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不要乱动。”关君山没有立马放下手,声音离林好达很近,“当心血液回流。”
林好达只好把挂着输液针的那只手放低了点,小声说:“那还是算了吧,不吃了。”
关君山把盐水袋晃了晃,换了一面,重新挂回输液架上,然后退得稍微远了一点,垂下目光看茶几上被做了标记的那张点餐目录,问转过来的林好达:“都选好了?”
林好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再次退缩:“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
关君山俯身拿起那张点餐单,抬头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是不是从中午开始就没好好吃过饭?”
林好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神垂下去,很快地在地毯上面乱瞟,这时又听见关君山再度发话:“我中午听护士说,你血压很低,再不吃饭,迟早进医院。”
说完这句,关君山便进了卧房,过了几秒钟,林好达听见他拨电话的声音。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林好达一点一点蹭到门旁,透过门缝往里看,因为右手不能随便移动,姿势显得怪异又别扭,像在做新手瑜伽。
“关先生,”他试图蒙混过关,闭口不提血压低的事,只说:“原来中午抱我回来的人真是你啊?”
关君山没有回应,可能是不太想搭理他,林好达仍不放弃,又问:“你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的?昨晚?今早?你妈妈她还好吗,身体恢复得还顺利吗?”
林好达又往旁边稍稍挪了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坐在床边的关君山。关君山握着听筒,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手指在空中停顿,似乎是警告,让他闭嘴的意思。
十分钟后,他们点的餐送齐了,林好达觉得不太对,问那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是不是漏了?怎么没有烤鸭。”
服务生拿起餐车上的单子又核对了一遍,告诉他:“就是这些了,先生。”
说完便走过来,还伸出手让林好达自己看。
林好达草草掠一眼,没有找到烤鸭,再看一遍,发现又不止烤鸭,还漏掉了许多他在点餐单上圈好的东西,同时又多出来了一些他压根没点过的。
比如,香辣牛肉面变成了白粥,炸鱼柳变成了灌汤包,草莓巴菲变成了牛奶。
林好达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觉得莫名其妙。
要么有人偷换了他的点餐,要么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服务生站在一边,观察他脸色:“需要重新为您上一份吗?”
林好达说“不用了”,然后把点单还给他,房间里的关君山听到关门声,走出来,摘下一边耳机,问他:“怎么了?”
他在开会,进房间之前特意叮嘱过林好达不要弄出声音,林好达因此显得犹豫,站在离他很远的位置,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无声地朝他做口型,“没什么。”
关君山走到餐车边,表情颇为无奈,告诉他:“我关了语音,可以正常说话。”
林好达“喔”了一声,终于靠近几步,像是有一点不满,“我没有点灌汤包和牛奶。”
“我点的。”关君山落落大方地承认了,然后抬眼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林好达摇摇头,沉默片刻,才厚着脸皮说:“我现在好像又没什么胃口了。”
“林好达。”关君山忍不住戳穿他,“我不是请你来逛自助餐厅。”
“可你把我的甜品都取消掉了。”林好达少见地反驳了,表情也变得有点苦,“怎么会有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发烧要吃甜点才能好啊。”他大概是烧糊涂了,说一些在关君山听起来十分缺乏常识的言论。
关君山盯了他少时,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上,拿起餐车上唯一一盘看上去不那么寡淡的意大利面,转身向房间走去,“随便你。”
经过林好达身边时,他又被叫住,“我可以看一会儿投影吗?”
林好达总会提出一些幼稚的请求,生病吃甜点和在用餐时看电视都是学龄前儿童才会问出口的事。
“声音会开的很小。”林好达像是担心他不同意,语速很快地保证:“不会打扰到你开会。”
关君山没有回答可不可以,走进书房之后把门打开了,示意林好达跟进来。
林好达扶着输液架走到门边,没有进去,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墙上挂了块液晶屏幕,上面是关君山开视频会议的画面。
“这么晚了还要处理工作。”林好达发出一声感叹,说一些很老套的赞扬:“真是辛苦。”
关君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放在桌上,丝毫不受用的样子,“你可以出去了。”
又说:“不要太吵。”
林好达连连答应,小声道了谢,又贴心替他把门带上了。
关君山走出书房接水,发现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留下墙角一排氛围灯。
林好达窝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正安静地看着黑白电影,声音开到最小,只有模糊的人声和背景音乐。
林好达还是看得投入,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声音,关君山端着咖啡杯往回走的时候在他身后扫了一眼,女主角的特写镜头正好跳出来,关君山认出是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片,悲剧结局。
他回到房间,这次没有把门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书桌右侧的玻璃柜门因此反射出林好达的背影。关君山想到结局,觉得以林好达脆弱的情绪,很可能会偷偷流泪。
不过关君山的假设落空了,因为林好达并没有看到结局。
电影刚过三分之一,他换了一会儿台,最后停在本地的新闻频道,上面恰好在播关君山前段时间的一则采访。林好达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关君山出来,主动扭过头来,眨眨眼睛:“关先生,你的头发怎么比现在短那么多?”
关君山看一眼幕布,语气有些敷衍:“过年前拍的。”
林好达应了一声,没有追问,转过去又继续看起来,仿佛只是为了朝他搭话,并没有真的很在乎原因。
接近快一点,关君山的视频会总算结束了,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回复了几条信息,然后从椅子上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的灯又暗下去几盏,关君山往沙发走,抬头看了眼输液架,叫了声:“林好达。”
没有人回应,关君山走过去,停在沙发边。
林好达缩在角落里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遥控器,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呼吸绵长,侧脸在幕布下面,发出淡淡的光晕。
微弱的背景音还没停,还在循环播出那条采访,不知播到了第几遍。视频里关君山正在回答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少见的私人问题,对方问他,未来打算选一个什么样的人做妻子。
西装革履的关君山在摄像机前,假装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标准答案:温柔,知性,会支持自己事业的。
标准,但无趣。
如果此时林好达醒着,可能会就此发表一些或谄媚或多余的评论。
主持人立马接话,打趣道:“这么平易近人,关总要小心,你们公司的邮箱后台可能会塞满来信哦。”
画面里的关君山笑了笑,表现得修养极好,刚要说些什么,幕布忽然黑了,紧接着缓缓向上升起。
林好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他睡得歪七扭八,一条腿垂到了地板上,身上的毯子也滑下去大半。
关君山站在旁边,等待了数分钟,抱着手臂垂眼看沙发上的人。光线昏暗,凌晨时分外面好像又下起了雨,噼噼啪啪拍在玻璃上。
他本想叫醒林好达,犹豫一番,最后放弃了。
房间空旷,沙发也够大,仅仅是留他一晚,好像也没有太超过自己的耐心范畴。
因为很晚了。因为他暂时生了病。
所以即使林好达幼稚、难缠、脆弱又缺乏常识,关君山还是决定好心地,没有将他叫醒。
第22章 不恰当的拥抱
烧了一整夜,清晨时分,高热终于退去。
今天是周日,林好达关掉了闹钟,从沙发上爬起来时已经近九点半。他坐在那里缓慢回了会神,如同系统重启,然后才想起来,迟钝地检查自己昨夜打了吊瓶的手。
输液针不知什么时候被拔掉了,林好达睡得很熟,竟然全无知觉。
他掀开薄毯,光脚踩在地毯上,大着胆子往卧室方向走,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关君山已经离开了,床头的电子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落地窗开了道缝,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发出轻响。
林好达站在门外,安静盯着床铺少时,忽然叹了口气。
可能是不用面对关君山的轻松,又掺杂些许不能向他问候早安的失落,总之,林好达先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一瞬间都失效了。
浴室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他刚简单整理完,门铃响了,关君山的助理杨跃站在走廊里,看见开门的是林好达,也没有丝毫惊讶,向他问了好。
“早。”林好达侧身让他进来,看见身后的保洁,便问:“要退房了吗?”
“当然没有。”杨跃轻松地解释,“只是关总的个人习惯。”
他走进门,又征求林好达意见:“现在方便吗?”
林好达点点头,后退一步让保洁进来,“昨天时间有点晚,点滴打到一半我又睡着了。”
他转身走到沙发边,将毛毯折好,放回原处,又继续解释:“关先生才没有叫醒我。”
杨跃了然,回复说:“关总很少与人同住,下次我让客房部多准备一套床品。”
林好达睡得太久,还没完全清醒,稀里糊涂抬头看他一眼,没抓住问题所在,失去了质疑的机会。
他沉默两秒,又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收完东西,正打算要走,林好达又被叫住,杨跃询问了航班时间,提出可以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林好达婉拒了,告诉他自己会搭公司统一安排的旅游大巴。
“今早绕城高速上出车祸,封了路。”杨跃语气温和,没有再坚持,只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林先生联系我就好。”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样式简单,浅色背景上只写着最基本的姓名,职位和联系电话。
林好达接过,向他道了谢。
作为助理,杨跃可谓十分细心,还提醒林好达可以去楼下吃早餐,报自己或这间套房的房间号都可以。
林好达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否会去,公司也给他发了自助早餐券,只是实在一般,只有包子稀饭这样的基本供应。
而杨跃提到的餐厅,林好达十分清楚,那是顶层唯一的一家自助餐厅,只向商务和行政套房的客人开放。
林好达有自知之明,明白受关君山的照佛已经够多,没有生出其他要占小便宜的想法。
回程的航班在午后起飞,林好达回到自己房间收拾完行李,便按照信息去楼下集合等车。
同事聚集在大厅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见林好达出现,人群短暂安静了片刻,又回归常态。
林好达假装没发现,独自去到角落处坐下,拿起手机回复完消息,又照例打开视频软件,塞上耳机。
刷完两三个视频,有人走过来找他聊天,是这几天里对林好达颇为照顾的两个女同事。
他们聊了一会首都的天气、饮食,又说到回去之后的休假计划,可能是注意到林好达的嘴唇还有点苍白,闲聊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原定出发的时间,来接他们的大巴迟迟未出现。工作群里有人按捺不住助联系了司机,司机发来语音,解释自己还堵在绕城高速的出口上,事发突然,只能等待交通疏导。
好在时间足够,还有容错余地,不安与担忧很快又平复下来。
又过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林好达他们被通知去酒店正门处等,车已经进入市区,很快便能抵达。
林好达排在队尾,心事重重,一方面忧虑误机,一面又担心待会下了大巴要一路狂奔进候机室,自己本就虚弱,到时拖了后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