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甚至无论哪一位都是如此。
就是因为天空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眼神, 都在诉说着这份疯狂到荒谬的眷爱,他才会在理智开始思索之前,便已然笃定不已。
薄光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因为此刻他只是在陈述他所意识到的事实罢了。
但另一位听者似乎并不这么想。
这一刻,只见一直阖在他眼前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而在对方指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度、就此摩挲过他眼角的刹那,那只手终是移了开来。
下一秒,初升的月光就这样浅淡地落到了薄光的眉眼间。
而与之一同落下的, 还有埃的视线与声音:“不是眷爱。”
看清埃此刻眼神的那一秒,薄光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一直盖住他的眼睛了。
因为埃先前虽然在笑, 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却没有半分愉悦。
事实上此时作为胜者的埃,甚至比之前的那位天空之神还要忌恨沸腾。
他是真的不悦——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算什么东西,也妄想来染指他的鹰隼?更可笑的是,在他还在竭力忍耐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自顾自地想要接收他和那只小鹰的曾经。
哪怕最后是自己赢了,埃依旧觉得恶心透顶。
但作为胜利的那一方,他终究还是强忍着这份厌恶,选择反过来吞噬了后者的记忆,并借此短暂地出现在了这副即将逝去的躯体之中。
不仅是因为他想要见薄光,更因为他就是想要拥有这只鹰隼的所有模样。
无论是苍鹰也好,太阳鸟也罢,又或者是所谓的释槐鸟。
只要薄光出现在天空下,埃便会不可抑制地投去目光——就像现在一样。
念此,埃又嗤笑着重复了一遍:“不是眷爱。”
他对薄光的欲望,又何止是“眷爱”二字便足以形容的。
此时薄光其实不意外埃此刻的神情。
毕竟他早就知道三主神都是什么样的疯子。
连亲吻拥抱都丝毫掩不住侵略性的家伙,难道会是什么温良动物吗?
纵然是他觉得最守序的埃,也只是出于对万物的倦怠而不曾踏足凡间。作为生来便居高临下的天空之神,如若真要比较,其内里的狂悖又怎么会逊于深渊和海洋。
所以此刻薄光意外的并非这一点。
他只是意外于埃在选择遮盖情绪以后,却还是在最后移开了手。
以如今埃身上神力的流逝速度来看,顶多再过一会儿,这副躯体里有关天空的力量就会彻底消散。但这些时间应该已经足以埃收敛情绪,以最从容的姿态回归原本的世界了。
偏偏埃放弃了。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吗?
答案显然不是。
念及对方的那句“不是眷爱”,这一瞬薄光似乎略微读懂了点什么。
对此,埃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他再次抬手,以指腹一点点摩挲着薄光的眼角。
当真是他不想收敛所有、维持平静吗?他只是没办法罢了。
从眼前这只鹰隼自他掌间颤动眼睫起,鹰隼的羽翼就像是忽然变成了蝴蝶翅膀一样,绚烂地震颤在了他的每一寸神经上。何况后来他掌间的这只小鹰,还说出了那样破格的话。
于是哪怕清楚自己的眼神暴戾到无法掩饰,他也实在没办法不去看一眼此刻这只鹰隼的神情。
甚至若非这副躯体里的天空神格即将彻底消散,要不是躯体内沉睡的其他意识即将苏醒,恐怕他就不仅仅只是看而已了。
想到这里,埃嗤笑着再次按了一下薄光的眼侧。
在后者撩起那双似是真的映着日月的眼眸看来时,埃指尖的力度不禁微微加重了几分:“薄光,这一次我姑且还能忍耐。但下一次……”
最后,埃并没有将其说完。
因为单是念及记忆重合后,薄光逆着日光落于树梢、随后笑着瞥向神殿的那一幕,埃先前勉强压下的情绪便再度翻涌而起。
遇到这种天生衡定着他一切喜好的鸟雀,他到底要怎么继续忍耐?
随后今夜的神权榜便定格在了埃拔出心脏上的骨匕,于消散前、于余烬中将其扔予他怀中鹰隼的这一幕。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眼神,就仿佛在以此让薄光赶紧送另外两位死亡。
而当天幕上的埃彻底闭上眼后,天幕外的众神殿内,神座上的天空之神同时睁开了眼。
骤然瞥见如此同步的一幕,下首的诸神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显然,那个世界的埃争夺小鸟失败,最后从肉体到记忆都成了另一个自己的养分。
一时间,诸神面前的光屏纷纷以极快的速度落满了字迹。而被他们盲打出来的无数条消息就这样涌动在他们的私人聊天室中,寂静又吵闹地刷起了屏来。
预言:“我就说还是我们这里的三主神更强吧!”
爱情:“能不强吗?对天空来说,看着小鸟飞在另一个天空下,这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这他怎么可能能忍?”
信使:“他忍个锤锤。遇到薄光前我就没看他忍过。不说别的,你们哪个没被他神殿外的雷给劈过?所以也别逮着埃一个人蛐蛐了,指不定哪道雷就劈了过来。还是让我来另起一个话题吧——说起来在你们辨认天幕内外的埃神到底来自哪一个世界的时候,我还真看到了点其他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倒影在宝石镜面上的阿蒙状态看着也不太对。”
纷乱:“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今晚最先出现的明明是深渊。照以往的情况,基本上最开始出现的是谁,结束的时候应该也是那一位,结果竟然中途换人了。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嫉妒:“我我我!关于这一点,我有话要说!”
暴食:“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今晚神权榜开始时,阿蒙身上就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嫉妒吧——这种早就公知的事哪有什么重复的必要。”
嫉妒:“当然不是!不过就是因为阿蒙身上的嫉妒情绪实在太满了,今晚我一直忍不住观察这位的状态。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直接一个猛猛发现,从天幕上那位深渊之神将蛇骰晃动在酒杯里的时候,这位的状态就已经开始不对了。”
嫉妒:“之前你们不是还在问,阿蒙和埃到底是什么时候切换人格的吗?其实大概率就是那个时候!不过因为阴影挡住了我们的感知,所以大家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之后切换的人格。”
嫉妒:“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阿蒙嫉妒疯了,所以才状态不佳让埃出来。后来看到那个世界的埃神试图吞噬我们这位的记忆后,我才慢慢琢磨出了点什么。因为刚才埃皱眉争夺记忆的时候,看着和先前阿蒙的状态真的太像太像了!所以——”
战争:“艹。你该不会想说,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其实早就在试图争夺记忆了吧?所以阿蒙才暂时消失在了神座上?!”
预言:“嘶……你要这么说那我可精神了!虽然预言不出三主神的具体情况,但猜还是能勉强猜猜的。照你所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个世界的深渊应该没天空那么直接。他大概率不是在试图吞噬阿蒙,而是在试图感知后者的记忆,想要从中窥探到些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是像埃那样生死厮杀的那种互相吞噬,不至于这么毫无动静。”
信使:“的确不可能是吞噬。那个世界的埃为什么明知大概率是死,还非要吞噬另一个自己?因为他没得选。蓝桉和释槐鸟从来都是只此一份的偏爱。既然小鸟已经落到了另一棵树上,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从源头成为那棵树。但那个世界的深渊不一样。毕竟当时深渊只是和薄光偶然见了一面而已,哪怕看出了点什么,他知道的应该也没埃那么多。”
贪婪:“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路货色。从先前阿蒙的状态来看,那个深渊之所以没选择和另一个世界自己合二为一,根本不是因为他知道得少,只是他太过贪婪而已。
贪婪:“就是因为贪婪到想要独占月亮、想要所有的月光只落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明明已经多少猜到了薄光的来历,却还只是试图窥探记忆。因为他不想薄光看着他时,想到的是另一个自己——就和刚才的天空之神一样,无论吞噬还是融合,都只会是他退无可退的最后选择。”
在诸神疯狂讨论的时候,此刻天幕上的弹幕,以及天幕外的薄帝国皇宫内也在说着类似的话题。
[我能说吗?最后那几幕真的看得我忍不住姨母笑……我真是服了,我们的大帝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啊?从他开始笑的时候,埃落在他眼上的手指就已经在颤了好吗?我都不知道埃是怎么忍住掌心的触觉,没去吻住这只小鹰的。]
[哪里没有在吻啦!明明一直在吻好吗?此处应给他点一首《处处吻》。不过谁能想到呢?这个世界的埃被小鸟逼到几近自陨地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而原本的世界埃也被小鹰逼到一退再退、忍无可忍。明明一开始最居高临下的就是这位天空之神呢~]
别人或许想不到,但此时皇宫内的薄雨却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虽然她一直忘性大,但她却还清晰地记得,神眷榜播到榜首时的那个夜晚,她与薄光提到埃神时,她的小太阳曾对她说了一句:“我没得选。”
她的小太阳曾经都如此隐忍了。
现在攻守异位,没得选的那个成了天空之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此刻薄雨才无所谓到底是哪个埃赢下了这场厮杀,反正她只要看到最后胜利的是薄光就好。
第89章 神权榜(十七)
神权榜第十一夜。
不知是否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天空和深渊太疯, 导致埃和阿蒙神力消耗太大,反正今夜出现在众神殿主座上的,又双叒叕是阿尔法。
见状, 诸神顿时连聊天室都不敢混迹了,或者说——不敢明目张胆地混迹。毕竟他们可不想再被闲极无聊的阿尔法拿着三叉戟、当作现成的靶子在戳。
一时间甚至有不少神明暗暗祈祷,祈祷今夜天幕是阿尔法的主场。
嗯……他们倒不是想看三主神的死亡画面,他们就是想要多看看这位海洋之神的高光而已。
“再次被薄光单杀的高光吗?”
等到这句孤零零的反问骤然出现在诸神聊天室中后,聊天室先是一静,随后一连串来自不同神明的“。”直接刷屏,就此异常默契地将这句大实话给压了过去。
或许真是诸神的祈祷起了作用, 今夜神权榜的画面的确是以阿尔法为开场。
此时整个天幕正接昨夜尾声——当时薄光接过埃扔来的匕首, 转身离开了天空神殿。
而就在他彻底远离的刹那, 埃那具躯体里的天空神力终是消散在了树木的余烬里。
同一时间, 海神自雨夜中静寂地睁开了眼。
“啧。”一睁眼就被未歇的暴雨劈头盖脸砸满全身的阿尔法, 顿时极为不满地低啧了一声, “天空这家伙是彻底疯了吗?”
搞出这样的雨来,到底是在挑衅谁呢?
随着阿尔法撩眼瞥了下天际的雨水,只一瞬间, 漫天的雨滴像静止般骤然一滞,然后爆裂地朝着虚空迸溅而去,并于迸溅的刹那化作了最原始的水雾。
等到潮雾完全代替了雷雨, 勉强褪去不悦的海神才有心情去扫视四周。
竟然是天空神殿。
就埃那种用雷霆将整座神殿围起来的破烂脾气,他会任由自己在他的神殿、甚至是在那座鸟庭里苏醒?——别开玩笑了。
况且……
此刻阿尔法嗅着空气里残存的熟悉血气,再看看四周几乎已经被雨水彻底熄灭的余火,半响不禁扯了个笑。
“埃?”理所当然的无人回应。
其实早在阿尔法苏醒时, 他就注意到了自己心脏上匕首的贯穿痕迹。但他当时还没有往埃彻底死亡方向上去想,毕竟就算他再看不惯埃, 也不得不承认,在后者破戒之前,这个世界根本无人能悄无声息地将其杀死。
而今夜的天空神殿里又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
这种情况下,阿尔法原以为埃是厌烦了这无聊的岁月,所以选择了以这种自尽的方式暂且沉眠而已。可如果单纯只是腻味了这个世界选择沉眠,会烧尽所有树木、放飞所有鸟雀吗?
本就是一个人,谁能不了解谁?
他怎么不知道,那位天空之神已经变得如此善良了?
不过光是这些,阿尔法其实也不怎么在意。他才不在乎庭院里那些树木鸟雀的死活,埃决定烧毁它们也好、放飞它们也罢,他都打心底里无所谓。
一般来说,他甚至根本懒得去思考这内里的因果。在察觉到自己身处天空神殿的那个瞬间,他就会直接转身离开天空回归海洋。
偏偏今夜这场雨属实让他恼火,以至于阿尔法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就是这么一小会儿,让他忽然意识到了点别的什么。
他当然依旧没发现任何足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
因为这场持续太久的暴雨,已然冲刷掉了先前的一切痕迹。
可眼睛没发现,耳朵没听闻,不代表他真的察觉不到。