一圈一圈,碎光点点。
玄关走进来的路不长,象牙色地板上落下一串水珠,林好达避开那些水痕,走到鞋柜边,打开门蹲下来。
关君山掌心被玻璃杯熨帖得温热,转头去看他,林好达专注地垂着眼睛,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天花板一角的灯亮着,淡而柔和的光晕十分轻柔落在他的后颈上,显得那一小块皮肤十分白皙,又纤细易折。
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热,思维陷入停摆,关君山兀自盯着那一块地方,指尖无意识轻蹭着杯壁。
林好达对身后这道目光浑然不知,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士拖鞋,橡胶软底,带着短绒里衬,灰色的,很家居的款式。
他把拖鞋放到地毯上,没说话,关君山低头去看,不算意外地发现,原来和林好达脚上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尺码略大两号,看上去并不太旧,也不是全新。
林好达也垂下眼,看着上面些许轻微的使用痕迹,稍显犹豫地张口:“家里只有这一双,和你码数差不多的。”
他原本还想说,如果不愿意换,自己等会下楼买牙刷毛巾,会顺手再带一双新的回来。
关君山坐在椅子上,先说“没事”,放下玻璃杯,过了两秒,又说“谢谢”。
该计较,现在却又没办法计较,可能是因为没得选,浑身上下真的已经湿透,仿佛裹着一层冰,坐着不动,就越结越厚。
他脱掉大衣,手指关节已经冻得青白:“有热水吗?我可能需要先洗澡。”
林好达看着他,点头,说:“我带你去浴室。”
当时搬家换房子,地段和条件只能二选一。林好达选了地段不错的老小区,寸土寸金,浴室却只有几平米,更别提什么浴缸了。
白瓷砖贴的墙面,时间一久墙缝处都受潮变了色,还好浴室里灯光暗,林好达逐一交代了洗发水沐浴液和洁面乳,替他打开暖风,便推门出去了。
分开这么久,以如今的身份,林好达过得好或坏,住的用的廉价与否,当然也无需得到关君山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